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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书名:主母她只求富贵作者名:枪花文学本章字数:5736更新时间:2024-12-27 18:40:30
5
翌日,我准时去了婆母那。
这些在家中我都是烂熟于心的。
看着婆母桌面上堆了厚厚的账本。
上面记的账也是极其繁琐。
我便将在家中学过的一种新奇记账方法说与婆母听。
婆母顿时来了兴趣。
我演示了两遍,她眼睛全是惊喜。
直夸自己找了个好儿媳。
我便谦虚道:“我也是学了好几年才搞懂,还是娘厉害,一下子就会了,宜谨愚钝了。”
登时就把婆母哄得喜笑颜开。
周家送来了几匹料子。
我第一个叫若月来挑,谁知她称病不出。
那我就将料子送过去,结果若月又倒不喜欢。
其他几个妾室倒是欢欢喜喜地挑了料子。
千恩万谢的,好听的话说了一箩筐。
晚膳时我听说若月便跟秦臻告了状。
说想要新衣裳。
翌日,秦臻便求到了婆母面前,要给若月做衣裳。
婆母最烦若月。
她看着我道:“往后臻儿后院的账就由宜谨管吧。”
我日日跟着婆母管家,上手得很快。
又能恰到好处地将她哄得合不拢嘴。
她很愿意放些小权给我。
我起身行礼:“多谢娘,儿媳一定不负所望。”
6
回芙蓉院的路上,迎面竟遇上了若月。
她穿红着绿,笑意吟吟地走了过来。
也是个花团锦簇的人。
这么些天,就算她再蠢,吃了几次亏也该知晓是谁的手笔了。
“夫人真是个妙人,不得世子宠爱,却有兴趣日日跟一个老虔婆待在一起。”
这是若月头一次舞到我面前。
我早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不承想如此浅薄。
“月姨娘逾矩了。”
我并未正眼瞧她,想着快些回到芙蓉院,将账本都看完。
若月见我无动于衷,快步跟了上来。
“夫人,得不到世子的真心,你就不觉得可悲吗?”
她脸上的嘲讽之意毕现。
我停住脚步看向她:“真心?”
而后轻笑一声:“真心是最不要紧的。”
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将秦臻的后院抓在了手里。
与秦臻关系说不上好坏。
他不来,我不请。
眼看着入冬了。
挽月阁屋中的炭火很足。
可其他几个姨娘那却没有如此好的光景了。
冻得上下嘴唇子都打颤。
有的甚至生了冻疮。
原来是若月行这秦臻的宠爱,将其他几位姨娘的炭火都抢了。
这几个姨娘哭红了眼求到了我面前。
早早便在院子中等着见我。
身上落满了雪。
若是我不管,隆冬中可是要冻死人的。
我虽不是良善之辈,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
我做主将姨娘的炭火还回去了。
又斥责了若月几句。
若月便自己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两个时辰。
硬生生地让自己发起了高烧。
秦臻不明真相,二话不说便来了芙蓉院发了天大的火。
“周宜谨,你装不下去了吧?”
“早知道你不是个良善的,这样容不下月儿。”
“妒妇!”
秦臻从外头回来便只听了若月丫鬟的一面之词。
我开口解释。
秦臻充耳不闻。
只听他声音带着狠意。
“既是这样,那你也去雪中跪上两个时辰醒醒神。”
我看着秦臻。
原本就未对夫妻之情抱有希望。
可还是我错了。
秦臻是黑白对错也不分的。
只是瞬间,我便改变了先前的策略。
重新规划出了一条康庄大道。
“妾身无错,为何要跪?”
我冷着脸,声音里全是平静。
可就在这时,婆母来了。
外头下了大雪,婆母手中拄着拐杖。
她疾言厉色对我道:“你就是这样与世子说话的?”
“纵然是臻儿的疏忽,可他是世子,是你的夫君。”
婆母将拐杖在地上怼得咚咚作响。
像是我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
我心中冰冷到了极点。
面上却还做出乖顺的模样。
“婆母教训的是,是儿媳的不是。”
我主动认错,态度很是谦卑。
婆母看我这样,语气才缓和了下来。
“我就臻儿这么一个儿子,难免骄纵些,作为他的妻子,你该包涵些才是。”
我点头称是。
婆母又转头向秦臻。
“你就光听信那个贱人一面之词?”
“罢了,你也是被她迷了眼。”
秦臻听着自己母亲这样说,瞬间低下了头。
想必心中也知晓事实不是这样。
“劳烦母亲操心。”
我在一旁听着,好一个母慈子孝。
婆母让秦臻先行离去。
而后拉着我的手道:“你何必跟她计较,不过是个妾室。”
我仍旧乖顺:“多谢婆母提点。”
她面上这才好看起来。
又将家中城南的成衣铺子给我管了。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这就是婆母的手段。
送婆母出去的时候,才发现几个姨娘跪在芙蓉院外。
只说谢我为她们做主。
我大家心里都清楚。
就是怕婆母和秦臻听信了若月的话,罚了我。
“都起来吧。”
我看着她们,喜怒未形于色。
“少夫人,我们就是怕你被冤枉。”
“这么些日子过去了,我们都知道少夫人是顶好的人。”
“若是换了其他家的主母,别说做主了,早就磨搓死我们了。”
我看着眼前这几人,倒是比秦臻母子两个还有些良心。
我只道:“别犯浑说了胡话,到时候我也保不住你们。”
“外头天冷,都回去吧。”
待她们回去,我又从私库里支出了一些,为她们多添了些衣服与炭火。
烟雨倒是红了眼替我委屈。
窗子开着,寒风卷着雪花从外头飘进来。
外头似有小丫头的声音传来。
“真心才是最要紧的,没了夫君的宠爱,该怎么在后宅活下去?”
是若月身边的丫鬟。
烟雨要出去将人赶走,我拦住了。
我喝了口热牛乳,定定地看着外面的漫天风雪。
“不急。”
自然是有比真心更要紧的东西。
7
年关将近,哥哥今年做出了不少政绩。
皇上龙颜大悦,年末为他升了官。
嫂嫂也为周家诞下了长女。
年前我跟婆母禀报后,回去了一趟。
周家内一片祥和,阖家欢乐。
我这才放下心。
又单独跟爹娘说了会儿话,天擦黑的时候我才回去。
可秦家有些不太平。
若月着了风寒,发了高烧。
整个人像是梦魇了,嘴里胡言乱语的。
总说自己看到了害怕,看到了鬼。
秦臻心疼坏了。
守在若月身边不知几个通宵。
婆母又生气了。
她将我叫过去,脸色铁青。
“怎的连自己的夫君都管不好?”
“让他堂堂一个世子,巴巴地照顾小妾,身子累垮了怎么办?”
我一一应下,不动声色。
回去便给若月加了药量。
挽月阁里尖叫连天,全是若月求饶的声音。
回家时,我拖父亲办了两件事。
其中一件就是给我找了一些让人梦魇的药。
我到挽月阁时,秦臻又被赶了出来。
脸上沾着茶渍,额角出了血,蜿蜒流下来,像条狰狞的蜈蚣。
“世子,都出血了,快些找府医瞧瞧。”
“这里都交给我处理。”
秦臻最终说了一句“疯子”。
便挥袖离开了。
只听里面的若月叫喊着。
“不是我,不是我害你的。”
“是你这个贱人,竟然妄想世子。”
“你不过是个垫脚石而已。”
她这话说得含糊。
但是我心中很是清楚。
当初在江南戏楼的银子可不是白花的。
秦臻才没有什么白月光。
那女子只不过是可怜的替死鬼。
从头到尾,秦臻爱的都只是若月。
只不过若月是青楼出身,就算是做妾也是不够格的。
于是二人想到了一个办法。
秦臻找了个跟若月十分相像切门户低的良家女子。
骗了那女子,上演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搞得人尽皆知。
可国公夫人哪里会让那女子进门?
但逢场作戏也有可能变成假戏真做。
若月发现,秦臻好像真的对那女子有感情了。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将那女子杀害了。
秦臻沉寂了一段时间,吓坏了国公夫人。
最后,他还是按照计划,将若月接了回来。
国公夫人怕秦臻出事。
不得不同意若月进门,
但同时她也在京中挑选,物色一个能镇得住着乌七八糟的后院。
可秦臻到底爱的谁。
后来对若月的爱又有几分。
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我又暗中将雕花的芙蓉糕给了玉姨娘。
让她给秦臻送去。
秦臻当晚就去了她房中。
8
秦臻伤了头。
婆母也想找我发作。
可是她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在外游历的秦国公回来了。
公公秦国公在外游历回来。
带回了个干练爽朗的女子。
她穿着窄袖红衣,墨发高高束在脑后。
热烈明媚得不成样子。
那女子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
比她不知道娇艳了多少倍。
又舞刀弄枪的,深得国公喜欢。
可国公只说那时他的好友,偶尔讨论下枪法。
要是早有什么那个意思,二人早就成了。
况且就算是他纳妾,也不需要欧姆同意。
若说是小妾还好,婆母能仗着主母的身份收拾他。
按照国公的意思,此女是客。
且也没有逾矩的地方。
婆母还得还吃好喝地伺候着人家,不能怠慢了。
她抱怨两句,被秦臻知道了。
秦臻诚恳道:“娘,您不是说,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吗?再说那只是我爹的好友,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听到秦臻这句话,我简直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婆母被气病了,直接卧床不起。
我勤勤恳恳在婆母面前侍疾,婆母又想起了我的好。
她抹着眼泪说:“好在还有谨儿,是个知冷知热的。”
“不像她们父子俩,心就是石头做的。”
我掩下眼中的嘲讽。
那可是你的心肝宝贝儿啊。
9
婆母病了,这家中的事情暂时由我处理。
这天挽月阁来人,说若月想养条狗。
我还未请示婆母,秦臻就做主从他私库里出银子买了。
前两日我将若月的药停了。
她近来症状减轻。
但是做了亏心事哪能不害怕,不知听谁说了,想养只狗护身。
秦臻对若月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她好起来后便心软了。
大概是想着,他已经失去一个了,不能再失去另一个了吧?
除夕将近,婆母却出事了。
原是她强撑着再起收拾好,却在去花厅的路上被若月的狗扑了。
她本就病弱,这一惊吓,直接晕了过去。
我去她床前照料,等我到的时候,场面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了。
原是秦臻被国公狠狠斥责了一顿。
他道:“瞧你干的好事,纵容贱妾养狗,冲撞到你母亲,一天净干一些混账事!”
秦臻虽心中有气,但还是乖乖受着。
直到那红衣女子说了句:“国公何须如此生气,世子相比也是痛心。”
说完,还掩嘴笑了起来。
秦臻这下忍不住了,直接开口。
“你又是哪门子身份,敢管本世子?不知哪里来的阿猫阿狗,不知廉耻没名没分的就住到了我们府上。”
那红衣女子被骂愣了,眼泪簌簌地往下流。
国公怒极,当场让秦臻跪在雪地里。
请了家法打了二十藤条。
团圆饭也没吃,我回了芙蓉院。
让小厨房做了几道佳肴。
秦臻顶着满身伤,去挽月阁与若月大吵了一架。
若不是若月要养狗,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两人争吵到最后,若月气昏了头,将当年的事情又翻出来说。
“你就是爱上了那个贱人,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触及这件事,若月实在是占不到一点便宜。
秦臻冷笑连连。
“好好好,果然是你害死她的,你个毒妇!”
直接下令将若月杖责三十。
小厮是下了死手的。
若月的骨头都被打断了。
10
婆母醒了,却彻底下不来床了。
我衣不解带地照顾。
她将家中的中馈交给了我。
我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心中乐开了花。
挽月阁那边,我找了最好的药医治。
决不让她死了。
只有活着,秦臻才能和若月相看相厌。
这些天,秦府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玉姨娘怀孕了。
我直接做主抬了贵妾。
婆母知道很是欣慰。
国公也乐得合不拢嘴。
但到底不是嫡子。
我却道:“都是国公府的孩子,与我亲生的没两样。”
如此识大体的话,她们对我更是满意了。
又给了我不少好东西。
我让烟雨一一收进私库中。
年后,国公又要外出游历。
还要与那红衣女子同行。
婆母知道后气得差点撑不住。
我依旧尽心尽力地扮演着好儿媳的角色。
烟雨都忍不住说。
“先前夫人那样待你,少夫人还这么尽心尽力地伺候她。”
我一笑了之。
因为啊,这福气在后头呢。
11
秦臻在外面养了个外室。
她说什么都要将外室抬进门。
他道:“宜谨,临娘清白之躯委身于我做外室,我势必是要接她入府的。”
“她侍候世子也是劳苦功高,进府是应该的。”
听到我如此说,秦臻展露笑颜。
“只是如今母亲病重,世子这样恐遭外人诟病。”
后半句一出,秦臻就变了脸。
“我原以为你是个好的,恐怕不过是权宜之计,拖着不想让临娘进门。”
秦臻面色很不好,斥责道。
“那就照世子的意思办。”
没见过这么作死的。
既然他执意如此,那神仙都救不了了。
我不仅将外室接进了门,还大大方方地又给他纳了两房妾。
秦臻高兴极了。
临娘刚进门,我便将她安在了挽月阁旁边。
看到和她同时进府的姨娘,以及若月的惨状,临娘当即被吓住了。
烟雨来报,说临娘听见若月的惨叫声,去看了后当即吓得腿都软了。
我修剪着桌上的花,这便是给他的下马威。
我让人好生照料玉姨娘的胎。
这胎可是国公府的希望呢。
国公跟着那红衣女子一同出门时,婆母气得摔了碗。
我故意前去看笑话。
彼时国公府已经在我手中。
就算有些不是我的人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婆母显然已经时日无多了。
待她死后,我便是国公府的女主人。
我笑颜如花,给婆母顺着气。
“你同她置气做什么,不过好友,连个妾都不是。”
“这可是当初您教导我的呀。”
我忍不住笑出声。
直觉心中畅快无比。
婆母瞪着眼睛,气得喘不过气。
我拿起手帕擦擦手,离开了。
外面已经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太阳照得人暖洋洋的。
可惜婆母再也看不到了。
婆母死的时候,秦臻正在外面喝花酒。
酩酊大醉,被人合力抬回来的。
他被皇上痛斥一顿。
婆母下葬后五个月,国公才收到消息往回赶。
这时玉姨娘已经生了。
是个健康的男婴。
她拖着刚生产的身子抱着孩子来到了芙蓉院。
要将孩子养在我膝下。
我同意了。
但只是记名算作嫡子,还由她养着,日常抱过来看看就是。
孩子刚过满月,又有新丧传回来。
国公在路上悲伤过度,在过林子时松了警惕,命丧虎口。
秦臻失了双亲,深受打击,一下像老了十岁。
12
我与玉姨娘整日逗弄孩子。
府中的其他姨娘也羡慕坏了。
看着这孩子跟宝贝疙瘩一样。
就连临姨娘都乖乖坐在一旁,面上带笑。
好在是个聪明的。
正热闹时,烟雨来报说挽月阁那位要见我。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裳。
“妹妹们自便,我去去就来。”
众人都默契地逗弄着孩子,并未说话。
我只看到临姨娘的身子抖了一下。
来到挽月阁,若月已经看不出从前的模样了。
她彻底地瘫在床上了。
天气热了,身下已经生了褥疮。
整个人憔悴不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如同老妪一般。
她声音中满是悔恨。
“周宜谨,我现在明白你的话了。”
“真心,是最不要紧的。”
她眼泪一滴滴落下,在山根处汇聚,像个湖泊一般。
“可是,可是为什么?”
“明明我与他是相爱的。”
若月满是不甘,像是在求一个真相。
良久我才开口。
“因为,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听罢,若月像是疯了一般,哈哈大笑起来。
“原是这样,这样啊。”
我看着若月的模样,只觉得可悲。
世上不会背叛你的。
唯有钱财与权势。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了。
13
皇上迟迟没有下旨让秦臻承袭爵位。
不久后,秦臻患了花柳病。
皇上瞬间下旨褫夺秦臻世子的身份。
封他唯一的儿子为世子,待满十五岁便袭爵。
想必是因为亲秦臻名声本就不好,皇上察觉到了端倪。
才迟迟没有下旨。
我自然高兴。
无论如何,我都是世子的嫡母。
我又执掌中馈,这偌大的国公府,由我一人操持。
14
入夜,一只信鸽落在了我窗前。
我打开信。
是琳琅写来的,琳琅便是那红衣女子。
她谢我帮她报仇。
老国公在外时曾与一名女子成亲。
那女子便是琳琅的姐姐。
姐姐不知老国公身份。
在怀了孩子后,被老国公接入府中,由妻变妾。
婆母又是个不能容人的。
生生将琳琅姐姐的孩子磨搓没了。
而后大人也郁郁而终。
刚好年前回府,我便拖我爹办了这样一件事。
当然,婆母与国公的离去都是琳琅的手段。
我就说,江南戏楼的钱没白花。
又一年秋天,我抱着孩子回了娘家。
爹娘站在门口迎我。
我远远地就看到娘红了眼眶。
她握着我的手,眼泪簌簌落下。
我扬起一抹笑意。
“爹,娘,我做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