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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展翅·一身诗意千寻瀑(2)
书名:刹那芳华,念念不忘:林徽因传作者名:朱云乔本章字数:2007更新时间:2024-05-25 17:38:17
一夜长大
林徽因在宾夕法尼亚大学的生活,一切似乎都是那么顺心如意。然而,人生总是福祸相依,没有谁的人生永远一帆风顺。林徽因的生活,从她发现梁思成总是欲言又止的神色开始,走向了一个令人心碎的意外。
原来,梁思成的母亲身体一直不太好。在梁思成出国之前,老太太的癌症已经复发。可怜天下父母心,老太太即使病痛难忍,内心一万个不愿同儿子分别,但还是不希望拖儿子的后腿,所以依旧强颜欢笑,支持他出国深造。然而,随着病情恶化,家人都很清楚,老太太已经撑不了多久了。1924年8月中旬,梁启超曾经写信给一个朋友说,他已决定让梁思成回国,以尽他应尽的孝道。
这时,梁思成到美国仅一个多月。但对于孝顺的孩子来说,母亲病危的事胜于一切。梁思成在接到父亲的电报后,立刻准备回国,没想到已经来不及了。
只为床前尽孝的远行还未开启,噩耗已经传来。1924年9月13日,他的母亲去世了。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梁思成深深自责,陷入了无限的懊悔与悲伤中。可时间不可逆,即使他坐三天横贯大陆的火车,赶上最早一班轮船,进行跨越太平洋的长时间的海上航行,也无法及时赶到。
古人言“祸不单行”,坏消息总是喜欢扎堆出现。
先是梁思成母亲去世的消息从国内传来,紧接着,他们又得知林徽因的父亲林长民不顾亲朋好友的相劝,执意投靠了郭松龄的部下,为其担任幕僚。
林徽因身在国外,深知无法劝父亲回头,唯一能做的,就是密切地关注来自国内的一切消息,而每当听到与奉军有关的字眼时,她的心头都免不了一阵紧张,总是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包围着。
果不其然。报纸上刊登了消息:张作霖在日本人的支持下,打算进攻北平担任总统,于是郭松龄在滦州倒戈。他在召开部将会议后,宣布讨伐张作霖,并正式遣兵出关,准备开始一场血战。
看到这一消息,林徽因忍不住将报纸紧紧地抓在手里。这一次,父亲是真的被卷入战争的旋涡了,他能平安度过吗?
不久,又有消息传来,1925年11月,郭松龄的部队在沈阳遇上了王永清的骑兵,双方交战后,郭松龄一方全军覆没。
一瞬间,林徽因眼前一黑,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
不巧的是,梁启超也在这个时候给梁思成寄来了一封家书。面对这封家书,梁思成虽内心忐忑,但为了不让林徽因担心,他假装镇定。
梁启超写道:
我现在总还存万一的希冀,他能在乱军中逃命出来。万一这种希望得不着,我有些话切实嘱咐你:
第一,你要自己十分镇静,不可因刺激太剧,致伤自己的身体。因为一年以来,我对于你的身体,始终没有放心,直到你到阿图利后,姐姐来信,我才算没有什么挂念。现在又要挂起来了,你不要令万里外的老父为着你寝食不安,这是第一层。徽因遭此惨痛,唯一的伴侣,唯一的安慰,就只靠你。你要自己镇静着,才能安慰她,这是第二层。
第二,这种消息,看来瞒不过徽因。万一不幸,消息若确,我也无法用别的话解劝她,但你可以将我的话告诉她:我和林叔叔的关系,她是知道的,林叔叔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何况更加以你们两个的关系。我从今以后,把她和思庄一样看待,在无可慰藉之中,我愿意她领受我这十二分的同情,度过她目前的苦境。她要鼓起勇气,发挥她的天才,完成她的学问,将来和你共同努力,替中国艺术界有点贡献,才不愧为林叔叔的好孩子。这些话你要用尽你的力量来开解她。
在信中,梁启超称目前尚存一丝希望,认为林长民或许能从乱军中逃命。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嘱咐梁思成要保持镇静,不要因为意外的刺激而伤到自己的身体。现在林徽因遭此家庭变故,梁思成作为她唯一的伴侣和安慰,必须镇静自若,为她撑起一片天,才能帮助她渡过难关。他相信自己不会看错,这个女孩绝对不是庸常之辈。
寄出这封家书的同时,梁启超几乎动用了当时在国内的一切关系去寻找林长民的下落。遗憾的是,不久他便从一个乱军中跑出的人口中得知,林长民已经死在战场上。
怀着强烈的悲痛,梁启超只能再次给梁思成去信。几天之后,这封信被交到了林徽因手上。
或许是因为早有预感,林徽因异常平静地打开了这封信,逐字逐句地默读着。可只有她自己知道,信上的字句是那样不真切,如同飘浮在空中一般,就连她自己也像失去了重量,整个灵魂都飘浮着,失去了悲喜。
她紧紧地捏着信,得知父亲林长民因中流弹而死,死前应该没有太多痛苦,但因为遗体已经被焚烧,无法运回家中。
林徽因的母亲在悲伤之余,通过梁启超写的这封信告诫女儿,千万不可以过于情绪化,一定要保重身体。既然命运已如此,她们就要勇敢面对。当梁启超问林徽因的母亲,是否还有什么话要转告林徽因,这个女人表现出了她一生少有的理性与镇定,一字一句地说:“徽因此时不必回国。”
得知噩耗后的林徽因怎能不着急呢?事实上,知道这个消息后,林徽因一连发了好几天的高烧,精神恍惚、寝食难安。此时她就算有心回国,她那病弱的身体也不允许。
信的内容不算长,却字字如尖刀,刺在林徽因的心头。她收起信,深深地用力呼吸,眼神却是空洞的。梁思成站在一旁,眼里都是关心与心疼。他不敢贸然安慰她,因为他很清楚得知至亲离世的感觉,只是轻轻地将林徽因揽在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