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半个馒头

　　毛泽东一边走一边轻声对临澧县县委书记李金生说：李书记，我们的农民运动必须要有农民自己的武装力量来保卫，否则，我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李金生说：毛委员，你说得是呀！两个人正说着，发现前面有人围观。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跪在地上，面前是他写得歪歪扭扭的“卖身契……”

　　毛泽东、李金生轻轻地走到了小伙子的身后，发现“卖身契”上的内容：我卖我自己，只要能吃上饭，干什么都行。毛泽东刚想问话，李金生拉了他一下，指着前面不远处一大一小两个人说：毛委员，那个从马车上下来的人就是我们临澧县三大地主中的其中一个，叫张耳财。他身边的那个小男孩是他五姨太给他生的。

　　毛泽东发现，张耳财站在马车下，看着他儿子在一个铺子里买了一个白面馒头，正要吃时，从巷子里蹿出一条狗来，小孩惊叫了一声，手里的馒头掉到了地上，那狗叼起馒头就跑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小伙子见状，翻起身来“噌”地追了过去……

　　张耳财见儿子吓得裤子都尿湿了，转身朝着追过去的小伙子骂道：穷小子，你不想活了！

　　毛泽东不明就里，拉着李金生快步跟了过去，在一条偏僻的街道内，那条狗东张西望，小伙子追了过去，狗张嘴“汪汪”时，馒头掉下来了。小伙子一个箭步抢了馒头，一口就咬去了一半。毛泽东大声制止：那馒头可能有疯狗病！三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眼巴巴地围上来了……小伙子将半个馒头分为三块，三个孩子抢过来吃了。

　　小伙子看了毛泽东和李金生一眼，带着三个小乞丐兔子一样地逃跑了。毛泽东表情难测，摇摇头说：他们是饥不择食啊！李金生点点头：是的……不过，我看这个小伙子不像是乞丐呀。毛泽东也觉得有点儿奇怪。噢，他确实不像乞丐，他不但会写字，而且还很机灵！

　　这几天，毛泽东秘密地查看了临澧县委的联络点，和李金生商量了临澧县要开展的工作，毛泽东和李金生从联络点出来了。他不经意地看看远处，借机观察了四周的情况，见这里不太僻静，人也不多，点头说道：是一个不错的地方啊。忽然，李金生拉了一把毛泽东说：毛委员，你看，那不是上午我们见过面的那个小伙子吗？小伙子跪在地上，面前仍然放着写得歪歪扭扭的“卖身契”。

　　自从那天馒头被狗抢了，张耳财心中一直不快，这临澧县城谁还敢在我太岁头上动土，抢我儿子的馒头，简直是虎口夺食，更何况是一条狗，一个叫花子。这一天，张耳财领着儿子坐上马车逛大街。儿子指着跪着的小伙子说：爹爹，那不是那个欺负我的小子吗，抢我馒头的那只狗一定是他的！

　　张耳财说了声“停车”，车夫赶紧停了下来。张耳财下车走到小伙子跟前，举起文明棍照头就是一棒，小伙子机灵地一躲闪，没有打着，连续几次都被小伙子躲过了，张耳财恼羞成怒。站在旁边的儿子大声叫喊：爹爹，用枪打他！张耳财从身上挂着的枪套里取出了手枪。

　　毛泽东想，这下糟了，小伙子要吃亏了，正不知如何是好，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小伙子抓起一把沙土朝张耳财脸上扔去，张耳财还没有来得及扣动扳机，只觉两眼模糊，等他泪眼婆娑地摸到掉到地上的枪时，小伙子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

　　张耳财气急败坏地朝天放了几枪，一边揉着眼睛，嘴里咿里哇啦地骂个不停，毛泽东见一场虚惊化险为夷，悄悄地把李金生拉到了一边说：李书记，这个小伙子身手不错，是个好苗子啊。

　　见毛泽东如此高兴，李金生说：那我们找他去！毛泽东说：他已经跑远了，我们怎么找?李金生说：有办法！我知道他去哪里了。李金生领着毛泽东朝临澧县北门外一个废弃的小土庙走去，果然远远地看见那个小伙子正在和几个小乞丐说说笑笑……

　　一个小乞丐问：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小伙子用手拍拍小乞丐的头说：我叫肖龙。另一个小乞丐说：你怎么不回家呀？肖龙一下子情绪变得低落起来，反问道：那你们为什么不回家？小乞丐说：我爹爹收留几个共产党在家里开会，被民团知道了。结果……肖龙急切地问：结果怎么了？小乞丐哭了：那些共产党，还有我的爹爹妈妈、爷爷奶奶，全让民团给打死了，我们家的房子，也让他们放火烧掉了。

　　肖龙一把搂住了小乞丐，哭泣着说：小弟弟，我和你一样，我的家人，也都让大地主肖家璧杀死了。另一个小乞丐哭着说：肖龙哥哥，听我们村吴爷爷说，共产党是专门打土豪劣绅的。肖龙擦着他脸上的泪说：可是，我们到哪里去找共产党呢？

　　毛泽东和李金生听着这几个孩子说话，知道这几个孩子都是父母横遭劫难的孤儿，毛泽东和李金生走进土庙。毛泽东说：肖龙兄弟，这位李大哥，认识共产党，你们跟着他去找共产党吧。肖龙吓了一跳，急忙站了起来：你们……我认识你们，说着用手指指毛泽东，是你不让我们吃那个馒头的，对不对？

　　几个小乞丐也认出了毛泽东和李金生。毛泽东解释说：肖龙，我不让你们吃那个馒头，可不是从你们嘴里抢食哟！

　　肖龙笑着说：那你为什么不让我们吃？毛泽东继续说：狗咬过的馒头你们吃了，就会传染疯狗病，那可是很危险的哟。肖龙感动地跪倒在地说：

　　两位大哥，谢谢你们！

　　毛泽东扶起了肖龙，檫掉他脸上的泥土，对李金生说：老李大哥，这些孩子怪可怜的，你带上他们吧。肖龙向毛泽东鞠了一躬：谢谢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