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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的身体里流着我的血,所以一定要好起来
书名:花期已过爱正开作者名:安晴本章字数:10618更新时间:2023-12-27 20:37:51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
一条条晶莹剔透的雨丝仿佛无数根银线从天而降,窗台上,雨水静悄悄地沿着墙壁流向走廊,灰蒙蒙的天空压着低低的乌云,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希心羽站在仁爱医院住院部走廊的窗前,看着在雨中轻晃的桂花树枝。八月,桂花在风雨中悄悄爬满了树梢,一滴滴雨珠顺着花苞落下,晶莹地闪着光。
隐隐约约的香气带着凉凉的寒意透过风雨迎面扑来,将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几近淹没。
空荡的走廊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
突然,不远处的病房传来小男孩大声拒绝吃药的声音。
她闻声回头,微微皱眉,朝那个方向张望了一会儿,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
她走进细雨中,凉凉的雨丝落在肌肤上,顿时一阵沁凉,浓郁的清香扑进鼻翼,让她忍不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闷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她抬起头,踮起脚尖偷偷地折下一根桂花枝放在鼻前嗅了嗅,像花瓣一样丰润的唇瓣微微勾起,眼睛里溢出淡淡的笑。虽然花朵还未完全盛开,但桂花的香气已经开始散发出来了。
她拿着这支桂花走向护士站,跟护士说了几句话,将桂花悄悄地放进药车的底部,再用白布盖好,然后才继续前行。
“小年,吃药了哦!”
推着药车来到一间单人间的病房里,希心羽敲敲门,然后探进脑袋,看着病床上那个漂亮得像天使般的男孩,笑眯眯地对他说。
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小男孩显得极为弱小,漂亮的脸蛋更加惹人怜爱。
听到她的声音,小男孩那双像星星一样明亮的大眼睛顿时一亮,不过视线一落在她推的药车上,就立刻将自己缩进被子里,连脑袋都一起钻了进去。
昨天,她就是用这样的笑容骗他那些药一点也不苦,结果药还是照样卡在喉咙里,他连喝了好多口水也没有将那些苦涩的味道冲淡,今天他才不要再上当呢!
希心羽走进来,将药车推了进去,仔细核对了小年的药,拿了纸杯倒了水,对着被子里的小人儿说:“哇,好香啊,小年没有闻到吗?”
小年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一股清香的味道浅浅地从被子的缝隙中潜入,他有些好奇,但还是死死地拽紧被子。
“今天的药都是这种香气的哦!而且,刚才医生说,如果小年吃完今天的药,可能就会好起来,明天就不要再吃了呢!”她继续哄骗,将那枝桂花放在手上,用嘴轻轻地吹着,花骨朵轻轻绽开,那些娇嫩的花瓣颤抖着,飘然而下,整个病房里都弥漫着淡雅的香气。
“真的吗?”小年好像有些动心了,小脑袋从被子里钻出一点点,乌黑的眼睛闪动着,怀疑地看着她。
希心羽微笑着将那支桂花藏在身后,很用力地点头。
“那好吧……”
小年爬起身,虽然真的很讨厌那些药片,但如果是这种香气的,似乎还不错……
胜利的笑容在希心羽的脸上悄悄浮现,她拿起药片,小心地将它们掰开,才递给小年,一颗一颗喂他吃下,果然这一次他没有再被卡住。
“哼!”吃完后,小年的小脸都皱成了一团,十分不悦地歪过脑袋,“我再也不相信你了,还是一样的苦!”
“啊,是这样吗?”希心羽无辜地看着他,拍拍他的小脑袋说,“下次我也不相信医生了!不过小年好勇敢,给你这个!”
一颗碧绿的薄荷糖躺在她的手心里。
糖纸在病房的日光灯下闪烁着灿亮碧绿的光,看起来极为诱人,小年嫌弃地看着糖果,撅着嘴说:“我已经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还拿糖果来哄我!”
话刚说完,他伸出一只胖嘟嘟的小手,抓住了希心羽掌心中的糖果。窗外的桂花在风雨中轻笑。
雨丝跳跃着,敲击病房的玻璃窗。
希心羽宠溺地摸了摸小年的头,把药车收拾好,交代他乖乖休息之后才离开。
刚出病房,刚才还满脸为难的小护士立刻跑了过来,向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希心羽笑着做了个“好”的手势,小护士顿时松了一口气,朝她竖起了大拇指,悄声说:“他每次住院,都好难哄呢,心羽,你还真厉害!”
希心羽笑笑,和那个小护士说了再见,将药车推回到药房里。
她每到假期便会到仁爱医院里当义工,平时也会利用放学时间来帮忙,算起来已经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了。这一年她见到了小年,他小小的年纪却得了癌症,可是她从来没有看见他哭过,在她的记忆中,曾经也有一个小男孩,有着干净的眼神,漂亮得仿佛来自天国的小天使,他像小年一样穿着大大的蓝白条纹的病服,和他一样勇敢。
她换了衣服,把东西收拾好,正准备回家,却听到楼下传来喧闹的声音。
走到二楼时,看到几个医生同时快步奔向同一个方向,她驻足凝望,却和几个脚步匆忙的护士撞了个正着,还来不及问发生了什么事,护士就已经匆匆离开。
希心羽顺着方向张望过去,那边已经乱成了一团,她好奇地走过去,看到手术室的灯亮着,所有人都匆匆忙忙的,像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件。
“郭姐,怎么了?”
她拉住一个认识的护士,眼里闪烁着淡淡的疑惑。
郭姐回过头看着她,皱着眉说:“唉,这都第几次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严重过,流血过多,也不知道还有没有得救!”
希心羽心中一惊,听她这么说,一定又有哪个病人遇到危险情况了。
不过,医院发生急症的状况很多,像这么劳师动众的却极少见,而且,听郭姐的意思,那个病人似乎还是医院的常客,这倒让她略感好奇了。
“今天送进来的这个病人,血型很特别,偏偏医院的血库血源不足,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就怕从别的医院里调来,也来不及了……”郭姐焦急地踱步,看着来往的医生护士和手术室一直亮着的红灯,她满脸的无可奈何。
今天送来的病人?
希心羽脑海中浮现出今天刚到医院的时候,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至,从车上抬下一个病人,他身上的血触目惊心,担架和她擦肩而过时,她依稀看到一张面色惨白却帅气得令人心动的脸。
当时,她还震惊了好一会儿,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好看的男生,那样的美丽,简直惊心动魄,哪怕是他闭上眼睛奄奄一息的样子,依然在一瞬间夺走她全部的注意力。她无法形容那时的惊讶,那个人有着一张比最当红的偶像明星更加夺目耀眼的脸。
现在回想起来,印象依旧深刻!
那张脸在她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之前看到他的一切历历在目,让她无法忘怀。
是他吗?
她心中微微触动,拉住正要离开的郭姐说:“郭姐,试试我的血吧。我记得上次抽血化验的时候,医生好像说过我的血型比较特殊,说不定刚好一样。”
郭姐看着她愣了愣,随即说:“也好,跟我来。”
等待的过程虽然不长,可是希心羽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手术室里的病人的情况,随着时间的流逝变得越来越紧急。
终于——
郭姐远远地朝她冲来!她的眼里满是笑意,人还没靠近,就已经激动地大声喊道:“心羽,太好了!你的血型和病人正好符合。”
希心羽眼睛一亮,淡淡的笑意从眼里溢出来。
手术室里。
因为时间紧急,医生们商量后决定临时在旁边加了一张病床。做好一系列必要的措施后,希心羽安静地躺在那里。
隔着一米多的空间,她清楚地看到那个俊美的少年正静静地躺在她旁边的病床上。
他身体里的血液似乎已经流尽了,细腻的皮肤显得很苍白,紧紧阖着双眼,漆黑的睫毛一根根清晰分明,高挺的鼻梁如同刀削,性感的薄唇此刻有些僵硬,从侧面看上去,他饱满的轮廓就仿佛是用画笔勾勒而成。
那一瞬间,希心羽感觉到一种别样的气息。
或许是因为他的俊美,也可能是因为早上那匆匆忙忙的一眼。
她的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奇怪的感觉,让她第一次对自己空白的生命有了一种莫名的期待。
针插进血管中时有淡淡的刺痛。
透明的胶管里很快充满了红色的液体,在手术灯的映照下,仿佛盛开在夜里的玫瑰的汁液。
希心羽看到那些殷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的塑料胶管流向另一端,送到旁边病床上那个人的身体里,有那么一瞬间,她的脑子里产生了一个念头,她的血流进了一个陌生人的身体里,会发生什么不一样的变化吗……
手术室里静悄悄的。
她歪头看着病床上的少年,他绝美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眉心紧皱,双唇抿得紧紧的,仿佛陷入一个痛苦的噩梦中无法醒来。
她想,这个少年一定有一双世间最忧伤的眼睛。
那一瞬间,她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颤动和期待!期待看到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这是一个谜一样的少年,不过,从他的表情可以感觉到,他应该是一个固执的人。
只是,为什么她会觉得在他毫无表情的脸上,有一种慌张与不安的感觉呢……
“好了,心羽。”
在郭姐的轻唤声中,她的思绪被打断,她回头看向郭姐,见她已经为自己拔下了针管,用一根棉签紧紧按住,扶着她走出了手术室,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心羽,你先把这杯牛奶喝了。”
郭姐拿来一杯牛奶递给她,心疼地看着她单薄的身躯,叹了一口气:“真是个热心的傻丫头,平时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自己身子骨这么单薄,还去给别人献血,也不知道那小子知不知道好歹!三天两头往医院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三天两头?”希心羽微微皱眉,心里更加疑惑。
“是啊,那小子是医院的常客了,算了,不说了。”郭姐提起那个男生似乎就感到头疼,对她摆摆手,上下打量她片刻,又怜惜地叹了一口气,“倒是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上天就这么不眷顾呢?”
“怎么不眷顾?”希心羽微笑着眯起眼睛,双手捧着热乎乎的牛奶大口喝了一口,笑嘻嘻地说,“你看,不是有心疼我的郭姐给我牛奶喝吗?谢谢郭姐!”
“你这孩子。”郭姐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看她几口喝完,笑着接过杯子,仔细地交代,“早点回去休息,趁着放暑假,让自己好好放松,和别的孩子一样出去玩一玩。如果感觉不舒服,明天就不要过来帮忙了。”
“嗯,知道啦!”希心羽站起来,俏皮地对她吐了吐舌头,站起来时却觉得头有些眩晕,她强忍着不适和郭姐告别了。
背好了包,她又回过头看了一眼,手术室依旧亮着红灯,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一定要好起来,因为你的身体里流了我的血,因为手术室外也没有你的家人,所以,你一定要自己好起来哦!”
她轻声地说完,转身走下了楼。
雨已经停了,医院外的桂花树像刚刚沐浴完的少女,秀挺地屹立在风中,几朵悄悄盛开的橙黄色花朵上沾满了晶莹的雨珠,湿润的香气扑面而来,风轻轻地吹过,细细小小的鹅黄色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走出医院的大门,希心羽仰头看了看天空。
乌云正在慢慢散去,露出来的天空如水洗过一样干净。街道两旁的树上,碧绿的叶子上挂满了雨珠,显得青翠欲滴。
雨后的空气十分清新,她大口地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感觉头好像不那么晕了。
爸爸,你一定会为我骄傲吧?因为,我今天送给了自己一个很值得纪念的礼物哦!
她抬头看着天空,心中默默地想着,当年她就在这里送走了爸爸,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生命在自己面前流失,自己却无能为力,哪怕是年幼的她,依旧清楚地感觉到心脏的锐痛。
不过,虽然爸爸不在身边了,可是爸爸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都还记得。
她会听爸爸的话,坚强地活着。“心羽!”
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她一抬头,就看到方宇帅气的身影出现在医院大门前,他穿着白色的休闲服,泛白的牛仔裤,双手优雅地插在口袋中,玉树临风地站在那里,脸上灿烂的笑容让雨后的阳光都为之失色!
出入医院的人,视线都忍不住从他身上扫过。
他整个人就像一个鲜明的太阳一般,凝聚了四周所有人的光线,让人移不开目光!
看着他帅气的身影,希心羽站在原地,淡淡地微笑起来。
此时方宇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到她的面前:“你怎么这么迟才出来?我刚才在住院部找了你半天也没找到。”
不等她回答,他就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最后,视线定在她清丽苍白的脸上。
雨后的阳光分外明亮,希心羽白皙的脸颊上没有丝毫血色,嘴唇也显得有些青白,只有那双湛亮的眼睛分外有神。
他一脸紧张地将手放在她的额头上:“怎么回事?心羽,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手也这么凉?是哪里不舒服吗?走,我们去看医生!”
说着,他拉着她的手就要往回走!
“方宇!”希心羽拖住他,看着他焦急的样子,心里流过一阵暖意,笑道,“你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我没事,只是刚才有一个病人急需输血,所以……”
“所以你就当仁不让地去献血了是不是?”方宇冷下脸,接过她的话,一副生气的样子。
“当时的情况很紧急啊,虽然会有些不舒服,但是我可救了一条人命哦!”希心羽俏皮地冲他眨眨眼睛,亮晶晶的瞳孔里映着雨后彩虹的颜色,一时间流光溢彩,灵气逼人!
方宇盯着她的眼睛,微微怔愣,过了片刻,他才无奈地摇着头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热心?先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的身体,好吗?你这样子让人怎么放心!”
“是,我知道了!”希心羽撇撇嘴。
见方宇还是沉着脸,她立刻严肃地立正站好,还行了一个军礼,顿时惹得他笑了起来,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阳光都凝聚到他的脸上,笑容灿烂得就像春天漫天遍野盛开的花朵。
“你啊——”
方宇点了一下她的鼻子,表示拿她没办法。
从认识她开始,他似乎就拿她没辙。在他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她的影子就莫名地闯进了他的心底,然后他就无法抗拒她所提出来的每一个要求。
“方宇,吃药了!”
“方宇,不准跑,乖乖趴下,一会儿护士姐姐会过来帮你打针!”“方宇,不准偷偷把药扔掉!”
“方宇,准备出院了!”
那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在听她唠叨这几句话,直到她对他说,要准备出院了,他才发现自己第一次这么舍不得离开医院,曾经他觉得这里是一个“鬼地方”,可是那一次,他几乎想自己再生一次病,好一直住在那里,天天都能看见她的笑容。
她真的很爱笑。
每一次她笑起来的时候,都让他感觉到生命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生命也可以这么丰富多彩,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次笑容都在他空白的生命里挥舞出绚丽多彩的一笔。
她的善良和温柔,不知不觉紧紧揪住了他的心,在医院的时候,他总是偷偷看她认真做事的样子,她对任何事都十分热心,只要有人需要帮忙,只要她能做到的,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女孩子像她那么令人心动!
几乎每时每刻,她的脸上都布满笑容,那么干净明亮,仿佛不属于人间,有时候方宇在想,她真的是活在这个世间的人吗?
他怎么都觉得,她好像是误闯进人间的天使……两人一起并肩前行,方宇久久没有说话。
“你在想什么?”
希心羽探过头来看着他,水灵的大眼睛就像剔透的黑宝石般湛亮清澈,瞳孔深处倒映出他微微发愣的模样。
她刚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次,他都没有反应,于是她才忍不住开口询问。
“嗯?”方宇回过神来,有些呆呆地说,“我在想,你真的是人吗?”
“啊?”希心羽瞪圆了双眼,皱皱小鼻子,气冲冲地瞪他,“喂!方宇,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像天使。”
他笑,最喜欢看她茫然不解的模样,可爱得让人想要捏她的脸颊。
“那……我带你去见见上帝?到时候让上帝通融一下,准许你上天堂!”希心羽没想到他冒出这么一句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一边蹦蹦跳跳走向对面的公交车站,转身倒退着对他笑道,“方宇,其实你不用天天都来接我回家,这样你会很麻烦,耽误你很多时间的。而且,你不是很不喜欢坐公交车吗?”
“不会。”方宇轻笑,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她的鼻尖上刮了一下,“今天我们不坐公交车,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啊?”
“你跟我来!”方宇说着,牵起她的手走了起来。
忽然一阵清风吹来,带着湿意的凉风从面颊上擦过,夹杂着泥土的清香,傍晚的阳光渐渐淡去,洒在他们的身影上,折射出一圈圈迷蒙的光晕。
清风扬起希心羽的长发,他们就像偶像剧中最浪漫的情侣一般,唯美而浪漫,路人的视线纷纷投了过来,眼中含着祝福的笑意。
“方宇,你要带我去哪儿?”希心羽不解地问他。
可是方宇只笑不答,拉着她不停地向前走着,一直走到前面不远的广场前才停下。
希心羽不解地看着他,方宇转过身,凝视她片刻,俊美的脸上绽出笑意:“闭上眼睛。”
“嗯?”希心羽不解。
“快啊!闭上眼睛。”方宇似乎有些等不及,急切地重复道,见她依旧傻愣着,干脆自己用手将她的眼睛蒙起来,然后附在她耳边很神秘地说:“绝对不可以睁开眼睛哦!”
“你到底要干吗啊?”
希心羽无奈地轻笑。有时候,方宇还真像一个大孩子一样,不过,她还是十分配合,没有睁开双眼。
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夜幕中,夜晚到来了,点点星辰开始陆陆续续地出现在天幕上,忽明忽灭,就像无数双神秘而美丽的眼睛。
方宇带着她来到中心公园的喷泉边才停了下来。
“到了。”他在希心羽的耳旁轻声地说,“默数三下,然后,睁开眼睛……”
三、二、一!
希心羽慢慢地睁开双眼……
原本昏暗的广场突然在那一刹那变得灯火通明,环形的喷泉四周亮起了霓虹彩灯,绚丽的颜色洒落在喷泉中,顿时将那晶莹的泉水映得五光十色,波光粼粼的泉水在眼前流动,映着满天的繁星,美得不可思议。
希心羽瞪着双眼,怔怔地回过头看向方宇,他立刻抓住了她的肩膀。
这时无数晶莹剔透的水柱冲天而起,水珠像钻石般飞上半空,一时间水花四溅,夜空都被那高高喷涌的泉水映成璀璨的颜色,悠扬的音乐在耳畔响起,那些水雾像精灵一样快乐地在喷泉上空跳跃起舞,歌唱着情人节快乐的音乐缓缓地从泉水中流向耳际……
她怔在那里,眼前的景象就像是做梦一样,有些不真实!
“情人节快乐!”
希心羽回过头,方宇的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束火红的玫瑰,在迷离的夜色中,显得娇艳欲滴。他微笑着凝视她,眼里流淌着柔和的光,好像要将全世界都融化在他的眸中一般。
“情人节?”希心羽吃惊地看着他,霍然想起今天街上的情侣比往常多了许多,“传说中的七夕?牛郎和织女见面的日子?”
她还记得这个传说,是孤儿院里的李妈妈告诉她的,那是她听过的最古老、最美丽的神话故事。
“是啊,所以今天是很多暗恋者表达的好时机哦!”方宇漂亮的眼眸中笑意弥漫,将她清丽的容颜印在瞳孔里,看着她震惊的样子得意地笑,“漂亮吗?喜欢吗?这是我送你的惊喜!”
“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庆祝节日,还真是特别呢!”希心羽还没有缓过神来,那歌声还在不停地重复着,她很认真地听着,突然发现那歌曲中的声音竟是方宇的,忍不住笑出声来,“方宇,你五音不全!”
方宇尴尬地挠挠头,最初录的时候他也在想到底要不要放进去,可是他想要自己唱一首情人的歌曲献给她,最终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放进的。
“好啦,快点把你的花拿走,今天女生收到花的话,代表会幸福哦!”方宇红着脸,将手中的花递给她。
水珠在空中绽出钻石般美丽的光芒,点点繁星在空中快乐地眨着眼睛,希心羽闭上眼睛,漆黑的睫毛在干净的小脸上轻轻颤动,她接过玫瑰,火红的花束映衬着她的脸颊,像刚刚摘下的苹果般水灵柔嫩。
“七夕可以许愿吗?”她突然抬起头,灵动的眸子轻轻转动着。“许愿?”方宇愣住。
“对呀,向牛郎和织女许愿呀!快,我们一起来——”
她拉过方宇,一起站在皎洁的月光下,双手合十,表情虔诚地低下头。像是受了蛊惑一般,方宇微微一笑后,也学着她的样子,认真地开始许愿。
想着要许什么愿望,脑海中却突然闪过手术室里那个双眼紧闭的少年,希心羽的心微微一颤,于是在心中默念道:
“希望爸爸在天堂过得快乐,希望……他快点好起来。”
透过月光,方宇痴痴地看着她的脸,她纤长的睫毛上流溢着淡淡的光,一颤一颤,他的心似乎也跟着它颤动。
希心羽睁开了眼睛,一抬头对上他的眼,顿时灿烂一笑。
仿佛拨云见日般的感觉,那双美丽清澈的眼睛就像含苞待放的花朵在一刹那绽开花瓣,又像旭日东升,将他的心灵照亮。
看着她的样子,方宇俊美的脸瞬间又滚烫了起来。
“心羽……”
“嗯?”
“你许了什么愿?”
“不能说!”
“小气!”
“那你呢?”
“哼,也不告诉你!”
方宇佯装生气地别过头,眼里却溢出满满的笑意,刚才他许下了一生中最美的心愿,有关于天长地久的童话,在他心中,渐渐滋生……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个小礼盒,慢慢地打开,一条璀璨的水晶项链静静地躺在里面。水晶迸射出夺目的光彩,在夜晚中散发着剔透的白光,盒子周围还装着许多小颗的糖果,如众星捧月般洒落在水晶四周,看起来极为漂亮。
希心羽怔怔地看着那些糖果,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这是第二次有人送她糖果。
还记得,第一次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那个像天使一样漂亮的小男孩,告诉她:如果你也不开心或是害怕,就像我一样,吃糖果,知道吗?
以后,每次难过的时候,她都会剥开一颗薄荷糖,让那甜甜的感觉渗进心底。
“情人节快乐。”
方宇走过来,附在她耳边轻声地说,然后将项链拿了起来,要为她戴上。“方宇……”希心羽闪躲了一下,不安地看向他,“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而且……情人节不是情人才可以互送礼物的吗?”
“谁说的?”方宇微怔,“只要是节日就一定要有礼物啊,每个节日都要很快乐地过,不是吗?而且……我们是好朋友,我送你礼物,你收下就对啦,就这样!”他红着脸,有些慌乱地说着,然后一把扯过她,不允许她反抗,将水晶项链取出,绕过她纤长白皙的脖颈,轻轻地为她戴上。
美丽的水晶在她细腻的肌肤上光芒闪动,衬得她顿时多了几分夺目的光彩。
方宇看了看,淡淡的笑意溢出眼底,打量片刻,满意地点头。
“可是这个,真的太贵重了……”希心羽低下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就当是我提前送给你的成人礼,我希望你永远幸福、快乐!”方宇淡淡地笑着,脸上是郑重的神色,“所以,你不可以拒绝哦!”
希心羽凝视着他俊美的脸颊,心中涌出一股温暖。
她感动地看着他,心底却还是有些不安,她知道方家很有钱,这座广场也是方宇家的产业,他妈妈经商,爸爸是本市的高官,像他这样的男生,在她的面前却从来没有丝毫傲气。
“谢谢你,方宇。”她真心地说。
“不准你谢我,你知道吗?只要看到你的笑容,我就会很满足。我没有办法像小说里的男孩子那样,奢侈地送给你昂贵的礼物,但是请你相信,以后的我一定会靠自己的能力,让你每一年的情人节都快乐!”这段话,方宇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表白,但他希望她能懂。
“那将来你找到女朋友了,她不是该吃醋了?”希心羽咯咯地笑着,“难道你要一辈子都和好朋友过情人节啊!”
好朋友……
方宇的心猛地沉了一下!眼神瞬间暗淡,但是很快,他又笑了起来,伸出手,看着她问:“我的礼物呢?”
“礼物!”希心羽歪着头思索了一下后,狡黠地笑了起来,拉着他到了喷泉池旁,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映着一轮明月,她指着水中的月亮,很认真地说,“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这……这也行啊!”方宇无奈地苦笑。
“好嘛,糖果分你一粒!”希心羽大方地从口袋中掏出一颗糖果递给他。“好吧……谁让我就是拿你没办法呢!”
他接过糖果,剥开后,飞速地塞进她的嘴中,看着她受惊的脸,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喂,水中的月亮会消失!”
“那你就认真看啊,然后存到心里面。”“会不会太童话了。”
“咦,你怎么知道,这是我李妈妈告诉我的呢……”“希心羽,你一定要补我礼物——”
笑声在月光下扩散着,整个世界都充满着快乐的气息,这个情人节静谧的夜晚,成为了最美好的记忆……
回到家后,希心羽将项链取了下来,她打开礼盒,看着锦盒里那些晶莹剔透的小糖果,轻轻地笑起来,淡淡的笑意让她的眼睛更加澄澈明亮,似乎比手中那些璀璨的水晶更加美丽动人。
想起方宇第一次吃完药,自己也是送他糖果吃,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
她想了想,小心地将锦盒里的糖果拿了出来,将水晶项链放回到原位,一颗颗小小的水晶在灯光下闪烁着璀璨的晶光,在锦盒的绒布上映出一点点灼白的光点。
她拿出一张小便签纸写上——
糖果是你送我最好的礼物,它的意义超过了水晶,所以谢谢你,方宇,我只要糖果。
她想,等明天再把这条项链还给他吧……
关了灯,窗外的星光顿时映照在玻璃上,美丽的夜空变幻莫测,带着清凉的气息钻进屋里。她躺在床上,莫名地又想起了那个绝美的少年,不知道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真期待,在那双紧闭的眼皮下,藏着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想着想着,她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希心羽又赶去了医院。
送药之前,她悄悄地跑到护士那里,询问了那个少年的情况,知道他已脱离危险,病情也稳定了,现在已经转到了住院部。
她推着药车,把所有的药都送完之后,慢慢地走到那个少年的病房前。
她犹豫了片刻,驻足凝望,透过玻璃看到那个少年睡得正熟,俊美的脸上多了几分血色,让他那张脸看上去更加魅惑了,就像樱花树下隐逸的妖精,神秘而充满高贵的气息。
虽然他的脸色好了很多,但看起来还是很虚弱。“心羽?”
一个护士来查看情况,走到门口看到她,疑惑地问道:“你认识他?”
希心羽摇摇头,昨天她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可是今天看到他,她依旧能够感觉到他的不安和慌张。他分明睡得很熟,可是那种无助感她似乎能清晰地感受到!
这让她的心莫名地又疼了一下。
“唉,他叫苏诺,你知道致远集团吗?他可是苏家的独子啊,真不懂他到底因为什么,总是跑到工地上去危险作业,结果好几次都躺着被送到医院里来,昨天要不是你的话,恐怕他都过不了这关……”护士说着。
苏诺?
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希心羽回头看向护士,护士给苏诺做了检查,换了药水,推着药车走到她身边说:“我先出去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希心羽笑着点头,目送她离开,见她走远了,她才慢慢走到那个少年的床边。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俊美的脸在灯光下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令人震惊,无形中散发出来的魅力似乎要将人的心魂勾去。
他美得像一个幻境。
看得久了,让人感觉就像坠入了童话里的世界,周围全部盛开了红色的花。
她看到他的另一只手不安地抓紧床单,青色的血管清晰地在他的手背上显现出来,竟带着一种孩童才有的无助感。
良久,她伸手一根手指,轻轻地抚平了苏诺皱起的眉心。“不要救我!不要救我!都滚开,不要救我!”
病床上的苏诺突然大声地喊了起来,希心羽吓了一跳,惊慌地退了两步,脸蓦然红了起来。可是随后,男生又没了动静,她悄悄抬头看过去,发现他并没有醒来,只是双眼闭得很紧,眉头也紧紧皱起,嘴中还在不断地呢喃着不要救他的话。
那绝望的语气,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刺过她的心脏!
她上前握住他的手,很用力地握着,俯身靠近他的耳边,低声说:“不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勇敢地活下去。那些不安的事,都会成为过往和回忆,最终我们都会走向明天,一定会的!坚强一点,知道吗?”
那低低的声音温柔而清晰,仿佛来自天国的祈祷,又似天使带来的心灵深处的启示!
昏昏沉沉中,苏诺只觉得一阵突来的暖意,从指尖蔓延至了全身,他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话,那个声音很轻很柔,有种让人沉浸的魅力,能够在不知不觉中抚平他内心的不安,他发紧的心脏也缓缓地放松了……
他好困,好想睡觉。
希心羽感觉到他的五指紧了一下,然后安静了下来,慢慢地熟睡了,她从书包里拿出一颗碧绿的薄荷糖果,放进他的掌心中,然后合了起来。
“如果还是不安,就吃一颗吧,甜甜的,等那甜甜的感觉渗进心里,或许你就会忘记那些不安了。”她淡淡地笑着说。
窗外,桂花在阳光中悠悠轻舞。
淡淡的香气侵入苏诺的记忆深处。
梦中,仿佛有一个哭泣的小女孩,仰头看着他,无助而茫然的眼神让他想要去保护,周围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
希心羽站起身看了他片刻,扭头看向窗外那些橙黄的桂花,那棵树已经很粗很壮了,细小的花朵被风一吹就飘落在地上,留下久久不散的清香。
她走出病房,在合上门前,又看了一眼他绝美的睡颜,安静得像个熟睡的孩子,他之前那种不安的感觉淡了很多。她抿起唇瓣浅浅一笑,轻轻地关上门,离开了。
枝头上,桂花正在悄悄盛开,暖暖的风将窗帘掀起来,整个病房顿时香气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