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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心和劳力
书名:孟子寓言、韩非子寓言作者名:喻守真本章字数:2366更新时间:2024-05-27 17:28:10
许行是一个专门研究农业的人,远近之人仰慕他的学问,来跟他求学的人有很多。有一次他从楚国到滕国,亲自上门求见滕文公,说:“远方的人,听说君侯正在施行古时的井田制度,所以特地赶来,希望拨一所房子给我居住,使我成为贵国一名普通的百姓。”滕文公原知道许行颇有学问,就拨了一所房子给他居住。
和许行同来的,还有许行的几十个学生。他们都吃苦耐劳,穿着粗布做的衣服,一边求学,一边种田,闲暇的时候,还做些鞋子或织些草席拿去卖。师生们这样辛勤度日,倒也十分自在。
那时滕文公施行井田制度,远近传开去,人们都想到滕国来做百姓。有一个名叫陈相的人,是楚国大儒陈良的学生,听说滕国施行井田制,就同他的弟弟,掮着耒耜,从宋国赶到滕国来,请求滕文公说:“听说君侯正在施行古时圣人的政治,也可说是一个圣人了,所以我情愿来做圣人统治下的一个小百姓。”滕文公也拨给了他田地和房子。
陈相对于种田的事原是门外汉。有一天,他在田里遇见许行领着一班学生在种田,上去和许行谈论了一番之后,非常佩服许行的学问,于是便完全将从前所学的抛弃了,请求跟许行重新学习。
有一天,陈相去见孟老先生,那时孟老先生也因听到滕文公施行井田制度,特地来实地考察。陈相一见到他,便称颂他老师许行的学问、行为怎样怎样的好,并且转述许行的话道:“滕君实在是一个贤明的君主,但是他还没有听到古圣人治国的大道理!大凡贤明的君主,应和百姓们一同去耕种,然后才可以有饭吃;并且还应当亲自烧饭,吃了再去治理民事。现在呢,滕国的仓廪府库满载着米粟财物,那都是从百姓身上剥削了来奉养自己的,这哪能算得上贤明呢?”
小古文
《孟子·滕文公上》
有为神农之言者许行,自楚之滕,踵门而告文公,曰:“远方之人闻君行仁政,愿受一廛而为氓。”文公与之处。其徒数十人,皆衣褐,捆屦、织席以为食。
陈良之徒陈相与其弟辛负耒耜而自宋之滕,曰:“闻君行圣人之政,是亦圣人也,愿为圣人氓。”
陈相见许行而大悦,尽弃其学而学焉。
陈相见孟子,道许行之言曰:“滕君则诚贤君也。虽然,未闻道也。贤者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今也滕有仓廪府库,则是厉民而以自养也,恶得贤?”
孟子曰:“许子必种粟而后食乎?”曰:“然。”“许子必织布而后衣乎?”曰:“否。许子衣褐。”“许子冠乎?”曰:“冠。”曰:“奚冠?”曰:“冠素。”曰:“自织之与?”曰:“否,以粟易之。”曰:“许子奚为不自织?”曰:“害于耕。”
曰:“许子以釜甑爨,以铁耕乎?”曰:“然。”“自为之与?”曰:“否。以粟易之。”“以粟易械器者,不为厉陶冶;陶冶亦以其械器易粟者,岂为厉农夫哉? 且许子何不为陶冶,舍皆取诸其宫中而用之?何为纷纷然与百工交易?何许子之不惮烦?”曰:“百工之事固不可耕且为也。”“然则治天下独可耕且为与?有大人之事, 有小人之事。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为备,如必自为而后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 故曰或劳心,或劳力;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治于人者食人,治人者食于人, 天下之通义也。……从许子之道,相率而为伪者也,恶能治国家?”
孟老先生本来对于许行的行为并不赞同,现在又听到别人转述他的这一番议论,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于是对陈相所说的不置可否,只是冷笑着问陈相道:“许先生必须自己种了菜,才烧饭吗?”陈相笑道:“是的。”“许先生必须自己织了布,才做衣穿吗?”“不,不过许先生所穿的是粗布做的衣服罢了。”
“许先生戴帽子吗?”“戴的。”“戴的什么帽子?”“用生绢做的帽子。”“那也是许先生自己所织的吗?”“不是的,是用粟去换来的。”“许先生为什么不也自己织呢?”“因为会妨碍耕种。”
学点知识
何谓井田?
殷周时,将一块整方的田,划作九区,中央一区归公家,叫作公田;四周的田,分给百姓,由八家去耕种,叫作私田。中央的公田,也归八家共同耕种,作为租税。因为它的划区,正像一个“井”字,所以叫井田。
“许先生用釜甑来烧煮食物,用锄头、耜耙等农具来耕种吗?”“是的。”“这些用具,也是许先生自己制造的吗?”“不,不,也是用粟去换来的。”
两个人一问一答,完全不得要领,可是孟老先生的谈锋,却越逼越紧了。他又冷笑着对陈相道:“这样说来,许先生用粟去交换日用的器具,算不得是妨害陶工和冶工。那么陶工、冶工用他制造的器具来换粟,难道对于农夫也有妨害吗?并且许先生为什么不去做陶工或冶工,他要用的器具就可在自己家中拿来使用,这又何等便利?又何必和百工去交易呢?我真不知道,许先生究竟为什么这样不怕麻烦。”
陈相经老先生这样一说,心中也觉得他老师批评滕文公的话有些牵强,不能成立,只得勉强回答说:“百工的职业,原是不可以由耕种的人同时做的。”
孟老先生的话匣子益发开了,就趁势追问道:“这样说来,难道治理国事的人,可以同时去做耕种的事吗?陈先生!你要知道世界上有君子做的事,也有小人做的事。并且单独一个人,无论怎样都不能把百工所做的全做了。倘若必要自己做了才拿来用,那这个天下无论什么人都忙得只能奔走在道路上没有休息了。所以,古人说得好:‘有的劳心,有的劳力,劳心的治理众人,劳力的就须受人治理。受人治理的,应将他劳力所得的一部分做租税,以供养那些为大家服务的人;所以,治理众人的人,是须受众人供养的。’这是普天下都承认的道理呀。倘若依许先生的话,定要自己耕种,自己纺织,自己烧煮,才有得吃,才有得穿,才可算贤明,试问一个人哪有这许多本领、这许多工夫?若如此,又哪能治理一个国家呢?”
陈相听了这番话,竟然无法回答了,只好怏怏而退。
给孩子的话
读了这个故事,我们可以知道,社会分工是必要而且明确的,一个人不可能把自己所需要的日常用品都生产出来。生产出来的产品需要交换,也就是商品交易。故事中的许行虽然是个农业专家,但他也得穿衣戴帽,使用生活器具,这些不是地里能产出来的,还得去购买,所以他不应该瞧不起滕文公。你们认为这种说法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