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实感

我，从来没有怨恨于你，Alan。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反而望而却步。

我想，这就是我说出实话的原因。

我希望能告诉你，在这世上也只有你能保持我的存在。

他的热情在冷却，变作一种下跪的冲动，及强忍和克制自己情绪的意志力对抗。最后，他收敛自己的金色光晕，将自己停在离我有一些距离的地方。

我原以为，这段路会和你一起走。

请永远不要离开。

好。

这是一个许诺么？假如精神中一无所有的我能赋予别人什么所愿所求。

我轻轻叹声，低垂着眼，不再像若干年前那样抱住他哭自己被别的男人甩的悲哀。

噗嗤一声，我笑出声来，再抬眼，晶莹的泪挂在不屈的脸庞。他忍不住伸出手来轻轻擦拭，说：“何苦悲伤。”（这世上一切美好无一不因你而起落。）

我却从记忆中翻找困扰我多年的诅咒，属于水族至高女子的实话：“无情无爱，无欲无求。”这句话曾经由与我的身世有所关联的阿姨赫娜之口道出，当时这位对获得情爱好处的母亲恨之入骨的金属领袖悔不当初，真心递出灵匙，并告知持匙之人便要受这水族戒律。

Alan，关于这件事，你知道多少？

这是男人的事，不该由你来承担。

我对Alan显出不可思议的敬畏，他不是那种天真率性的汉子，也从不“失足落水，为人。”即便对我，他的存在也如相机而动，严密遵循祖训。

你是水族王子，又是金属中人，是不是可以细细讲来？

我和你或许承受着同一个使命。

“统一尺度。”我说出心中那个模糊出现的急迫事来。

不止，所有你能触及的维度都须统一，以避免一之不存。

嗯，我明白一些。

在我的记忆里，奶奶曾要我发誓不嫁给第一名，这是什么原因？

当一个人因为无论什么目的追求第一，便需孤注一掷，将个人生死性爱置之度外。你奶奶是不希望你辛苦。也是不相信有谁能在爱中永生。

嗯，我明白一些。

可是，我毕竟到了出嫁的年龄，需要稳定下来，不能配与第一名，那可以配给第二名么？

It’s a little complicated，他抚了抚刻意安装的眼镜镜框，回避说这内卷。

你要明白，世界上永远不能缺少第一名，而事实上，第一名的存在就是为了被推翻。

能不能退役？

没有这个可能，如果功成身退或者全身而退，便会给新晋之人过于繁重的负担，并且，如果按照目前的轮换速度，退身的领袖过多，新人不容易长成。

一个人要打败7个以上的前辈。或许一次两次可以做到，或许明面上可以做到，但无法持久成立。所以，别说要和第一名有幸福生活了，连正常需要都被剥夺，这也导致了第一名的早衰早亡。给后来人腾地方的“虚像”里，尽是后来人的虚弱和推诿。

有谁愿意背负着千金重担，而没有一丝生机？

我点头，表示理解，认真思索，又觉得承担的人是存在的。

.......我刚想说些什么，被Alan封了口，说：“这段路，你和我一同走。”

只有第一名缺失（太快更迭，或远不达标，或相互制肘，或受到退位之人的打压）的时候，你才可能露面。Alan怕是在那封口剂里放了足量的麻药。我如直线落体一般瘫软下来，被他像揽住一件霞衣般收入臂弯。

我在麻醉作用中全无动弹，却有意识，知道他不是占便宜的性子，也无所谓做些什么。

“我休息一会儿，在醒来以前，请照看我的身体。别忘了给小龙喂奶。”

他用存在感当回答，向我表现作为奶爸的本色。 

甚至让我在关断的瞬间想要和他通力抚养黄瓜的转世，小龙。（恐龙的龙）

他没有说话，只是存在。

“小龙，小龙，妈妈要睡一会儿。你乖乖听叔叔的话。”我说好留言，就做我最擅长的事——睡觉去了。

像一只等着下锅的土豆，被摆出了芽，好容易被伯乐拾起，放归土地，等着我梦中裂变。一个，两个，三个。

把梦中世界结成土中深藏的一连串个体。

土豆是紧密逻辑的编织物。现在我懂了。Alan竟然在我的休息时间给我的大脑种土豆，真是个需要随时牢记“距离”的损友。他不大有黄瓜的狠劲儿和与之相配的恻隐之心。

哪怕在梦中，我的评估报告一直不停。

呵呵，还好是呓语。不要被我的话伤到。

Alan表示自己是棵树，不会轻易受伤，自然也不会为之所动。

唉，还以为避开黄瓜的日子便轻松如昨，没想到Alan的井十分深，昏睡在里不成问题。况且他将“我”的身体两端分别安装搭扣，以便时刻穿在身上，我眠中感受到他克制均匀的呼吸。心里想，这次怕是稳定了。不必再挪移。

他自然听得到我的心声，依旧默默地，不敢回忆少时的活跃。

“最好的模式，便是森林郁郁葱葱，英雄无问东西。”以树的持久换我修养生息。当树们夜饮寒露的时候，我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尽力生长。

Alan先前说，要我藏好，原来是藏到自己身上。

他这神出鬼没的性子导致身体内环境缺乏营养。我只能尽我所能地紧紧附着于他之上，充当沉睡中的打手——吓退包围中的野兽和毒虫。

“喂，以前有没有谁这么惨——只被允许上下运动，而不能遂着心意乱动？

你是头一个。Alan有些替我骄傲的神情，我知。

我啥时候可以从这阴暗潮湿中出去？

等我春暖花开。

啊，这么久啊，你确定不会错过给黄瓜喂奶么？

你确定自己有奶么？

哦，没有，但在你这如同荒废的古刹内求生，我不舒适。 

那就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吧。他讲。我这才恍然大悟，小时候，吃他的灵力，用他的火性，现在用微薄的清理能力来偿还。

把稳了脉象，对策自然浮现。

夏季那旺盛的一池莲花立即从“淤泥”中迅速长成，调亮了光线。

少了黄瓜的参与，附庸风雅指日可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