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公安局长

　　总司令走后，陆军讲武堂由狂热趋于平静，但是那天总司令的选择论和朱团长的理想论到底让一些有敏感度的学员私下里嘀咕开来，有些学员还私下里为朱团长捏了一把汗。

　　这几天，工人武装被缴械，一些进步人士莫名其妙地被暗杀，一些共产党人被抓捕并活活地处死，革命群众纷纷上街游行，抗议以蒋介石为首的国民党右派的丑恶暴行。军官教导团的官兵们义愤填膺。

　　军官教导团在操场集合，朱德团长大步走到队伍前，满怀激愤地说：词学们，我们的任务是声援游行群众，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凡有胆敢破坏游行集会的流氓地痞，一律拿下！全体异口同声：是！

　　朱德看着这些年轻的军官学员，有的情绪髙昂，有的脸上流露出迷茫，朱德缓和了声音说：同学们，我们要擦亮眼睛，认清形势，反动派已经开始屠杀我们革命同志了，我们要准备还击！他正要下达出发命令，副团长韩长生急匆匆跑过来对朱德耳语：团长，没有上峰命令，您带队伍行动不妥啊！朱德说：声援革命群众，向反动派示威，维护社会治安，有什么不妥？

　　韩长生有些不服气，故意抬高声音说：我们是不是向朱军长请示一下？朱德转过身看了看韩长生，回头看了一眼群情激昂的集合队伍，放慢了语调说：他昨天刚给你们说过我们是“模范二朱”嘛，你难道这么快就忘了？韩长生诺诺地说：哪能忘了呢？朱德眼睛一瞪：那还请示什么？出发！

　　刘长旺高声命令道：出发！军官们打着团旗，髙唱歌曲向营门走去。张霖娜像燕子一样，飞快地跑了过来。她朝正要随队走出大门的朱德喊：团长！朱德停住脚步，等着张霖娜：小张同学！张霖娜不满地说：团长，为什么不让我们女兵队一起去？难道只准男生革命？

　　朱德解释说：今天街上情况复杂，恐怕有人闹事，怕你们……张霖娜用秋波闪亮的眼睛看着他：还是看不起我们女生！什么时候才能真的男女平等啊？

　　朱德见这个小女子真是厉害，于是笑了笑说：小张同学，你是女兵队队长，要带头服从命令！你带女子队在营中好好操练，也是革命的需要！到将来，一定有让你们女兵大显身手的一天！

　　张霖娜莞尔一笑：团长，这可是您说的！朱德呵呵笑着说：我说的！朱德正要转身走时，张霖娜猛地从身后递过一个水壶：给！朱德高兴地接住水壶说：想得周到，我正渴着呢！张霖娜给朱德敬了个军礼，做了个神秘的鬼脸，转身跑开了。朱德一边追赶队伍，一边打幵水壶猛喝一口——“啊！”哈得他连咳不止，转头骂道：这鬼丫头，连我也敢害！刘长旺跑过来问道：团长，怎么啦？朱德把水壶扔给刘长旺说：给你的！刘长旺高兴地接过，大喝一口，吐了出来：酒啊！

　　韩长生眼看军官教导团出了大营，反身跑进了值班室，拿起了电话：给我接军部……

　　在通往南昌市省政府的街道上，工人群众、学生与市民，手举小红旗，打着横幅，高呼口号，向省政府大门走去：“严惩凶手！”“还我公道！”“打倒新军阀！”“誓死北伐到底！”……由AB团和社会流氓组成的破坏分队，从各条小巷里闪了出来。他们手持凶器，准备动手。

　　朱德带领的军官教导团学员们大步走来，朱德向刘长旺命令：队伍分走游行队伍两侧！刘长旺高声命令：两侧分行！军官队伍马上分幵，走在群众队伍两侧，对群众形成了保护。游行群众看到了保卫他们的军队，气势更足，口号声喊得更加响亮……

　　欲行破坏的AB团和社会流氓，见游行队伍两侧走着背枪的年轻军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睁睁看着队伍从他们身边走过……

　　这几天国民党军队镇压爱国青年、工人、市民的流血事件时有发生，报纸上也有连篇累牍的报道。朱德端茶杯一饮而尽，气喘吁吁地将帽子摔

　　在桌子上，把拳头狠狠地砸在报纸上：反动！恶毒！——刘长旺！刘长旺急跑进来：团长！朱德命令道：全体集合！

　　朱德还没出门，电话响了起来，朱德接听：是我——军长……是！朱德放下听筒，对刘长旺说：你带队伍去训练吧，我去军部一趟。朱德走进了江西省政府，笔直地站在新任江西省主席朱培德面前。朱培德脸色不好看，盯着朱德不语，很久才缓过情绪：玉阶，你的性子我清楚，我的性子你也明白。我真不想你我兄弟不愉快！可是，你也得让我下得了台呀！朱德解释道：益之，不是我不让你下台，而是国民党右派和反动流氓太卑鄙！说着，将背着的手甩到前面，你看看这是昨天的报纸，他们相煎何急啊？现在国民党里有人要同室操戈，破坏北伐，断送革命。我能眼睁睁看着不管吗？

　　朱培德知道，这些报纸他也看过，于是捡起地上的报纸说：玉阶兄，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热心政治！我们是军人，军人有军人的本分！朱德不解地说：什么本分？朱培德严肃了表情说：服从命令，听从指挥！朱德争辩道：孙总理曾经告诉我们，我们革命军人应该只服从革命的命令，反革命的命令可以不听！

　　朱培德被噎住了：你……行了，行了，在云南讲武堂的时候，我就说不过你，你的歪理邪说比谁的都多！朱德看对方主动缓和，他也转过身来说军事上我俩打平手；思想上嘛，益之兄，你还真得加把劲！

　　朱培德一脸严肃地正色道：朱团长，在主席面前也敢放肆？朱德打趣地说：“有人叫主席，无人称兄弟”——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朱培德没招了，只得苦笑道：行了，行了，你就别抓辫子了，知道去了一趟欧洲，跟周恩来一帮人练就了三寸不烂之舌，可是，现在形势不同了，你身为我的部下，也得为我这个上司想着点儿，不要处处让我难堪啊。朱德点点头说：多谢主席宽宥！

　　朱培德拿出委任状，对朱德说：我看你呀，也别老在那个教导团里转来转去了，每天立正稍息太委屈你。你呀，给我把南昌市的治安管起来吧！朱德接过委任状一看，上面写着“兹委任朱德为南昌市公安局局长”。看罢委任状，朱德抬头盯着朱培德良久，把他盯得有点儿发虚。

　　见朱德用这么惊异的眼神看着他，朱培德说：玉阶兄，别这么看着我，祝贺你高升啊！朱德心里明白，意味深长地说：你的这片好意，真的是太好了——谢谢老同学的精心关照！朱德转身走出了大门。

　　一位戴眼镜的军官从另一间房中走出来，凑到朱培德身边：他好像没说什么嘛。朱培德深沉地：他嘴里没说，心里翻滚。看来，我俩这兄弟做不长了！

　　戴眼镜军官阴险地笑道：这正是蒋总司令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