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恩来：节约和改善生活（2）

物力也是如此。中国的物力，说起来是物产丰富，但是也不能那样简单地看。绝大多数的物资、矿源我们都并不晓得，我们的勘察力量还是有限的。旧社会没有给我们留下多少资料，我们这几年才发展了地质勘察队，才到全国各个地方逐步地进行勘察，全国的普查还需要时间。所以，中国到底有多少物资、矿源，我们今天还不甚了了。已经有的物资供不应求，发展工业，发展农业，都感到物资不是过多，而是不够。这就必须很好地节约，浪费是不许可的，对于国家的经济建设和国防建设是有害的。

在这一方面，我们基本建设上有许多是条件过高，是浪费的。我们的城市建设，有的也是条件过高，是浪费的。拿工厂来说，第一汽车制造厂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那个设计有些条件是过高的，不合乎今天中国的水准。比如说一般的住宅，只能在今天中国的条件下来合乎今天的要求。不能这样说：你建出来不要使后代子孙骂你，说你建得太坏了。这样说是不科学的。你有什么办法把我们今天建筑的宿舍都能保持几百年呢？就是能保持几百年，几百年以后还不是要垮，还不是要重建。一个时候是一个时候的需要。总觉得条件要高，这个想法常常影响我们建设的计划。我为什么讲第一汽车制造厂呢？因为在东北也好，在许多地方也好，我们建的宿舍一般说是比较注重实用、经济，不大注重美观的，这是对的。可是，有那样几位朋友有看法。我就听到一位印度朋友说过，这个人是一位医生，叫做索克，他说，中国的宿舍太简单了，这是要犯罪的，后代要骂的。他也是这样一种观点。可是他到第一汽车制造厂看了以后，回来告诉我说：现在我的问题解决了，那个地方的确是为工人谋福利的，后代都会满意的。但是，他这一句话，使我倒有另外一个想法：那个地方一定是条件过高了。后来一打听，果然如此。最近听同志们说，工人不愿意去住那里的宿舍，因为不大适合工人的生活方式，虽然有洗澡间等等，由于太麻烦，又不实用，楼房又太高，工人感到不大便当。这是说的基本建设的工房。还有厂房，本来用不着钢筋，可以用混凝土，也统统是钢筋结构，这也是浪费。

至于说到城市建设，北京就应该批评，而且首先应该批评国务院本身。国务院领导下搞的北京饭店，那个大礼堂盖得富丽堂皇，猛一看，觉得不错；再一想，有点问题；过久了，就更觉得有问题。这一件事情倒是一位缅甸的总理提醒了我，我很感谢他。在那个大厅里面，我请他吃饭，他问我：这个大厅是作什么用的？把我将住了。我说：大概有时开会用一用，吃饭用一用。马上我又说：我很感谢你，你启发我想到一个问题，就是使用率一定太低了。现在北京饭店礼堂要证明它的使用率，无论如何高也高不了一个月十八次。可是，收费却很高，四个钟头要收几百万，谁出得起。总之，城市建设，搞一个礼堂也好，一个饭堂也好，到底使用率如何，没有设想过。拿北京来说，很多礼堂闲在那个地方，旅馆、招待所闲在那个地方。可是，宿舍却不够。不合理的情况很多。最严重的，在城市建设上，就是讲华丽，北京饭店的礼堂也是一个。本来，这个事情在政府里讨论了，中共中央也同意了、也批准了的，是这样一个意见：我们现在讲建设，第一是实用，第二是经济，第三是在可能的条件下照顾美观。这本来是两年前讲的，现在苏联同志也这样讲，证明我们那个时候还是对的。可是，我们的设计专家不赞成，政务院决定了也没有效，他做他的。我们看一看国家计划委员会的大楼，那是城堡式的；北京饭店礼堂，那是宫殿式的；还有的军事机关的大楼现在也是宫殿式的。盖那么一个帽子要增加三分之一、四分之一的建筑经费，完全顾外表，不顾内容。把钱花在这些形式上，又不实用，又不经济。顾外表，不顾内容，那还不是不实用；钱花多了，当然不经济。住的房子没有，可是搞了很多礼堂，这些要检讨起来很多。现在我们请国家建设委员会薄一波同志来收集这样的材料，也要在中国搞这么一个检查运动。三年以前搞过“三反”“五反”，一波同志领导那件工作是有成绩的，现在再请他来搞一次检查，很必要。因为这是浪费我们的物力、财力，算一下那是很厉害的。有些是属于我们无知，人家画了一个图，我们没有考虑，就去搞了；但有些实在不是属于无知，思想认识就是错误的，建筑思想上有很多问题。

今年我们搞国家基本建设，搞城市建设，如果不适应刚才说的情况，又不节约人力、物力、财力，那会浪费很多。所以，现在我们要搞国家计划，一定要把整个中国的生产、中国的建设、社会主义改造，逐步地、全面地纳入国家计划的轨道。必须逐步地进行，不能一个计划一下子就把全国六万万人民的生产全部纳入计划的轨道，那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们也必须全面地计划，这样才能实现国家过渡时期的总任务。这就需要中央各部门，直至地方各个部门、各个行业、各个企业、各个方面的投资都要逐步纳入计划，各个方面的生产也要逐步纳入计划，使我们的财政分配、人力分配、物资储备和工资分配都要逐步地全面地纳入计划轨道。这是一件伟大的工作、建设的工作。从我们刚才说的这个范围来看，任何人都不能例外，不但今天在座的每个人不能把自己例外，就是我们每个人领导的工作、参加的工作也不能例外。当然，这个计划，要能够做到全面，那是要逐步搞的；要做到均衡，那是很大的工作、很长期的工作。但是，今天我们必须有一个共同的认识，新的情况更需要我们节约人力、物力、财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