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恶鬼

而对我来说，这样的状态只有一个字：战。

至于战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眼镜真实地发炎，身体被细菌滋扰。

我掏出100元买了消炎药和眼药水，嘲笑身体的不堪一击。

并且愿意起码为了身体强韧而摒弃儿女私情。

往往这时，会表现出极端矛盾的情结，怀念写在悲愤交加的面庞。

越怀念越决裂。

我已经准备从先前的小别墅里搬出，为此租了方正的两居室，回到在上海原本的生活状态中来。

或者能和写字楼里光鲜亮丽的本地妹子一样，崴着高跟鞋，从旧些却沉积着奋斗史的老小区里走出来，再走回去。

我何德何能，过去二十年恍如白驹过隙，微笑捐给了过去。

地质的运动拉锯着有地籍的居民的内心，我想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大家有了钞票也不愿意轻易地住到大房子里，而是愿意攒钱要孩子们读书，然后出国。

在上海种地之后，我才真正感应到了这些未能言说的压迫感。假如问一位当地居民，或许他并不能意识到这些，或者认为这是大家共知的事实。

只有我明白，地构的运动是在有铁一层，并非石头和石头之间，也非在什么泥沙之上。我体会着贯穿于心间的发生在金属间的那种凝重，强韧，以及由于挤压而造成的各种扭曲状态，咬着牙忍受着，盘算着这样的疼痛要持续多久，以及多久会卷土重来。

有一点是毫无疑问的，假如黄瓜和我没有分开，岁月依旧静好。

至于别人的观感，我不是那么担心，因为，通常我以为是个问题的，别人都不以为然。

再一次，我吃了个哑巴亏，像被人用毛巾捂住口鼻，强行拉进了这样靠人力平衡的构造。

你的感官很敏锐，Alan和我说。

对这方面的体察，他自然不会少，于是对于复杂和奋斗的认知比常人比往常要更多。

不过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居功，因为所谓“玄液”是黄瓜的血。

我似乎是明白的，当他将金橙色的血液滴入浸泡我的液体时，所有成分渐渐融合，我的痛感连同体温被有效控制。融合后的粘稠物开始凝固，因我的运动变化而不能完全僵硬，从而习惯了随需要不断变形的生活。

假如以身体为勺的搅动继续下去，这种合金就能越发精密，且柔软，直至自然流动起来，形成水。

想在十年之前，不，就在两年之前，如果闻听这些，我也是不会相信的。

水是生命之源，神圣不可侵犯，就像是上帝派来搭救我们的天兵。

而这番“抽象”而“虚无”的话里有着实实在在的物理动态。

是黄瓜的血促成了合金到水态的过程。因为几乎每一种金属都有液态，而合在一起的时候却不一定能均匀受力或者给力。所以，黄瓜的思维定然是兼容的，因材施予催化的试剂。

从神性的角度，他的血充当了血清的功能。允许万千血统着床。

于是，从某种意义上讲，他是姑娘。而丢失此功能的我要争当汉子。

这种精疲力尽的尴尬被人忽略不计。

溶血确实收取所有精神的力气，力气越大，越会累趴。当然，我不是在说自己有什么力气可言。

Alan充满同情地看我，仿佛与我共情，告知魔都实则伟大。

是否这样，能舒缓不定期造访的抵触情绪。

我又一次因实力不及而不能肯定超过我耐受值的这股力量。

并且在我看来，风平浪静才显出能耐。

他似是在笑，但不露出声，以免拉仇恨。

想必上海的传承人们皆是承受着不期而遇的种种痛楚的，所以不喜欢愣的人。此外，不正当的人也不能存在于拼硬功的世界。

金刚和玄铁都老化了许多年，唤醒需要活靶子，或者苍蝇。

本人不才，刚好适度演绎了这个角色。

从外和内两个起点启动了，甚至没有排演，没有告知，莫名地就开始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这是一个庞然大物的“醒来”，每一个螺丝钉都尽力使生活如常，并且平静。

而事实上却暗潮汹涌，甚至导致着不和谐的频繁出现。

我想大家需要放风，不，透气。我试着争取“狱中权益”。

只要是黄瓜的寄生物，便能产生光合作用。我们要争取那样的宽大作用，利于环境。

我猜想此刻的效应更像是闷头蛙泳，无论是潜入水中，还是露出头来换气，都不能轻松，牙齿外面得戴上一副牙套，以免因为了什么而伤了吃饭的家伙什，努力争取从“随军”的沉默到开花。“遍地开花”，我情不自禁地说出愿景。

当水中的物质与体质相亲的土地进一步互相渗透和彼此交缠时，金刚服从水土，表现出花性。此皆应世之道，称菩提。

Alan的表情和言语一样少，许是担心我听不进去，所以才由着我自己探索。

坑道中站立的兵士们渐渐长成笔直的荷花。

由地宫重返天庭。从黄沙遮面的地域回归云山。

“我算不算做了件好事？”我对意义的认定有自己的一套，张口就来。

“对自己做了什么都不知道的事别妄自判断。”Alan讲话保持着好爸爸的负责任的心情。严格说，他是对的，做好事的，通常对应恶鬼道，而我则继续一厢情愿地认可了今日的学习。

对恶鬼的能量浑然不知。

“你想了解它们？”Alan饶有兴致地问。

我却其实是被恶鬼们绊住了手脚，做什么都显示出身不由己来。

“是否可以换道？”我小心翼翼地问他。觉得自己好容易安顿下来的灵魂厌倦了斗争。

这是修行的最佳法门，Alan鼓励着我。

等你能在恶鬼意识下如常生活以后，自然功成。

好难，似乎我的真实情绪和“它们”很像。

所以才能相互对应。

不明白，你的意思是我原本就是凶狠的恶鬼？

我是说，力与反作用力。

那么，力又是从何而来？

好问题，恶鬼们皆为禁锢于地构中难以出离的生灵。

出来确实会危害，但长期关押不符合人道原则。

所以，我们便扮演它们的烟囱，出出气，想想办法，避免堵塞的病变。

看起来，是这样。Alan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