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用人之道

又是早朝时间，百官三呼万岁，君臣礼毕。

言官邹浩上奏道：“户部尚书蔡京滥用职权，贪污受贿40万贯。气毬协会会长高俅依仗皇恩，贪污受贿10万贯，侵占百姓良田1000亩。宦官童贯和杨戬滥用职权，分别贪污受贿20万贯、15万贯，古玩字画不计其数。”

邹浩的话，犹如一颗重磅炸弹，扔到朝堂之上。宋代的言官监察范围比历朝历代都广，“既绳外朝臣僚，亦谏内廷君后”，上到皇帝和他的后宫，下到州县的地方小官，都是言官可以监察的范围。同时，言官还可以参与朝廷重大案情的审查和罪名的确定，就国家大事发表意见，行使议政权。

蔡京是新党骨干。其他三人，高俅是原端王府亲信，童贯和杨戬是宦官，都是皇帝身边亲近之人。文武百官小声议论，邹浩究竟受何人指示，竟然一口气弹劾四个炙手可热的人物？

赵籍听了言官上奏，怒道：“尔等作奸犯科，乃我大宋蛀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此时的蔡京还没有拜相，也没有封为太师，只是户部尚书。但蔡京非常狡诈，明显知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于是他跪拜道：“老臣冤枉，还请陛下和太后明察。”

高俅还纳闷，他并非朝堂官员，为何会上朝？原以为是受皇上恩宠，没想到是被人弹劾。童贯和杨戬两个宦官，同样被吓到，与蔡京、高俅二人同时跪倒在地，连呼冤枉。

邹浩是旧党，向太后看了看右相韩忠彦，以为是以韩忠彦为首的旧党背后发难。韩忠彦见太后朝他看去，轻轻摇头，示意与他无关。

向太后道：“邹卿，你所言是否属实？诬陷朝廷大臣可是大罪！”

向太后与邹浩，同属旧党，但满朝文武都听出，太后是支持蔡京的。赵籍原以为新党会为蔡京说几句话，没想到竟是太后力挺蔡京。

凡事皆有因果，向太后如此袒护蔡京自然也是有原因的。说起来，蔡京与向家相交很久了。当年，向太后的弟弟在向家祖坟修建佛寺，强拆了四周的数间民宅，惹得百姓告到官府。此事原本与户部尚书蔡京毫无关系。不过，蔡京曾任开封知府，早有旧属将此事报告给他。正苦于无法结交向家的蔡京，立马来了精神。在他的上下走动打点下，很快就替向家摆平了官司。不过，事后蔡京被御史参了一本，但并没有伤筋动骨，只是罚钱了事。倒是向家建起的寺庙巍峨壮观，甚得太后欢喜，赐名慈云寺。蔡京还是书法大家，慈云寺的匾额也是他的手笔。此事过后，蔡京攀上了向家的高枝，向家子弟在京城的麻烦事也多由蔡京出面摆平。有此渊源，向太后为蔡京说话，也就顺理成章了。由此可见，蔡京是一个极善迎合上意的人，怪不得他在徽宗朝多年为相。

掌管皇城司的內侍都知梁从政说道：“回禀陛下和太后，皇城司已查明，邹大人所言句句属实。就在昨天晚上，阳谷县知县的亲眷还向蔡尚书送了一担金银。”

皇城司是宋朝的特务机构，执掌宫禁、周庐宿卫、刺探情报，性质类似明朝的锦衣卫，是天子的耳目，皇家的密探。蔡京听到皇城司已查明他的罪行，吓得瘫坐在地上。

熟读《水浒传》的赵籍知道，阳谷县知县曾让武松替他往东京亲眷处送一担金银，日后好谋升迁，没想到这些金银送给了蔡京。让赵籍想不明白的是，这是几年之后才发生的事情，莫非因为他的穿越，引发了蝴蝶效应，所以提前发生？其实赵籍不知道的是，因为他的穿越，发生了连锁反应，许多事情都提前了，甚至包括女真人提前崛起。这是赵籍万万没有想到的。

赵籍道：“来人，将这四个贼臣拿下，交由刑部和大理寺联合审查。”

林冲带着几个禁军将四个贼臣拖出大殿。除了蔡京之外，其他三人都连呼冤枉。只是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水浒传》中有这样一句话：“蔡京、童贯、高俅、杨戬四个贼臣，变乱天下，坏国、坏家、坏民。”赵籍提前除了四大奸臣，他要还大宋一个朗朗乾坤。

赵籍又道：“朕即位以来，最大的历史遗案，就是对熙丰变法的评价。父皇任用王安石变法图强，但元祐年间，太皇太后任用司马光反其道而行之。后来，皇兄亲政，恢复新法。变法、废法，一直成为了困扰我朝最大的问题。朋党之争，将我大宋推向万丈深渊。”

变法自熙宁二年开始，至元丰八年宋神宗去世结束，史称熙丰变法或熙宁变法。由于前期乃王安石提出新法并大力推行，所以又称王安石变法。

大殿上，鸦雀无声。众臣似乎彼此之间都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向太后也没料到，皇上会如此草率，提出这个敏感的话题。

赵籍继续说：“有人说新朝欲大有作为，必须弃旧图新，驱逐旧党。有人主张废法，当务之急是启用元祐旧臣。枢密使曾卿给朕提议，不分朋党，不偏不倚，能者居之。我们不能用熙丰变法否定祖宗家法，也不能用祖宗家法否定熙丰变法。无论祖宗家法，还是熙丰变法，本质上都是我大宋朝进行富国强兵的实践探索，二者紧密联系、一脉相承。自即日起，不分新党旧党，屏退门户之见。朕用人以德，用人以才，德才兼备、以德为先。太后以为如何？”

所有的大臣，包括太后在内都没有人想到，皇上竟然将中庸之道玩得如此娴熟，让新党和旧党都很满意。朝廷对祖宗家法和熙丰变法的评价，不仅是宋朝的历史遗留问题，也是现实政治的风向标。对其中任何一项的动摇和忽视，都势必引发党争，给宋朝的发展造成不良影响。赵籍的一席话，对于统一历史认知，把所有朝臣团结凝聚在新的朝廷下，更好地开辟未来，具有重大的意义。

赵籍说完，向太后赞赏道：“皇上所言，老身赞同。我们不能用熙丰变法否定祖宗家法，也不能用祖宗家法否定熙丰变法，二者紧密联系、一脉相承。朝廷的用人之道，不分朋党，德才兼备、以德为先。”

韩忠彦道：“唯有朝廷不分朋党，才能团结一致；唯有官吏德才兼备，才能造福百姓！皇上圣明！太后圣明！”

众臣附和道：“皇上圣明！太后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