第十四章：灯下黑（下）

周宝峰死后，辜爱芳独自住在一间老房子内，这是两口子托亲戚买的单位集资房，是两人唯一的房产。房子很小，是个阴暗的两室一厅，两口子在这里满打满算已经生活了小二十年。

回到家，周阳便一头扎进厨房操弄着一块猪肝忙开了，辜爱芳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时不时看看周阳忙碌的方向，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快，饭菜做完端上桌了，周阳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招呼着辜爱芳过来吃：“妈，菜都做好了，快过来吃吧。”

“好嘞，让我尝尝我儿子的手艺！”

趁着辜爱芳去厨房洗手的空档，周阳走到辜爱芳的卧室前，捂着鼻子关掉了房间门。

辜爱芳洗完手出来，看到周阳把她卧室的门上了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把门关了干嘛？”

周阳急中生智：“你那屋子老刮风，我这不是怕把菜都吹凉了吗？妈你快坐下吃，猪肝冷了就有股腥味不好吃了。”

辜爱芳没有多想，坐下后夹起一片猪肝美美地吃了起来。

从辜爱芳家出来，周阳站在楼道下，冲伸出手来的辜爱芳挥了挥手：“我走了啊，妈。”

再回头时，周阳脸上灿烂的笑容瞬时挂上了冰冷。周阳准备再去趟保险公司，询问有关保险赔付的情况。

保险公司里，周阳拿着辜爱芳的诊断单哭得声泪俱下，女工作人员一边安慰他一边跟他解释着这份保险的理赔范围：“周先生，我知道您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但事情发生了我们总要积极去面对，您母亲购买的这份重疾险，身故理赔款有50万，并且所有的医疗费用都是全额报销的，您一定要振作起来！”

周阳：“谢谢您，没想到五年前买的保险竟然真的派上用场了，谢谢安心保险，谢谢你们！”

周阳千恩万谢地走了，女工作人员看着他落寞的背影，不免有些唏嘘。这时，杜天恒坐到了刚刚周阳坐过的位置上，向女工作人员出示了警官证：“您好，我是永北区公安局的警察杜天恒，能麻烦您帮我调取一下有关周宝峰和辜爱芳两人所购买的保险种类信息吗？”

拿到相应资料后，杜天恒离开了保险公司，但他不知道他的行踪被一旁拐角的周阳全程看在了眼里。

半个小时之前，周阳离开保险公司之后刚准备抽根烟，突然发现自己把打火机落在了咨询台上，便折身准备回去取，不料却正好看到杜天恒来保险公司询问工作人员的这一幕。

乘着工作人员复印有关资料的时候，周阳凑到复印机前悄悄检查了一番，发现杜天恒调取的竟是周宝峰和辜爱芳的参保资料，这一刻周阳敏锐地意识到，杜天恒已经怀疑到了他头上。

洪江厂里有一间关闭了很久的旧仓库，里头零星散放着几台实在不堪用的旧机器，里面灰尘堆积平时鲜有人来。但今天，这间仓库的门却是破天荒地打开了，谢启光独自一人推着个小推车，走进了仓库里。

一开门，仓库里便飞起了漫天灰尘，里面蛛网密布，充满了一股陈旧气息。谢启光转身把仓库门从里面反锁上，然后推着车来到了一块油布前轻轻将油布掀起，露出了下面的一个大铁门。

打开铁门锁，下面露出了一节长楼梯，谢启光分两趟将推车上的两个大箱子一一抱到了台阶下，原来下面竟然别有洞天，藏着一台珍贵的凹印机。谢启光揭开箱子，从里面取出了无酸纸，经过蒸馏处理后将纸张拆分成了四份，接着往凹印机里倒入变色油墨后，摁下启动键，启动了凹印机。

随着机器运转，一板板极其逼真的锡国纸币被印制完成，谢启光熟练地将这一批钱裁剪完毕后，将得来的钞票全部转进了来时的箱子里，接着关闭机器和铁门，再轻轻盖上厚油布开门离去。

只是在锁门时，谢启光没有注意到，有几滴油墨顺着推车底部，滴到了仓库前的地面上。

仓库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寂，没有任何人想到，那泛滥锡国成灾的“真假抄”竟然出自这样一个简陋不堪的地下生产车间。

渝城市公安局，高翔正带着专案组的成员分析现有的证据和线索，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高翔正在发火。

“那辆红色小轿车的相关信息刚传了回来，同样是辆被盗车，现在所有的线索都随着嫌犯的逃脱戛然而止，回答我，一组当时为什么没能及时跟上目标车辆，二组又为什么没能在确定一组跟丢的情况下，接替一组继续追踪。”

左豪：“高队，事发当时正好是上班高峰期，路口车辆非常多，等到红色轿车故意倒车引发剐蹭事故后，整条路段直接就被堵死了，我和天宇第一时间就追了上去，但没想到最后还是跟丢了…”

杜天宇：“对不起高队，这件事情的责任在我，我当时没想到嫌犯竟然敢胆大包天地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演戏，但这次也不是全无收获，我看到了红车司机的侧脸，短发，瓜子脸，如果让我再碰到她，我一定能把她揪出来！”说着杜天宇拿出了一张根据记忆手绘的汪莹莹侧脸素描画，可惜那副大墨镜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高翔：“必须尽快把她给我揪出来。这段时间所有人轮流加班，手机二十四小时待命，我还有个讨论会，希望我散会回来的时候，你们能给我带来一点好消息。”

高翔走后，左豪有些歉意地看着杜天宇：“天宇对不起，当时我走神了，没能第一时间跟上去。”

杜天宇：“这件事情不怪你，怪我把这个对手想的太简单了。”

说着话，杜天宇的手机再次响起，董沛玲又发来了一条短信：哼！一整天都不理人，宝宝生气了！

杜天宇抽空回了一条消息：在忙。随后左豪便匆匆赶到了会议室：“红色小轿车找到了”。

谢启光把钱藏好了回到了家，家里空落落的一个人都没有，谢启光给徐梦娇打了个电话，电话提示“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谢启光走进卧室，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数了数避孕套的数目，发现少了两个。

颓然地合上柜子后，谢启光躺倒在床上，扭头看着一旁他和徐梦娇的婚纱照，突然觉得人生有一些悲哀。

“咔嚓”，谢启光用牙启开了一瓶啤酒，一边看电视，一边独自喝着闷酒。电视里正在播发93版《包青天》，画面里正在上演“狸猫换太子”这一幕。看着看着，谢启光突然眼冒精光，他猛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

夜巴黎KTV楼下，周阳埋头走了上去，跟他前后脚上楼的人却是突然前来的杜天恒。

杜天恒上楼后，挥手叫来妈妈桑：“开个小包，再叫几个公主过来。”

很快，妈妈桑便带着一排佳丽走进了包厢里，杜天恒扫了一圈，挥手叫妈妈桑换一批，很快于霞来了，杜天恒抬手一指，点了于霞的钟。于霞微笑着麻利坐到了杜天恒身边，搂着他的胳膊问道。

“老板，今天就您自己？一会还有朋友来吗？”

“没有。”

“那您看看要点什么套餐，我们这有788、988和1288的套餐最近在搞活动都非常划算。”

杜天恒看着于霞，直看得她有些心里发毛后，这才说道：“我们玩个游戏吧，三个价位，三个问题，怎么样？”

“真心话大冒险呀，老板您想问什么，我全都告诉你。”于霞风情万种地搂着杜天恒的脖子，凑在他耳边充满诱惑地如是说道。

“周阳给你也买了一份人身意外保险，受益人是他，你知道不知道？”杜天恒这番话说完，只见于霞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色地一干二净。

另一边，丽丽踩着高跟鞋从包房里出来，准备往洗手间里走，没承想她刚打开厕所隔间的门，一个人影便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将丽丽推进了厕所里，然后迅速将门锁上。

“赵总，厕所不可以的！我们公司有规定，在这里可是要加钱的！”

“是吗？那你觉得加多少钱比较合适？”听到周阳的声音，丽丽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转过身来看着他声音颤抖着问道：“周阳？你…你要干什么！”

周阳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刀，目光凶恶地看着丽丽：“我爸死那天，你看到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你再说一句谎，我就把你的脸划成一块烂猪皮！”周阳抬起刀尖，慢慢划过丽丽的脸，丽丽吓得快哭了，缩在隔间角落里一动也不敢动。

“说，你到底看到什么了？”

丽丽终于屈服了，颤抖着说道：“那天我在陪客人吃宵夜，我看到你穿着一件黑雨衣在往乳山那边走…”

“把衣服脱了。”

“我求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脱！”

丽丽没办法，只能在周阳冷漠的目光下，将自己脱得精光。周阳拿出一个数码相机，把丽丽的裸体照悉数拍了下来。

“你今晚就辞职离开渝市，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否则这些照片会贴满你老家整个村子。”

周阳从厕所出来后，站在洗水池边洗手，正好透过玻璃反光，看到不远处于霞从包房里冲出来，找到KTV看场子的混混说有客人骚扰他。几个混混走进包房内，将杜天恒请走了。

于霞这时也来到厕所里，看到周阳连忙想要寻求老公的安慰，但这时丽丽穿好衣服从隔间里出来，于霞跟她打招呼：“丽丽，一会下班了去宵夜啊。”

“不了，你自己去吧。”

丽丽没有看于霞和周阳，埋着头心事重重地走了。

夜幕降临，周阳躺在床上，看着一旁陷入梦乡的于霞，想到自己岌岌可危的近况，在脑海里划过一个想法：要是可以换一个人生就好了。

“嘀铃铃”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来电显示为“谢启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