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天尧与42名壮士（1）

气势磅礴、异常艰辛的川中会战，以隆桂一役的结束而宣告落幕了。那么，它给它的亲历者，乃至后人，留下了怎样的思考与记忆呢？

何建明在《部长与国家》中写道：

川中啊川中，你这个狡猾的敌人，我余秋里记你一辈子！……这场“遭遇战”后来真的让余秋里记了一辈子。在1994年出版的《余秋里回忆录》上他这样说：“川中石油会战，可以说是我刚到石油部后打的一场‘遭遇战’，也是转到石油工业战线后的第一次重大实践。在这次会战中，我碰上了钉子，也学到了不少知识，得到了有益的启示，对我以后的工作大有好处。通过川中找油，我进一步认识了石油工业的复杂性。……总之，川中会战的经验教训是深刻的。我曾对四川石油管理局的同志说：‘感谢你们四川，川中是教师爷，教训了我们，使我们学乖了。’”

……几个月后，余秋里真的在大庆会战中，把川中“教师爷”一直请在自己的身边，每逢重大决策之前，他都要默默地请教一番川中“教师爷”，然后再决定千军万马是进还是退。

康世恩一个人度过了“川中的最后一夜”，除了给四川局留下“甩出去，打它一个野猫子”的思路，在川中会战又燃起隆桂之役的战火后，还给川中石油矿区留下了“一朵小白花的故事”。

康世恩在一次讨论会上激动地说，现在川中地区一年产油10万吨，什么时候你们通过新技术，征服低渗透层，把年产量搞到30万吨，你们要向我报喜。如果我看不到这一天了，你们要在我墓前放上一朵小白花，我死了也才瞑目。总工程师马兴峙激动地说，川中石油职工没有忘记康老的嘱咐。由于提高了钻井成功率，1996年川中石油产量将超过20万吨，再过一两年将达到30万吨。到时候，川中的采油女工将每人做一朵小白花，精心编成一个花环，派代表送到康老的灵前，表达四川10万石油职工的心意。

在西南油气田纪念川中会战的一部电视纪录片中，有一段解说词说：“六十年过去了，包括1966年会战在内的川中大会战，作为石油人开拓进取、征服自然的壮举，永远彪炳史册，激励来者。今天，我们可以自豪地说，会战是创业篇，经过会战，川中有了一个初具规模的石油天然气基地；会战是练兵场，它造就出了一支思想好、技术精、纪律严、作风硬的石油职工队伍；会战是大熔炉，在会战中形成的川油精神，是人民军队优良传统和作风植根于石油工业这片沃土所绽放出的第一朵报春花，是一代川油人无私奉献的历史见证和精神财富……铝盔战士的风流，心怀祖国的追求，定格了世纪风云的历史镜头，川中会战永远不朽！”

龙女寺出油不久，上海电影制片厂派出拍摄团队赶赴川中，拍摄了新闻纪录片，片中女解说员向国人报告川中出油的消息时，按捺不住她的一腔喜悦，将川中出油的消息迅速传遍了华夏神州，随之而来的是，川中承载起了贫油中国对川中会战寄予的殷殷热望……

青年技术员胡祖烈大学毕业后，从重庆赶往川中，路上那漫山遍野的红旗、标语让他感到震撼，以至于许多年以后，当他白发满头时，还记得刻在悬崖上的那几个字是“川中是个大油海”……

西南油气田新闻从业者范照明讲述的抗战老兵、驾驶员罗跃福在淞沪会战中，曾亲手干掉二十多个鬼子，后来加入中国远征军，但在川中会战中，因担心坏人破坏车辆，夜间他带领一双儿女，专心看护着一辆嘎斯车，显然他的川中会战或有如履薄冰之感……

钻前团民工杨华清日夜埋头苦干，与大家一起呼喊“向毛主席保证，请党中央放心，哪里有石油，就把道路井场修到哪里”的口号。她古稀之年回望川中，表示能在会战中找到她的爱人老何，从不后悔，她的川中会战是火热而浪漫的……

时任龙女大队大队长的董金壁忙完工作，兴冲冲回家看望妻儿，得知儿子尕三因水土不服不幸夭折后，独自望着窗外的嘉陵江，别人看到的是一轮朝阳，他所面对的却是一轮冰冷的落日——从个人记忆的生命缅怀来说，他的会战融入了历史的苍茫……

副大队长杨型亮带领一百多号石油工人家属，从西北高原的玉门石油基地出发，因洪水冲垮了宝成铁路，滞留宝鸡多日之后，取道武汉水路入川，千里辗转，将人一个不少地带入川中，他的会战诠释的是责任和深情……

张忠良由于坚持实事求是，在玉门召开的全国石油工业现场会上受到严厉的批评后，一个人站在戈壁滩上，满腹委屈，只能遥对祁连山迎风而泣，这一切除了他所坚持的真理，还有为了节约成本，提高工人打井的积极性，头脑中已形成了超越时代的“承包”意识……

带队参加玉门现场会的那名政工领导，因迫于“大跃进”的形势与石油部党组对四川局工作不满的压力，在招待所里，连夜组织四川局代表团，根据要求，将川中的石油产量指标，从年产30万吨到300万吨的标准不断地层层加码，这一切已超越了是非对错的二元概念……

玉门局局长焦力人、新疆局局长张文彬带领野战营鏖战川中，面对那些打得满山遍野的“干眼眼”，拼了一身壮志豪情，留下一段如火如荼的年代记忆后，铭心刻骨的还有“闻令而动”与“奉命归建”……

钻井队的指导员周志超经历了爱人的难产，又要面对母亲的亡故，头上裹着一匹“重孝”，对井队人员的思想政治工作常抓不懈，尽心尽责，令人感佩……

“五十七师小秀才”、南充大队大队长李敬，一边听着女里女气的假嗓在深夜螺溪河畔唱出的信天游，一边写着被张文彬认为“将来有用”的会战日记，而这份日记在之后的岁月里，相关内容却与岁月一起尘封了……

当川中会战第二阶段临近尾声时，青年地质家王宓君从华蓥山构造背回南充指挥部的那些石头，留给总指挥康世恩的，一方面是结束会战的警醒，另一方面又是重新燃起隆桂战火的方向突围……

秦文彩、李德生在克拉玛依遭到严厉批判三个月后，独臂将军、石油部长余秋里庄严地抬起了仅剩的右臂，当众向他们敬礼、道歉，一出“将相和”的重演，足以洞见时代的碾压与人心的柔软……

以“打野猫子井”为思想指导，艰辛异常的隆桂会战开始前后，在以朱德为代表的党和国家领导人对川中进行视察的背景之下，国务院副总理贺龙元帅送给川中干部职工的那一个个色泽红亮的广柑，除了广柑本身，或许传递着关怀与接受关怀的喜悦与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