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离世

黄瓜，我从层峦叠嶂中称他的小名，有些怀念二十一世纪与他一开始那种不平等的网络生活了。

那时，聚少离多，毕竟崇拜他，安于自己浑浑噩噩的小日子，现在知道了这么多事，反而不自由，还有些无趣了。

内卷处于混沌，要理清楚又花心力，我已不是当年找事的人，现在这个肉身成了不小的负担，爱过的多半还在纠结，于是炎症频发，是猴子在发难。

“我怕熬不过去了……”人的日子没有特权，我的额头发烫，和几年前重逢（初识）的感觉重叠出现，故怀念了那样单纯受害的质感。

“我在……”温柔代替不了火焰山。真金不怕火炼，当神也是有考核的。摊这世间的疾苦。

“以前猴子帮你受了，再历经千劫度化于你。现在是你直面的时候。我会陪着你。”仙是经过考验的稳定状态，黄瓜的解说丝毫没有安抚作用，这才体现考试的严密和公平性。

“无肯代受”，是佛家的术语，我是在劫难逃了，早知猴子替我每一样尝过并转化为挑战来帮我免疫，却不知合在一起，诸罪共罚有这么难熬。

看官们见我躺在紫金炉中奄奄一息，都来求情，老君也问玉帝，是否循着天规受完“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他不答，却听猴子不知从多么细微间吼回一句：“必须全部反应接受才能脱离。”

看来这也是玉帝的意思了。

“玉”是这样炼成的，故金有价，玉却无。

赵家的玉……快要绝后了。

工艺太过麻烦，要拿所有男神的精元炼化，又有几人做得玉胚，拿众神的根来做心药。想到这，勉为其难。

人烧着，嘴唇干裂，时而咳嗽。玉帝将茶叶碾碎放在我口中。

我吮着茶香，缓解片刻的火烧——临产的阵痛以火疗，初生万象皆熔于火，当做质子。

火主生死定义，在火中不死不生，准备随时调用。这才管住了众神的尾巴。

“唉，何必为难女人？！你们男人自己内部搞定不好么？”怕疼怕麻烦是我做人的弱点，归根结底还是怕疼，无边无际地疼。

黄瓜被我逗笑，用食指点着我的笔尖，像看襁褓中的婴孩。

“长美了，快长快大。”这变态男啥眼神，我想提醒他昨晚也搂着我睡觉。

真是说你是啥你就得是啥。

“回炉。”人家即便长得像大姑娘，你也得心甘情愿地称帅哥。真的，我有了基础的谦卑。

“你的性格有问题，还要烧，耐住性子。”黄瓜见不得我耍花样——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如果“阳奉阴违”……杀无赦，我替他说了。他依旧柔情看我，笑了笑——杀不杀都在襁褓中，逗乐了。

他心情一好，我就不疼。于是我努力支起身继续哄他开心。

“我对魔王都没这么耐心，真的。”额，表忠心的方式千万种，我这种叫做哪壶不开提哪壶。

噗嗤一声，他又笑——你的一切都写在脸上。

这是何意？我表示困惑，我的脸上，我的心里有什么？

“功成。”我终于结束了火试。因为有心了。这心……嗯，他为你捐的。黄瓜并无不悦，证明是受了他的明示。

历史是把杀猪刀，“你要有所选择。”秦国质子对吕不韦这奸商讲，讲在自己不名一钱的时候。

我突然想“演出”一丝感动，没想到被Alan，不，是天帝制止。

比起用我伤我迫我的魔王，要感激的似乎很多。我在天帝脸上读出了那个名单。

曾几何时，我和他在人间相遇就曾建议他做一块金榜，他说好。那时惊讶，这么抽象的活，他怎么就爽快应下。现在才明白，所有人都在路上等我一句话。

我便只能怀揣魔王占大头的，由火神锻造，玉帝监制的心，继续走下去了。

好累，心好沉，不堪负荷。

天帝上前，伸出手来，替我举着。

我大大地吸了一口仙气。向他表示感谢，不敢有任何越举。正以为自己算是做对事了，却听天帝转身对仙门说，天后降生……后面大概讲的是以和为贵，同心协力一类的话，我的脑一直嗡嗡作响。又要说曾几何时，我和他在西方殊胜已行订婚，我一样是惊讶，问他为什么不是黄瓜来。如今，突如其来这一场戏，亦是不知所措的。初成的心险些就要崩塌。

“可如你所愿？”我看出他温润的目光。

我的手又无处安放了——想找到那块救我命的浮木。

“你……他……不是……猴子呢？”我憋出了真正能救我的人，想召唤飞船，飞出这个梦想。

他略显迟疑，随即显出猴子身。我惊掉了下巴！你你你，演了他！

老泪纵横的我一直解不出这个题，猴子和我的关系始终迷离，可以说是仇人，怎么又会跟爱相关。

无数次细细推敲，致命伤与猴子有关，又怎会被他治愈？

假如，当然，世尊是能侵入算法，修改行为的。

“但是我和玉帝已经结对。”这是我清醒后的第一句话。

“你也依旧是天后。”Alan表现出我未见的豁达，不过这次并不是演，而是真真地金口一言。

我又尴尬了，用指甲使劲掐自己的指头，这是速效救心的手法。冲击太大，不敢说是幸福。

凡他“坦诚相待”，我就这反应。

咽了咽口水，我说句实话：“我不喜欢被骗和惊喜。请允许我和我爱的人离开。”这句话于情于理都是真的。

猴子的梗，梗在多神共演这一觉。我认为黄瓜演得起码平凡。

“受不得非凡的冲击。”这是心的局限性。

话音刚落，巨大无比的心缩回刚能容纳的尺寸，我自由了。

从天台上落下，黄瓜在天门出口处等我。平实自然。

果然，道家无非自然。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原以为我就会和帮我的人共享荣华了呢！没好气的，还在回味金主的仪仗。Alan是真有才，没有方向的时候，见他如见己。他与我早就分不清了。

嗯，把他放在心里。黄瓜突然变成了大度之人，我却还不适应，还想再把对Alan的特殊对待拿出给他看。

“随时可以回去找他。”黄瓜的政策向来宽松，我竟真的想回去。缺Alan这一口，每次见他真容都正好赶上他过世。如今，变成我离世，可惜得紧。如果不是众目睽睽要结果，或许要和他大谈几天几夜，不，在他身边时刻问问题。

黄瓜好笑好气地用手再次刮了我的鼻尖，觉得我还是胃口好得很的贪吃鬼。

根本不知道男女之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