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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戍的防卫战斗及失败

腊戍的防卫战斗及失败

书名:惠通桥之战作者名:余戈本章字数:3416更新时间:2024-12-27 18:39:23

(1942年4月29日)

如前所述,林蔚鉴于东路危急,而对腊戍防务作“权宜处置”,于4月22日将新28师后尾第82团留置腊戍,并呈请蒋介石批准,对此后防卫腊戍进行部署。美军战史称:“第28师位于曼德勒地区,4月22日受命占据腊戍以南公路的两侧位置。此时铁路系统已经混乱,第28师的调动命令变更加剧了混乱。因此,在六天后的4月28日至29日夜里,第28师的三个团从眉苗至腊戍正南方处排成一列。”实际上,若不是林蔚及时行权宜处置,使“调动命令变更”,腊戍防御兵力或更为薄弱,恐4月28日即告陷落。

对于此后的腊戍防卫战斗,美军战史称:“中国入缅的9个师中,只有几个师参与了以腊戍失守而告终的缅甸战役。但这个情况并没有报告给史迪威和罗卓英,他们因此没有进行干预,而原本可以完成腊戍防御战的集结。未能调动部队的一个原因是,在腊戍,史迪威无法从中国当局获得《租借法案》中援助的卡车用于运送军队。他请求从850辆卡车中调拨150辆,结果中方只给了22辆。”实际上,此时征调原本担负物资后送任务的中缅运输总局汽车属于“拆东墙补西墙”;真正造成部署失当的是史迪威、罗卓英的“调动命令变更”,而非运输条件。史迪威、罗卓英的问题是,非但未能未雨绸缪,对腊戍防卫早做预案,甚至有坐视腊戍危局演进而不顾之嫌。

自4月中旬起,林蔚即一直指出东路形势极危,且关乎远征军此后撤退之安危(杜聿明于4月20日后亦认同此点),但史迪威、罗卓英均未认清和重视这一形势。如史迪威、罗卓英令杜聿明率第5军主力增援东路,尚未攻占棠吉,即又迭电命令杜聿明率军直属部队急返中路,以为仅凭留置棠吉的第200师继续东进包抄日军后路,即可令东路转危为安。但此后的实际情况是,日军第56师团主力集中400辆汽车运兵一路狂飙追击第6军,并未将远在身后的第200师当回事;而第200师非但不敢攻击留驻和榜的日军一个中队(第113联队第4中队),对从眼前经过、追赶师团归建的第56步兵团(坂口支队)也未能拦截。客观原因是,在同古、棠吉两场硬仗之后,第200师战力已大为衰减。

此时在防卫腊戍问题上,4月22日林蔚以参谋团名义行“权宜处置”,将第82团留置腊戍;4月24日夜又电示杜聿明“应督率所部于攻克棠吉后,继向雷列姆北进之敌攻击,断敌后路,以解腊戍之危”(未能执行),都是欲图对史迪威、罗卓英的决策进行修正。在收到蒋介石4月24日“对腊戍应有紧急处置”的电示后,罗卓英最初的决定是令新28师全部从曼德勒开昔卜,但次日史迪威即要求罗卓英将该师撤回曼德勒,罗卓英只得改令抑留了第83团,第84团第3营及第1营第3连、第2营第5连,使得到达昔卜的刘伯龙仅有第84团的两个营。

结合以上梳理,再读史迪威记事扼要的日记,就能一目了然:

4月27日:“把罗臭骂了一顿,他去催促杜行动”——罗卓英曾拟同意杜聿明率第5军主力去救援腊戍(也是林蔚意见),史迪威严令其催促杜率部返回中路。

4月28日:“(新)28师的指挥官拒不服从杜的命令……林蔚也在发号施令”——刘伯龙不愿意返回中路由杜聿明节制;史迪威对林蔚行“权宜处置”调兵布防腊戍不满。

4月29日:“给蒋介石打电报,关于(新)28师刘将军不服从命令的事”——因为4月28日刘伯龙再奉林蔚转达蒋介石的命令,率第84团及师直属部队由昔卜继续东开腊戍。

4月29日:“上帝,只要我们能使这10万名中国人到印度去,我们肯定将干出一番事业来”——当日蒋介石批准了史迪威关于调派中国士兵赴印度整训的计划,这应该是史迪威要将更多部队抑留在中路的心理动机,因为开至腊戍的部队即会沿滇缅公路退回滇西,而不能随其西进印度。

日军方面,第56师团长渡边正夫接到腊戍守军抵抗微弱的情报,便命主力指向沿滇缅公路地区,于4月29日拂晓开始攻击。实际上,由于中日双方所采用的计时基准不同,我方记录28日夜23时日军攻击行动即已开始。至29日晨,日军炮兵、战车、装甲车及飞机均已参战。

当日拂晓,新29师第86团及战车防御炮教导总队直属第1营第5连携战车防御炮3门,与日军在腊戍桥附近隔河对峙。晨7时30分,在腊戍桥附近发现日军战车7辆,掩护其步兵前进。待日军战车进至距我400米时,该连即命各炮手还击,当即击毁敌战车4辆,击伤2辆。但该连第二门炮不幸被敌炮击毁,驻退机与车轮损毁,炮长朱可心以下均负伤。第三、四两炮亦受微伤,死伤士兵数名。但该连仍继续战斗,当即将被毁之第二门炮撤至后方修理。

10时(日本时间,当地时间8时)左右,腊戍守军第一线部队因右翼营被日军包围,开始陆续后退。事先待机的松本部队的汽车追击队(以战车第14联队和一个步兵大队为基干),立即转为向守军中心突破追击,平井部队则随后跟进。前者突进到腊戍市区北部的桥梁处,后者突进到腊戍火车站,于4月29日中午完全占领了市街。在此过程中,“我守军奋力阻击,激战至12时30分,第66军新29师之两营、军工兵营之一部及新38师原留守腊戍飞机场之一营,均已伤亡殆尽”。

军长张轸亲率军直属特务营、搜索营及战车防御炮第1营第5连扼守老腊戍北端南耀河桥梁,掩护第一线部队撤退。日军松本部队以一部继续向我攻击,张轸下令破坏桥梁,率各师残部及军直属队向兴威撤退。同时,日军平井部队一部占领了通向鲍德温矿山的腊戍车站西南方约4公里的鞍形地区,切断了该方面远征军的退路。据林蔚报告,“新腊戍先陷,老腊戍亦随之失陷,其全部失陷之时间约为下午1时也”。

19时,日军坦克车、装甲车各数辆,协同其机械化步兵百余人,又逼近兴威以南路标32英里(以腊戍火车站为路标零英里)铁桥附近,并对第82团第4连阵地射击,试图前进,被我击退。23时,第66军工兵将大铁桥破坏,战车防御炮第1营营长綦书坪即率第5连转进至中缅运输总局车场附近待命;营本部及第3连已撤至路标48英里之贵概附近。

日本公刊战史称:“在腊戍缴获的援华物资数量极为庞大,隐匿在附近丛林中的燃料也为数不少。”美军战史的记录为:“柏特诺及其英军同人尽可能销毁物资,但日军还是获得了44000吨军械物资……”

在此期间,由棠吉向腊戍追赶的日军第56步兵团(坂口支队),于4月29日2时(日本时间,当地时间0时)通过孟贡,30日下午进入腊戍,自开战以来相隔五个月,终于回归第56师团长渡边正夫指挥。

昔卜方面,日军松井部队一部(第3大队),于29日拂晓后复向第84团施恩阵地攻击。该团乃以一部与敌保持接触,主力沿铁道线向腊戍前进。至17时许到达朗爽附近,方得知腊戍已失,不得已绕道向兴威转进。此后,该团因电台损坏无法与师部联络,即独自向东北方向觅路辗转归国。

当日,第82团第1营残部自生凯继续北进,17时抵达上溪宿营。30日5时,由上溪通过公路沿小道北进,在他毛附近渡过南马河,沿途发现第84团阵亡士兵尸首四五十具并掩埋,当晚宿康尼。5月1日,抵达腊戍南约4.8公里之南沙,与日军腊戍外围警戒部队发生遭遇战,至此该营人员仅剩30余名。此后,该营绕道腊戍以东北进,沿滇缅公路东侧地区觅路辗转归国。

另外,松井部队以第1大队继续向西窜抵曼德勒以东,30日夜曾与担任曼德勒侧翼掩护之新22师第66团第3营发生战斗。此后,松井部队奉命向腊戍返转,于5月1日自昔卜出发,2日、3日两天内陆续在腊戍集结。

关于昔卜、腊戍间战斗,刘伯龙在新28师战斗详报中有如下反思:

第82团第1营派遣于美星子附近(距腊戍80余英里),第3营派遣于孟崖附近(距腊戍60余英里),团部直属队及第2营在雷诺(距腊戍8英里),兵力分散,指挥联络均属困难,各部队陷于独立战斗。唯我国军步兵营之编制装备俱极简陋,既无平射与曲射随伴步兵炮,又无电台,以之独当一面,实难达成任务,并予强敌以各个击破之机会,此当引以为戒。

腊戍、昔卜两地为战略要点,腊戍并为我物质集积转运之场所,其重要性尤为显著。事先未控置强大兵力,事后又仓促应战,且无制空权及炮兵之协助,加以负指挥责任者战志不坚,因之将帅失和,辱国丧师,罪无可赦。

而林蔚在战后总结报告中,则对该师予以宽容理解:

我防卫腊戍之战,刘部队(以新28师刘伯龙为实际指挥官,故称)实共有步兵六营及特务一营、搜索一营、工兵一营、战车防御炮一营,实力亦不为弱;但战斗经过非常迅速,且损失非常之大。除军直属部队外,刘(刘伯龙)、马(马维骥)两部仅共收容约两营,孙师彭营(新38师第114团第1营,营长彭立克)收容约一连,余均非常紊乱,不能不认为配备不周,指挥不良。然张军长(第66军军长张轸)仓促受命,刘、马两师长又仅各率一部分兵力,由两个不同方向赶到腊戍,地形不熟,情况不明,立足未稳即被敌人猛攻,而且敌向腊戍挺进之速度实有出人意料者,故其迅遭失败,亦不无可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