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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进京
书名:从康乾盛世到惊天巨变:清作者名:李学勤本章字数:1865更新时间:2024-05-25 14:59:38
相对于关外“大清”日益强盛的发展态势,关内的明朝统治则显得疲惫不堪,天灾人祸不断。明军与清军在山海关外的战争已到了最后阶段。
崇德八年,皇太极病死,年仅六岁的爱新觉罗·福临继位,年号顺治,将第二年甲申年改为顺治元年。顺治帝庙号被尊称为世祖,当时由于年幼,由叔父和硕睿亲王多尔衮、从叔父和硕郑亲王济尔哈朗共同辅政。
在皇太极时代,汉人、清秘书院大学士范文程曾建议多尔衮应该趁中原内乱纷起,进入关内,占领北方地区。多尔衮统领了三分之二的满洲、蒙古兵准备入关。明降臣洪承畴上疏说,清军兵强马壮,中原流寇完全可以一举荡除,入关的目的,在于灭“贼”,建立大统。他提议:有抗拒者,必加诛戮,不屠民众,不焚庐舍,不掠财物。布告各府县,开门归降,官则加升,军民秋毫无犯;若抗拒不服,城下之日,官吏悉诛,百姓仍予安全;有首倡内应者,破格封赏,此要务也。
他们的策议,显然对多尔衮的军事行动产生了积极影响。
顺治元年,为清军的顺利入关创造良机的,是李自成进军北京。
当时,正处于三方鼎峙、相互牵制的复杂格局之下,北京地方官绅军民的心态与行动也是相当复杂的。反对农民军,是要维护明朝的大统;抵抗清军,是要保护民族国家的立场。明王朝的决策有时又游移不定,似乎“攘外必先安内”总是最后的选择。不承想,农民军却很顺利地进入了北京。
早在崇祯十六年,京城流行一种怪病,说是有人身上长出赘肉,会化脓,然后暴死。到崇祯十七年初,又流行呕血病,十分恐怖。后来有人分析说,当时流行了鼠疫。同时天气也很糟糕,沙尘暴一日三见,少的时候隔两三天就会来一次。整座京城仿佛死城,使人感觉死亡随时都有可能降临到任何一个人的头上。
大明众多的官员们在干什么呢?也许在祈祷禳灾,也许还在搜刮财物,当然也有可能真的是在“忧国”,因为大批暴怒的农民正在快速接近京城,关外还有清军铁骑的虎视,这都让他们坐卧不安。
三月份的一个夜晚,有个叫曹化淳的太监,居然不顾崇祯帝往日的信任,将外城西面的广宁门打开,使农民军顺利进城。十八日,早已在昌平投降的太监杜勋,还充当李自成的谈判代表,用软梯进入内城,要求崇祯逊位,遭到严词拒绝。
当天夜里,崇祯听说外城已被攻破,徘徊不能就寝,就同太监王承恩登上煤山,望见城内,已经是烽火烛天。
两人回到乾清宫,崇祯写了朱笔手谕:“成国公朱纯臣提督内外诸军事,夹辅东宫。”即命内臣将手谕拿到内阁。谁知那些阁臣早已逃走了。崇祯与皇后说:“大事去矣!尔为天下母,宜死。”皇后恸哭道:“妾事陛下十八年,卒不听一语。今日同死社稷,亦复何憾!”崇祯凄怆,不再看皇后一眼,很快就意气自如。崇祯坐定,叫左右进酒,连喝了十几杯后,大声传呼,让两宫娘娘与懿安后马上自尽,说:“莫坏皇祖爷体面!”接着又叫道:“传主儿来!”也就是他的三个儿子太子、永王和定王。三位皇子还穿着日常礼服,崇祯骂道:“此何时,弗改装乎!”下令让内侍给他们换上破衣服,然后,拉着他们的手告诫道:“社稷倾覆,使天地祖宗震怒,实尔父之罪也。然尔父亦已竭尽心力。汝今日为太子,明日为平人,在乱离之中,匿形迹,藏名姓,见年老者呼之以翁,少者呼之以伯叔。万一得全,来报父母仇,无忘我今日戒也!”国破家亡之际的嘱托,更令人悲泣。崇祯到中宫,看到皇后已经自杀身亡,就到寿宁宫,十五岁的长平公主正在哭泣。崇祯叹道:“汝何故生我家?”挥剑向她砍去,长平公主的左手臂立时断了。崇祯又到昭仁殿,将年仅六岁的昭仁公主也砍死了。接着,在宫中被崇祯砍死的还有袁贵妃及妃嫔数人。崇祯又召王承恩进宫谈话。两人喝了一会儿酒,时漏下三鼓,就一起换了衣服,带了几十名太监,出东华门后,一路经齐化门、崇文门、正阳门、安定门,都没有可逃的生路。漏下五鼓时,他们回到了御前殿。崇祯拿着自鸣钟,要召集百官,结果一个人都没有来。崇祯绝望之下,遣散了太监,到煤山上吊自杀了。陪他自杀的,仍是王承恩。据记载,当时有人找到了崇祯死前留在衣服上的血诏。崇祯写道:“朕登极十七年,致敌入内地四次,逆贼直逼京师。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之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去朕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也有记载血诏的内容是:“朕之失天下,皆因文官不合心、武臣不用命,以致如此。文武可杀,百姓不可杀。”两者内容大同小异,都充满了崇祯的自责之情、对百姓的爱护之心,甚至宁愿让人残毁他的尸体,以求不伤百姓一人。
第二天,在兵部尚书张缙彦的主动迎降下,农民军开始大批进入内城。一路上,市民百姓都在门前摆设代表李自成政权的“永昌”香案,在门上写上“顺民”二字,以求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