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土地不能给

土窑距离卫所不过半里，站在土窑的顶上还能看到卫所的旗帜。

土窑内是一片东倒西歪的土墙建筑，中间被人清理出了一条甬道，经过甬道便进入了土窑的内部。

当韩羽走进去时，里面早有人等候。

“韩千户。”

三个鞑靼人起身，单手扣胸，倾身见礼，这是典型的草原部落礼仪。

韩羽的目光落在中间那浓眉大眼的鞑靼人脸上，开口问道：

“你便是百炎？”

“回千户大人，正是小人。”

百炎，如今钦察部内仅次于大汗木元和的人物。

也是之前乔菲与钦察部联系的中间人。

这些年他一直与韩家有着生意上的往来，靠着韩家卖给他的货物，在钦察部中声威日隆。

可在韩羽面前，他却没有半分倨傲，反而显得十分卑微。

“袁督师那边有兵部和礼部的人，很多事不方便让他们知晓，所以我来与你们商谈，明白吧？”

原来，刚才袁崇焕让韩羽独自离开，其实并不是让韩羽去调查张家口卫所的情况。

这是袁崇焕与韩羽在来张家口的路上，就商议好的。

朝廷内一直有人在散布袁崇焕通敌卖国的流言，也一直有人真的在与皇太极勾结，想法设法要将袁崇焕置于死地。

而此番袁崇焕前来接受草原部族的内附，当着兵部和礼部的面，很多内情不便说破，自然只能交给韩羽来谈。

“那是自然。”

“袁督师在蓟辽时便对我们照顾有加，如若不然，我们也不会前来内附。”

百炎说着，抬手示意韩羽坐下说话。

坐定后，韩羽从怀里掏出酒袋猛灌了一口，驱除身上的寒气，然后才看着百炎道：

“你们几个部族加起来，一共有多少人？”

“大概只有七万多一点。”

经过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的数次北伐，草原上的部落人数一直在下降，虽然土木堡之变给了他们一些机会，可于少保的不世之功，又让他们灰溜溜的逃回了草原。

后来他们虽与大明一直有摩擦，时不时就闯进长城劫掠，但没有了也先这种有魄力的人物，他们便再难聚合一处。

再加上女真人的崛起，几次三番的重创他们，致使所剩无几的部族只能通过内附，请求明朝的庇护，获得一丝生机。

“七万？倒也不少了。”

“说说吧，你们都有什么要求。”

草原各部请求内附，当然不是无条件内附，至少得让他们有地方居住，有口吃的不是？

当然，这只是基础条件。

“除了由袁督师统帅，吃住以外，我们各部商议了一下，希望大明能够打开长城上的关口，开设榷场，与我们互市。”

他们此番入关，以后肯定还会回去的，毕竟他们是属于马背上的民族，游牧是他们生存的根本。

而一旦他们回去了，那么与大明互市就显得格外重要。

“这个自然，只要你们肯为大明效力，互市之事自然不成问题。”

“还有呢？”

韩羽继续问道。

闻声，百炎面露为难之色的道：

“我们希望大明能够划分给我们一些土地......”

“土地不能给，顶多给你们粮食。”

不待他说完，韩羽便摆手阻止了他。

这个条件，想都不要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可你们汉人不是有句古话，叫什么授人什么鱼鱼什么的吗？”

“那叫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一来，你们是游牧民族，本就不擅长种植，给你们土地又能怎么样？你们还能在上面种出金子？二来，关内关外本是一家，如果你们确实无法通过游牧获得粮食，关内自然会给予你们救助。”

“而且你们此番内附，如果能够在关内定居，朝廷自会拨给你们土地，教你们耕种，倘若你们不愿在关内定居，关外的土地不适合种植，划给你们也是无用。”

韩羽言罢，又猛灌了一口烈酒，这西北的天真冷。

百炎与其他两个鞑靼人听罢，皆是好一阵沉默。

他们向往关内的土地已经数十年，如果通过内附都无法获得的话，那他们此番内附岂不是亏大了？

“大人，我们此次归附，那可是要帮着朝廷打女真那帮饿狼的，您总不能什么也不给吧？”

百炎很是为难的道。

好处可不能只让一头占了。

草原上的部族虽然彪悍，但他们不傻。

“那你们便在关内定居呗。”

韩羽没所谓的道。

百炎闻声急道：

“那怎么能行，没了草原，我们跟无家可归的羊羔有什么区别？”

话音落下，三个鞑靼人脸上皆是焦虑之色。

毕竟女真人不让他们活，如果他们再通过内附这种方式都无法找到存活下去的根基，那他们可真就离灭种不远了。

韩羽想了想道：

“这样，待消灭了女真，朝廷在草原设置布政司，由你们部族的人自治，朝廷开关与你们贸易，并且给你们生活物资上的补助，你们也可以将游牧的区域扩大，甚至与长城相接，如何？”

如今的钦察，和硕，准噶尔等部，他们的生存空间已经被挤压得非常狭小。

韩羽此举，既能让明朝彻底解决后顾之忧，又能让草原上的各部有着巨大的生存空间，可谓一举两得。

百炎似乎也知道这是朝廷的底线，闻声并未拒绝，只是恳切道：

“此事还请大人多多相助。”

现在对他们而言，能活下来就已经不错了，要求得更多，只怕内附都将成为问题。

韩羽点头道：

“此事因我而起，我自然负责到底。”

“另外，你们回去以后，何时能够全部入关？”

纸面上的条件谈完了，那自然该谈点实际的东西了。

入关，帮助朝廷，赶走女真人，这才是朝廷最想看到的。

“立刻便能入关，只要朝廷能够为我们准备好粮食。”

百炎的回答十分坚定。

事实上不是他们想入关，而是除了入关，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毕竟一旦大明自己将女真人赶出了长城，长城外的他们可就遭殃了。

韩羽闻声大喜，忙道：

“好！”

“你现在就回去安排，十日之后，我们在卫所举行归附大典。”

“到时候我再给你们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