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琴挑文君”本事(1)
书名:司马相如传作者名:许结本章字数:1974更新时间:2024-12-27 18:39:32
梁孝王死后,梁园的宾客也是分崩离析,各找出路,司马相如又从梁国回到了家乡成都,他的父母这时应该早已谢世,他家也由地方富户变成了破落户,所谓“家贫,无以自业”。对照当年他去长安时题桥柱的豪气,这次“失业”回到家乡,显然进入了一段人生的低谷。而正当他不知道怎样谋生,一筹莫展时,机会来了,他的一位老友王吉在离成都不远的临邛做县令,看相如贫闲无聊,于是邀请相如前往他的任职地临邛。一到那里,相如就演绎了一出“琴挑文君”的剧情,成为流传千年的才子佳人的美谈。这也是相如一生的高光时刻,充满了浪漫的情韵。唐代相如县令陈子良《祭司马相如文》中有两句话,“弹琴而感文君,诵赋而惊汉主”,概述了相如一生最得意的两大美事,其中一件就是“琴挑文君”。
司马相如遇见卓文君的前奏是,他应临邛县令王吉的邀请来游临邛。本来,王吉是因相如无以自生,故有“长卿久宦游不遂,而来过我”的怜悯和帮助,而在相如到临邛且宿宾馆后,王吉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这就是《史记》记述的“临邛令缪为恭敬,日往朝相如。相如初尚见之,后称病,使从者谢吉,吉愈益谨肃”。王县令为何对相如如此“恭敬”,史书用一“缪”字。这个“缪”字有两种解释:一是通“谬”,诈伪的意思;一是通“穆”,虔诚的意思。有人取第一种说法,认为王吉是假装恭敬,笔者觉得还是第二种说法妥当,相如当时虽贫,却曾是在朝廷、在梁国游宦的人物。微妙的是相如明明是王吉邀请来的,当王县令天天去馆舍拜望他,他却摆起了架子,开始还见,后来干脆称病不见,而给他提供衣食住处的王吉不仅不生气,反而“益谨肃”,就是更加恭敬了。对此,首先要看相如是真病,还是装病。据有关记述,相如有“消渴疾”,一般认为就是今天说的糖尿病,这是事实,但是不是就病到不能见客呢?显然不是的。我们只要对照他后来琴挑卓文君而且两人连夜狂奔的行动,就可以看出来他对王吉称病是有伪装的性质。这又牵涉到两种说法:一种是相如毕竟曾任京官,又游宦诸侯多年,虽家道中衰,但身份仍然显贵,作为地方长官的县令,对其恭敬也是自然的。另一种说法则是王吉看相如已三十多岁,还孑然一身在外飘泊,有心为他“说媒”,甚至有说帮助他“骗婚”,所以对相如表现得特别谦恭,这让临邛富户看到他的“贵客”身份,才会注目于其人,以致出现后来的纷纷邀往和宴请的情形。这也为《史记》记述临邛两大富户卓王孙、程郑争相邀约相如埋下了伏笔。
在王吉强邀“过饮”当地富豪卓氏家时,相如还是矜持不往,后“不得已”,才勉强答应前去,结果人们见到相如时是“一坐尽倾”,而相如也因此得遇文君。故事的情节是,由于王吉的抬举,临邛的富人纷纷邀请司马相如光临他们的府第喝酒,卓王孙邀请了近百名客人,并亲自前往馆舍去请相如,相如又摆架子,说病了,不去,这使王吉显得很焦虑,再次赶到馆舍祈求,相如这才勉强与他前往卓府。在酒席上,王吉知道相如擅弹琴,所以拿来琴请他弹奏一两曲,相如已潜知卓王孙有个十七岁的女儿,貌美,“新寡”,就是刚死去丈夫,又精通音乐,所以故意“以琴心挑之”。文君听到“琴”声中暗含的“情”意,于是透过户牖间的遮帘偷看相如,真是一见倾心,但又不好出来直接相见,于是通过侍者鱼雁传书。相如派自己的僮仆送礼给文君的侍女,后来有戏剧家为两人各编了一个名字,男仆叫青囊,侍女叫红肖或春儿等,其结果是“文君夜亡奔相如”。
对这段故事,《史记》的记述是这样的:
酒酣,临邛令前奏琴曰:“窃闻长卿好之,愿以自娱。”相如辞谢,为鼓一再行。是时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故相如缪与令相重,而以琴心挑之。相如之临邛,从车骑,雍容闲雅甚都;及饮卓氏,弄琴,文君窃从户窥之,心悦而好之,恐不得当也。既罢,相如乃使人重赐文君侍者通殷勤。文君夜亡奔相如,相如乃与驰归成都。
这段文字虽简单,内涵却十分丰富。首先是临邛令知道相如擅长琴技,以“自娱”相邀,而相如又“辞谢”;紧接着是因为相如知道了“卓王孙有女文君新寡,好音”,所以再次以一“缪”字表示与王吉关系密切和相互尊重,始为弄“琴”,关键是欲以“琴心”与文君通其爱慕之意。这时又一插叙,说明相如到临邛来时“从车骑”的气派,主要在突出相如的“雍容闲雅甚都”的人才品貌。据《西京杂记》记载“文君姣好,眉色如望远山,脸际常若芙蓉,肌肤柔滑如脂”,可知其貌亦美,而且“知音”,其与相如相遇,因两人都是才貌双全,真是双璧合美。于是再正面书写相如“弄琴”,文君窥听,以及“心悦”,即心中向慕相如的品貌与琴技,又恐不合礼制即“不得当”,未能即时相见。这都是实写,紧接着是虚写,就是有关“琴挑”之后相如通过厚赠文君身边“侍者”,以通合其事,其结果是文君“亡奔”相如,并乘车马夤夜跑回成都。由于是虚写,其中如何“通殷勤”,如何“夜亡奔”,均缺少事件的具体情节,这为文君夜奔相如故事留下了极大的想象空间,同样也造就了后世剧作家的构想与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