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农地

农场坐落在一条河的一面。上海有许多这样的河，河畔大多是农家承包的秧田。这个季节，皆是越冬的菜，每户人家思路不尽相同。农场里的人家也都是城里来的，有的从山区登陆上海，有的从南方来。和乐融融的景象维持了蛮长时间，本来想使邻里的关系更亲密些，多一些种地经验的分享和田间的照看，始终很难成愿。转眼五年，我离当初的设想似乎越来越远。刚来时结识的兄弟们由于各种原因都出去“单干”，不知其中多少成分是建议没有形成合力，多少是地方不够舒展。我是个比较“懒”的人，住宅和耕地等积，花木与菜式等积，上班和务农的路等长，难易程度的设定相当。这样的心情下，就被“剩”了下来。如果不是因为今年河边要建绿化带，我也无须“慌里慌张”地要牵树。当然，牵树也不全然是负担，因为建绿化可以公费处理几年的垃圾，也迫使我“逃离”垃圾堆旁的那块地。对此，大家似乎都尽力了，能力未及。

说到底，是好事，即便不能再种也怨不得谁，毕竟就现在寄居的那块地也没有付过地租，完全是“耕者有其田”。在这三年里，许多人表示“愤慨”，既然是“荒地”，我们也可以在那里种啊，你看，她根本没有种......对于这些评论，农场的主人也没有过多给我压力，只是一年问我一次：“你还种不种？”我就十分坚决地说：“种！”那你要好好种！我在养树，不好插筷嘛。他也不多话，就说知道了。

在这200平的面积里有两棵移栽来的桃树，一棵枇杷树、一棵雪柿、一棵樱花、一棵紫玉兰、一棵金镶玉（竹）、一棵红梨树、一棵桂花树、一棵蓝莓树、一棵红梅、几株海棠、不同的月季、两排冬青、一行槐阳、几种茶树，还有五味子，茄子树、辣椒树、金桔树，薄荷、茴香和香蜂草。对了，去年撒籽的豌豆和蚕豆野野地长着，相当爱人了。我还等着看去年落下去的豆子能不能在隆成架的茎秆间重生。

去年的莲花长得十分美，白色的花瓣点缀金色的蕊，当中一个翠绿的“鼻头”，几只蜻蜓就停在上面。清晨，花开，傍晚合。反复一周，让人流连。还有那悬挂枝头的圆茄，从鸡蛋大小一直长到灯笼那么大，我等啊等啊，被不知谁采了去，让我懊恼了许久，怪自己节点把握不准，“技不如人”。桃树移过来第二年春开出了像样的花，结成了粉嫩的小桃。那么甜美，我竟舍不得用相机拍下它的身影。果然太美的就被人取走了。接着的半年里，这一棵桃树“自断臂膀”，了无生趣。是真伤了心。我却用人的心态接纳着意外事件，自己痛过之余也要桃树忍着悲伤。

我相信，这是一块创造“仙境”的土壤，引来无数的蝴蝶，我与它们从相互的忌惮，到和谐。还有那“瑞典女王”月季，刚来农地时是纤弱的粉君，一年的台风经历后，她和健硕的夏洛特妇人一样，习惯了挺立。

上海有的是故事，不仅是人的，还有物的，情。

我站在河上的桥，看宁静的流水，卓卓树影，人不如记忆壮美。

今年的情势是“严峻”了吧，希望这只是我一人的收紧。

我本拿着节约的钱打算包一个棚，可时间和人错开了。产生不可知的踌躇。我还是那样不喜以真面目示人，因此看上去假客气，凡是说了几句实话，就没朋友了。现在不会连老东家和老朋友都没有吧。我已经很“包容”和努力了，不是吗？

取悦别人的结果是没有自己，可是没有了自己照样保护不了所有之物。因为环境不是我的，勉强下去，连我买栽的都要嫌弃我了。这就是“沉迷”于爱情的现世报。找了那么老久，竟也只有我一人而已，报得清楚，便得了免疫，真真要做“灭绝师太”了。老友早就说过，在我拒绝他的时候，他认真地说，你就等着做灭绝师太吧。我皱着眉，反感单身，说这职位绝对不是我能做的。结果女巫的进步式便是道姑，以黑白两道对她们的辜负来算，封“灭绝”之孤不为过。

更可怕的是，想想和肖“私奔”前不可一世之言也空前绝后了吧，现在我翻过去了这一页，相熟的人也翻了过去，根本没有感情基础，更不会有降价甩卖尊严的好事。

我是真的很难相处，因为我根本不想相处，在我的眼中，那怕一个螺丝也比人有情有义，这样疯癫的我，你如何喜欢。自然无价了。好负面。

悲从中来，却无泪。平白吸了吸鼻子，叫了声，弦。

我不知道该怎么走，我，根本就不能离开爱的世界。也只有几个人而已，门却尽数堵死了。我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般，怀念着自己卷曲的长发和城堡里温暖的壁炉，却本能拒绝了那样的可能。是因为不接受被长辈族权的算计吧。假如有了我会抛弃了谁，就抛弃了我，捡起别人吧。

只要还有一个人被不公地对待着，我不可能原谅。从心底里，我都是恨的。为了生计谋划，因为善解微笑。黄瓜不是也因完全帮不上忙而被放弃了么，虽然这正中下怀。使我们觉得根本没有爱过。如果要说有，便滑稽得很。弦，假如你一直都在，或许你也会嫌弃我的凋落吧。我不再阳光和充满元气。甚至，也不再对你抱有希望。

嗨......忽然，从哪里传来淡淡的招呼。我立即竖起耳来听，这几乎是一种本能，当天使没有做善事的时候，或者没有达到能量平衡的时候，其自身产生的不适感就足以惩罚。之前真的没有在意过，因为和黄瓜在一起，似乎就是意义。离开他，就失去了，这个意义。较劲是一种本能，也是道理推导的必然结果。我不可能屈服，也不会取悦，布置的作业抛在风里。他捡拾了还有缘，丢弃了便诀别。

可是，这句问候不是黄瓜的声音，假如他的身体是桥，那么他很安静。

我不禁朝桥下探去......在桥的底部有一个原本就在那的石头，这声音似乎就从那儿来。

“你如何了?”是父。

我很委屈，水土不服，失去了认识，恐怕很难连接必须做的事情。

“我知道了。”

我松了一口气，也不继续聊天，回家。

忧惧经由石头传递。

希望能有安静就搭建好的桥架，让我就这样不管不顾地走了过去。单元格内每一项都要有扎实的基础。我能想到办法的，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