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母亲

　　在接下来的几个钟头内，我分别将怪物引入了‘土金木水火’之中。

　　经过土时，它的动作会变得异常的缓慢。经过金时，它的身体会变得异常的沉重。而木的范围，会让它每隔五秒，就会定格一分钟。水的范围，会让它浑身汗如雨下。

　　此刻，我和怪物都站在‘火’的范围内，它就跪在我面前三米的地方，浑身燃着熊熊大火，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在整个主墓室里久久徘徊，不过此时它的这幅躯壳，依旧恨我入骨，即便变成了火人，仍然在艰难的，一步一步的朝我爬来。

　　伸向我的那根如枯枝一般的手爪，甚至在烈火中完全燃烧成了灰烬，它依旧跪着，张开嘴巴要来撕咬我。

　　其实这五行的属性，我早就知道，只有将它引到‘火’的范围，才能将它完全杀死，但是我还是将五行都走了一遍。不过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我只是在满足我的恶趣味，想看看它站在所有五行上的反映而已。

　　顺便拖延一下，我自己死亡的时间。

　　至于为什么拖延，还不是因为我怕死。

　　提前知道了结果，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知道死亡很快就会降临到自己头上，我连悲伤都懒得悲伤，或许这就是真正的‘心如止水’吧。又或许在我的心里，十多年前我亲手埋葬全家的时候，我的灵魂就已经跟着他们，一起被埋进了深厚的黄土里。

　　怪物终于扛不住了，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红红火焰在它身上烧出焦黑的烟熏，依稀间，我好像看到了那张大嘴里的小脸，它早就没有哭泣了，一直都很沉默，甚至让我差点就忽略了它。现在我才看清，那是一张孩童的脸，此刻，却像一个快死的老人一样，双眼呆滞，面如死灰。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很想把它从那具燃烧的尸体中救出来，而且我的身体也确实已经这么做了。

　　我朝前冲去，熊熊的烈火映照在我的脸上，我感受到那炙热的温度，双手依旧不顾一切的穿进火中，握住那小脸的两侧，奋力的往外拉。我的两只袖子在火中燃烧，隐隐传来一股熟肉的味道，双手上烫红的温度让我险些就受不了。

　　但好在躯壳被烧焦，怪物身体解构也并没有之前那么坚硬，怪物嘴中孩子的脸，其实连接着怪物的舌头，我一把抓住怪物滑长的舌头，抵着孩子的后脑袋，猛的外后一拉，我整个人向后倾倒，那孩子的头，顺带着一根半米长的舌头，也被我整个拔了出来。

　　但一时没把那舌头抓稳，它又整个往后飞了出去。

　　舌头根部断开，在空中洒出一串绿色的粘稠液体，我想，这才应该是这怪物自己的血吧？

　　我往后看去，那个孩子的头刚好掉进了‘水’的范围，无端生出的水露清洗着孩子的脑袋，洗出了一地鲜红的血迹，让他整个没有头发的，圆鼓鼓的脑袋变的异常的白净，也变得异常的可爱。

　　他是那种，有一双像星星一样的大眼睛，每个人看见，都想亲他一口的漂亮孩子。

　　此时，那孩子明亮的眼睛正在看着我笑，我也只好傻傻的对着他笑，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死前的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微笑，我的心里却生出了无比的愧疚。

　　具体折腾了多久，我算不出来，只觉得全身都很累，而且闷热的空气也让我觉得很适合睡觉，我枕着双臂躺在地上，像躺在草地上看夜空中的月亮一样，看着顶棚石壁上的那颗巨大的，湛蓝色的夜明珠，忽然想起了很早很早以前，我还是孩童的时候……

　　那时候我全家人都还没死，我躺在母亲的怀里，感觉得到，母亲正用她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在看着我，而我在看着天上的月亮，此时此刻回忆起来，母亲的脸竟变的格外的模糊，我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有人不看，看什么月亮！

　　但母亲那时对我说的话，我却记得格外清楚，她说：“你是个勇敢而善良的孩子，我希望未来不管发生什么，即便我不能再陪在你的身边，你都能努力的活下去，妈妈相信，终有一天，你会获得真正的幸福。”

　　“妈妈你可真是一个预言家啊，但是妈妈，我更想……来陪你啊。”

　　迷迷糊糊之间，我好像堕入了一个深深的梦里。

　　具体什么梦，我已经说不上来了，只是突然一种莫大的孤独感将我惊醒，我猛的一下睁开眼睛，那女鬼的脸就贴在我的鼻尖，就像电视里，男女主角要接吻那样。

　　她倒是一点儿也没变，一张半腐烂半娇嫩的脸，即便在奇形怪状的尸体中，也都算的上是别树一帜，只管瞧上一眼，保准终生难忘。以前，她不就是靠着这张脸，把我吓的半死不活吗？

　　不过现在，我见过了太多令人作恶的脸，这张我已经见过几次的脸，已经不足以把我吓到了，我甚至可以坦然的跟她对视，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我甚至想问她：“你是不是想亲我？”

　　事情发生到现在，这种突然出现一张死人脸，已经变成了一种常态，要是突然出现一张正常人的脸，没准我还能被吓晕过去。

　　我忽然想到一个事情，好像在这个阴谋执行的整个过程中，我虽然都遇到了好几次的生命危急，但真正对我最致命，甚至真实到我觉得我下一秒就会死的，只有这个女人将手指插进我的胸膛的那一次。

　　当时她的嘴里说着什么‘没成熟，怎么可能！’之类的，我听不懂的话。也是那一次，我丢失掉了母亲给我留的最后一件遗物。

　　女鬼好像也并没有因为，我没有表现的害怕而吃惊，她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我，像看着一件，她精心培养的宝贝。说真的，她这样的眼神，反倒让我心里发毛。

　　“去吧，去见吾王的圣体，完成最后的祭祀，用你的献血和灵魂，让吾王苏醒。”

　　女鬼并没有张开嘴，声音却直接从我的脑海里响起，那声音如梦幻般的温柔，如那多年前的夜晚，像是我母亲的声音，像是要引领着我，步入最后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