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大明朝的罪过

崇祯这辈子在没遇到韩羽之前，基本上属于自以为是很有天分，当实际上在皇位上的操作，却是一个比一个荒诞。

裁撤驿站只是其中的一个。

如果崇祯知道裁撤驿站会引发两个巨大的灾难，估计刘懋不会卷铺盖滚蛋，而是会被他砍成两截。

其一就是李自成。

全国上下上万名驿卒被裁撤以后，丢了饭碗的他们没了生计，又无处安身，为了活下去，他们不得不去寻找新工作，而此时恰逢灾荒年月，找工作比让老天风调雨顺还难。

最终，找不到工作的驿卒们不得不走上了另外一条求生之路——造反。

而另外一个灾难则是，地方官从驿站里捞不到油水以后，便只能想方设法的编织更多的名目，继续从老百姓的身上捞钱。

这就导致名义上裁撤的驿站，减少了开支，可实际上国库的钱一分都没多。反而让地方官更加肆无忌惮的欺压百姓，横征暴敛，导致各地百姓苦不堪言，造反似乎成为了他们唯一的出路。

至此，裁撤驿站的两个灾难形成了蝴蝶效应，李自成被迫当上了造反团伙的头目，因此受难的百姓跟着他参加了造反。

所以李自成言道天地不仁，圣人不仁。

天地不仁，导致民间灾荒。

圣人不仁，导致他们唯有造反。

而崇祯身为皇帝，当真能扛得起这样的罪过吗？

显然不能。

崇祯听完李自成的一番话，顿时陷入沉默，偌大的奉天殿上一时安静得可怕。

他想当个好皇帝，奈何时运不济，遇到这样的老天。

他想要为自己的过失承担责任，谁知受难的民众并不接受，甚至言道他根本不够资格承担责任。

因为所有人，包括崇祯自己都清楚，对于天灾，皇帝或许无可奈何，人定胜天这种屁话只能勉强起到一定的心理作用。

而对于人祸，崇祯原本是有能力解决处理的，只是他选择了姑息。

于是导致大明朝内忧外患不断，李自成被迫参加造反团伙，并差点打入北京城的原因就找到了。

简而言之两个字：腐败。

这是大明朝的病根，也是李自成认为大明无药可救的终极原因。

通过一个裁减驿站的小举动便不难看出，大明朝的腐败已经深入骨髓，是人是鬼都在贪，受苦受难都是百姓，百姓不揭竿而起，难道坐着等死吗？

崇祯或许并不清楚自己裁撤驿站会间接导致李自成走上造反的道路，但他心里清楚，大明朝的罪过并非他一人能够肩挑背抗。

贪腐，是整个大明朝的罪过。

崇祯抬起头，看着地上不卑不亢，面色镇定的李自成，内心的苦闷与无奈在此时达到了极点。

但同时，这样的觉悟也让他更加坚定了之前的想法，整顿吏治。

最终，他放了张献忠，李自成。

当然，也不是彻底的放了，而是让韩羽将两人带了下去，暂时看管，让两人为朝廷效力。

杀人很容易，平地西北本就杀了不少人。

可是对于张献忠和李自成这两个流贼头目，崇祯最终选择了原谅。

因为他知道，比杀人更高级的镇压方式，就是原谅。

他想施仁政，想让大明朝重新获得百姓的认可与尊重。

只是他的这个想法，除了韩羽等人外，东林党完全没理解通透。

甚至周延儒等人以为，这是崇祯对他们即将进行清算的开始。

......

下朝后，周府内。

东林党尽皆聚集在周延儒的府中，商讨接下来如何面对崇祯与韩羽的进攻。

李自成的一番话明里暗里都是在指朝廷的贪腐问题，崇祯不是傻子，自然听得出来。

而他们心里也明白，只要崇祯听得出来，那通过崇祯饶恕张献忠与李自成的性命便不难看出，崇祯是想拿他们开刀了。

这比以往他们遇到的任何危机都要严重。

以往那些事，说到底不过是党争，崇祯并未真刀真枪的动手。

可现在，崇祯从造反头目口中得到了他们造反真正原因，知道了大明病根所在，难道还会袖手旁观，故作不知？

而想要应对韩羽与崇祯接下来的手段，他们唯一的办法便是，转移注意力。

一向精于算计的王永光提出：

“若让陛下继续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以韩羽的手段，只怕我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

“老夫建议，继续弹劾，无休无止的弹劾，既不能给韩羽名正言顺的借口，也不能给他喘息的机会。”

“待得时间一长，他韩羽在京城的名声臭了，陛下自然不会再重用他。”

对付韩羽，只是他们转移崇祯注意力的一个手段。

而这样做的好处是，他们通过弹劾来对付韩羽，既符合官场程序，又站在了道德制高点，即便是崇祯，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煽动舆论，制造事端，一向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但仅仅是这样就够了吗？

“如此只怕不够。”

“陛下如今能放了那两名贼寇，日后自然也能放了韩羽。”

“想要对付韩羽，若非重罪，焉能动得了他一根毫毛？”

侯恂的脸色凝重。

所有东林党人在听完他的这番话后，也都脸色凝重。

因为他们都清楚，崇祯已经将信任韩羽刻在了脑门上，他们想要对付韩羽，光靠舆论显然已经起不到效果。

而要给韩羽罗织重罪罪名，就是站在了崇祯的对立面，与皇帝作对。

这条路，不少人走过，要么被辞退，要么被杖毙，反正下场都极为惨淡。

他们煽动舆论战若还能谓之上谏，那他们走上这条路，显然就是在和皇帝争权。

“事到如今，不是他死，便是我们亡，没有第三条路可选。”

“诸位若是有想退出的，大可现在起身离开，本阁就当你从来没来过。”

见众人事到临头都不说话，周延儒不由坐不住了。

他清楚，即便是跟皇帝作对争权，他们也都已经没有退路。

任何人在这时候撂挑子不干，都可被视作背叛。

随着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东林党人尽皆一动不动，稳如泰山，没有一个离开。

这些人也清楚他这话的意思，他们也都清楚，成为叛党的下场，决计不会比与皇帝作对的下场好到哪里去。

与他一道搏一搏，或许当真能够“力挽狂澜”也未可知。

见状，周延儒思索片刻后道：

“对付韩羽的事，本阁来做。”

“你们各自写信给各自的门生，让他们务必坚定信念，万不可此时出错。”

话音落下，偌大的周府内一时静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