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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桨奴隶
书名:帆船、海盗与世界作者名:杜君立本章字数:2324更新时间:2024-05-27 17:31:29
在地中海上,桨帆战船有着极其古老的历史。它吃水浅,活动迅速,可以轻松地靠岸,但它必须不断进行补给,因此只能在地中海沿岸海域行动。
地中海并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波澜不惊,海中有无数岛屿、半岛和深不可测的海沟。在地中海不同海域,在不同的季节,海上气候变幻莫测。刚刚还是晴空万里、水平如镜,突然会出现波涛汹涌的景象。
桨帆船的适航性很差。因为船舷低矮,桨帆船根本经不起风吹浪打,即使不大的风暴或者撞击,也会使其倾覆。
桨帆船的优势在于速度。风平浪静的情况下,一般帆船动不了,而桨帆船则不会受到影响,因为它有大量的奴隶划桨手。为了保持冲击速度,在狭小的船舱里,拥挤着多达200名划桨奴隶。为了防止奴隶逃跑,他们脚上都戴着镣铐,被固定在船底板上。
对桨帆船来说,划桨奴隶就是发动机和燃料,而且会很快消耗掉。这些划桨奴隶被长期禁锢在拥挤狭小、满地人粪尿的船舱里,忍受着饥渴、鞭打和随时翻船的折磨,即使不疯掉,或者得病死掉,很快也会因为意外翻船而活活淹死。
一艘桨帆船需要二三百名划桨奴隶,而一名划桨奴隶往往活不过几星期。为了维持一定数量的划桨奴隶,就必须不断进行补充,唯一的办法是发动战争,掳掠人口。这就形成一个诡异的暴力循环:为了划桨奴隶,就得战争;而要战争,就得有划桨奴隶。
在历史上,土耳其人常常依靠人数优势取胜,但这一次却不走运。
双方都使用了大量划桨奴隶。欧洲联合舰队向划桨奴隶许愿说:“如果这场战争取得胜利,那么所有奴隶都可获得自由,而且还能得到一份土地。”土耳其军舰上也有从各个殖民地强行抓来的划桨奴隶,他们却没有得到土耳其人的任何承诺,而且这些奴隶大多都是欧洲异教徒。
在白刃肉搏的接舷战开始后,联合舰队的划桨奴隶都参加了战斗,土耳其舰队的划桨奴隶不是逃跑,就是夺取武器反戈一击。
惨烈的激战自上午10时持续到了下午1时,几个小时的时间,双方战舰的甲板上就已经死尸累累,海面上一片殷红。船与船之间,漂浮着数以万计的尸体和落水挣扎的士兵。
关于这次战争的惨烈,有各种描述,许多都超出一般人的想象:他们没有任何武器可以投射时,甚至捡起水里漂浮的橘子砸向敌人;一个垂死的人最后所能做的,就是抱着敌人同归于尽。
这一切都与萨拉米海战惊人地相似。
随着土耳其旗舰上的海军司令阿里战死,土耳其舰队迅速崩溃。
10月17日,一艘叫作“天使”的战舰开入威尼斯,报告了胜利的捷报,人们欣喜若狂。自从十字军东征之后,从来没有一场战争像这次海战那样,引发了持续的宗教狂热。
战争结束后,统计下来,奥斯曼帝国共损失了150多艘战舰,而联合舰队仅损失了15艘战舰,只有对方的十分之一。有将近4万人在战争中丧生,其中3万多是土耳其人。
对欧洲来说,这也是一场告别中世纪的战争。在这场战争中,奥斯曼帝国失去了地中海霸主的地位,而一个西班牙青年失去了一只胳膊,很多年后他被称为“独臂文学大师”,他就是写出《堂吉诃德》的塞万提斯。
塞万提斯后来借堂吉诃德之口说:“那一天……对基督教世界来说是如此幸福,因为全世界都了解到,以前他们相信土耳其人在海上不可战胜,是多么大的错误。”
从公元前480年的萨拉米海战到公元1571年的勒班陀海战,在这2000年间,欧洲海军战船和战术的变化其实很小,都是以撞毁或攻占敌人的战船为目标。勒班陀海战时不太坚固的战船跟布匿战争时的战船相比,也并无太大的差异。
这些传统时代的战船又长又窄,一般只有一层甲板,由54支桨推进,每边各27支,每支桨配有4至6名划手。船上还装有2至3个三角帆,顺风时可加快船行的速度,或者让划手得到休息。一旦进入战斗,就全靠划桨推动。
在勒班陀海战中,担任联军主力舰的威尼斯巨型桨帆船有三层楼高,80多米长,仅桨手就有200人以上,同时3个高大的桅杆上,还悬挂着6面三角帆。
土耳其在这次海战中的失败,不仅使奥斯曼帝国向欧洲海陆扩张的势头被遏止,也成为其由盛转衰的标志。巨大的失败让帝国的海军精锐损失殆尽,土耳其人逐渐丧失了对海上冒险的兴趣。反过来,此战的胜利也象征着西方势力的兴起。
随着大西洋航线的开辟,来自亚洲的丝绸、香料、茶叶和瓷器不再经过地中海而运抵欧洲,美洲的黄金、白银、烟草、蔗糖等,源源不断地流入西欧。地中海作为欧洲文明的故乡之海的光芒渐渐暗淡,地中海周边的一些国家和城邦也渐趋没落,意大利昔日的荣光已不复存在。
土耳其和威尼斯这对老冤家,在一个哥伦布开创的新世界中彻底被边缘化了。
对走出中世纪的欧洲来说,新的舞台就是更为广阔的大西洋,一个风帆时代已经到来。
实际上,大帆船在勒班陀海战中已经登场。
作为战列舰的前身,这种高大的新式战舰有两层火炮甲板,火力异常猛烈,宛如海上要塞。但因为完全用风帆替代了划桨,这使它在风力微弱的地中海显得极其迟笨,结果未能及时赶到战场。
勒班陀大海战既是最后一场桨帆时代的接舷战,也是第一场火炮时代的海洋战争。
大型战舰与城堡要塞非常相似,但与砖石结构的城堡相比,木质结构的船只在火炮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因此火炮对海战的影响要比陆战大得多。可以说,火炮使海战与陆战产生了明显区别。
15世纪的铜铸大炮就已经让接舷战变得不再重要,一颗50公斤的铁弹能射出近300米,不仅能远远地杀死敌人,而且可以轰倒敌船上的桅杆与索具,打穿甲板,甚至轰沉敌船。
在1509年的第乌海战中,阿拉伯人还想用传统战术,撞击并登上敌舰进行肉搏,可当他们真的靠近后才发现,对方船舷很高,根本爬不上去。他们的很多战船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在100米之外,就被葡萄牙舰队的大炮给击沉了。
16世纪时,海战和陆战一样依赖大炮,这让商船与战船几乎没什么区别,只要在甲板架上炮就行,而且炮越多,火力也就越强大,在海战中越有胜算。这样一来,既要装炮,又要载货,船也就越造越大。对这样的船队来说,无论是战争、贸易,还是探险,其实都是一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