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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物是人非的景色里,我最喜欢你
书名:风筝在阴天搁浅作者名:奈奈本章字数:3621更新时间:2023-12-27 20:37:43
【一】
2011年,浅京。夏。
童小柔从信箱里取出一个超大信封,打开一看,华丽的红色本本,正面有“录取通知书”几个烫金大字。原本如同夏日般发酵萎靡的心情在她看到这几个字后,忽然清新如同晾衣架上刚刚脱水的衣物。
她双手把信封捂在胸前,一蹦三尺高,高兴坏了。但是动作太大,令睡着的门卫大叔突然从美梦中惊醒。他眨了眨眼,在明白缘由后,发自内心地笑起来:“丫头,高兴坏了吧!给叔叔看看,是所什么学校?”
童小柔献宝似的将通知书放到他面前:“叔叔,我终于考上了呢,考上了梦寐以求的研究院了。”
“啧啧啧,真不错,这么好的研究院,你以后是国家的栋梁啊。”
“嘿嘿。”童小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又跑到信箱旁,朝里面看了一眼,空空的,没有其他的信。她又跑到门卫室,问门卫大叔:“大叔,最近没有我的信吗?”
“信箱里没有的话就没有了,一般都直接投到那里面了。”大叔把录取通知书递还给童小柔,“啊,真了不起呢,丫头。”
“谢谢大叔。”童小柔笑了笑,满脑子的困惑。
从一年前开始就联络不到喻曦禾了,电话卡注销,发出的电子邮件也没有回,最后她索性用最原始的方法——写信,但是前前后后寄了十几封都没收到一封回信。和沫沫打电话聊到喻曦禾的时候,她也说不知道,自从毕业后,他们就没再见过面了。如果连沫沫都不知道,那童小柔真不知道该问谁了。
或者,喻曦禾已经把她忘了?
说起来,她已经三年没有回去过了。来浅京的第二年,她终于从妈妈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后来一直想回去看看妈妈和其他朋友,但是无奈课业太忙,外婆又说让她不用担心,于是一直搁置下来。为了考进梦寐以求的研究院,她一直在努力,因为曾经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候,喻曦禾说过要报考这所学院。
可是,为什么在她终于成功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找不到任何关于他的蛛丝马迹了呢?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不过,录取通知书上写的去研究院报到的时间也在最近。那就这样吧,去报到之后就回一趟老家。
一个星期后,童小柔揣着录取通知书,拉着一大箱外婆帮她准备好的行李来到了目的地。一到院门口便有学长出来接她,询问了一系列基本情况后,领着她到新生报到处报到。报到完后,又有学长帮忙扛起她的行李,带她去女生公寓。
院里到处都是绿的香樟,它们被盛夏的日光晒出干净的气息。微风吹过,叶子簌簌抖动,被筛落的光线忽明忽暗。童小柔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气,原来喻曦禾一直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学习的,真美好。
来到公寓楼下,经历了排队、登记等几个繁琐的程序后,童小柔终于踏进了寝室的大门。显然她不是来得最早的一个,寝室内的四张床铺,其中三张已经被人占据,只留下靠门的一张。天不时地不利,夏暖冬凉,开门第一个被曝光,童小柔这样想到。不过,她无所谓地耸耸肩,谁叫她最后一个来呢!
倒水,打湿抹布,把床铺、电脑桌、衣柜一一擦洗干净,再将衣服重新叠整齐放进衣柜,她又跑到宿舍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一张一米二的竹席和一床蚊帐。
铺好床垫,挂上蚊帐之后,已经是傍晚了,肚子发出一阵“咕噜”声。童小柔忍不住对自己说:“明明中午已经吃得很饱了,怎么就饿了?”
正打算出门吃饭,却听到隔壁寝室传来一阵争吵声,一时好奇,童小柔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听了听。
“你讲不讲道理啊?是我先来的好不好?”
“可是既然都是同学,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我实在是不想睡在那里,你这么凶干吗?我这不是在和你好好商量吗?”
“得了吧,你这是好好商量吗?你那屁股都快把老娘的床单磨破了,你打算坐到什么时候?我不管你在家是不是有公主病,但请别在我这里发!”
“你骂什么人啊?有没有素质啊?”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骂人了啊?还不给我下来!”“啊……”
原来是为了床铺的事,童小柔正暗想这些女生真无聊,却又听到隔壁传来一个揶揄的声音:“宋善,算了,人家都说你欺负她了。”
“有理走天下,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呢!”
宋善?居然是宋善,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女生。为了确认,童小柔走到隔壁寝室的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那个女生穿着超短裙,叉着腰,一头短发染成了栗色。因为背对着门,所以看不见她的容貌。在她对面的床铺上,一个长相乖巧的女生死死抓住床边的扶手,样子看起来非常滑稽。
“我说,你有没有搞错啊?哪有你这么厚脸皮的人啊?我不管你是坐在上面还是躺在上面,你休想让我放弃这张床,你最好在我回来之前下来,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说完,短发女生转身拉着身边的女生往外走,“走,吃饭去。”
童小柔这才得以看清她的容貌——大眼睛,圆脸,鼻子微微有点儿塌,但并不妨碍她是个小美女。
几乎是同一时间——“童小柔!”
“宋善?”
【二】
夜色降临,周围被一片蓝色覆盖。
童小柔和宋善两个人坐在操场周围的看台上,晚风徐徐吹过,带着仲夏夜晚特有的清香。
“真巧啊,你也考上了这里。”他乡遇故人,宋善显得很高兴,她从包里拿出一罐刚买的汽水递给童小柔。
伸手接过汽水,冰冰凉凉的,沁入心底。
童小柔笑了笑:“谢谢,我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你。”
“所以说是缘分啦。之前听兔子说你搬走了,怎么样?浅京大吗?是不是比我们那里要好得多?”
“嗯,还不错,有很多旅游景点。以后你去那里的话,可以找我玩啊。”童小柔拉开汽水的拉环,喝了一口,“家里那边还好吗?”
“老样子,不过你走之后,倒是有很多变化呢。”微风吹过,轻轻撩动宋善耳鬓的短发,“兔子去国外留学了。”
“嗯,之前和她通电子邮件的时候,她提到过,好像过得还不错。说起来,像她这样吸引人的女生无论到哪里都会很受欢迎吧!据说目标是下半年找个外国男友呢。”
“哈哈,果然是姐妹,她都没和我说过这些哦!”宋善委屈地撇撇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这一点毋庸置疑吧。”
“嘿,那倒是。”宋善爽朗地笑了笑,接着说,“杨谦也去了国外。唉,到最后他也没喜欢上我。”
“要我说,你是个美女呢,错过一个花心大萝卜而已,一点儿也不可惜哦。”
“嗯!你说得对。”宋善用力地点了点头。
“本来就是嘛。”
宋善笑起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
“呃?”
“你走后,阿楠因为故意伤人罪坐了牢,你知道吗?”
说起来,自从妈妈出事后,她就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更不想知道任何关于他的事。所有与他有关的一切,手机号码、邮件地址等等,她都删除了。陆爸爸也知道她不愿提起他,所以刻意隐瞒了关于他的一切消息。
忽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她有些惊讶。她喃喃地开口:“这样啊!”
“嗯,他出来以后就没再读书了,跟着他老爸做生意去了。”
“他没事就好。”童小柔叹了一口气。
“我也知道你们之间的事。不过你放心,他现在过得还不错。”
“嗯!”童小柔笑了笑,突然想到什么,问道,“对了,宋善,你认识喻曦禾吗?”
“认识啊。怎么了?”宋善的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是吗?那你知道他现在过得好吗?”
“啊?你不知道吗?”
【三】
又是一年夏天,童小柔回到老房子。
外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回来看妈妈,每次来都会打理一番,所以从外面看起来一直都像是有人住在这里一样。她掏出钥匙,打开院子的铁门,一路走过去,葡萄藤已经爬满架子,投下绿荫。
阳光从藤叶的罅隙间洒下来,投下一地光点。童小柔走过去,伸手推开油漆斑驳的红门,因为年月太久,大门发出“嘎吱”声。
房子里的家具都用白布盖着。童小柔走进自己的房间,回忆扑面而来。没有带走的书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电脑桌上扣着一个相框,她伸手翻过相框,照片里是妈妈、外婆,还有自己的笑脸。
童小柔忽然有些感动,鼻子微微泛酸。墙壁上贴着当时最喜欢的明星海报,上面还有她和曾沫沫的涂鸦。那年,她还和沫沫两个躲在被窝里讨论她们喜欢的男生,转眼,回忆已如尘埃斑斑驳驳。
有人敲门,童小柔匆忙跑到客厅去。盛夏的正午,强烈的阳光从门外涌入,一道颀长的身影被光线勾勒出帅气俊朗的轮廓。喻曦禾的脸上挂着一如当初的笑容,带着缱绻的温柔,如同和暖的风。在他的怀中,水晶慵懒地打了一个哈欠,在他的T恤上蹭了蹭,接着眯着眼睛继续睡。
童小柔忽然感动地哭起来,她跑过去,抱住他:“七仔!是你吗,七仔?”
背上传来他指尖的温度,沁凉,遥远。
他轻声呢喃:“你终于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我回来了,七仔。”
……
然而一切皆虚妄,只是一场梦。
……
“啊?你不知道吗?一年前,喻曦禾因为车祸去世了。他本来好好的,是为了救一只猫才跑到马路中间的,不长眼的司机罔顾红绿灯,就这样冲了过来。”
“我也是听学长说的,据说被救的是一只白色的波斯猫。”“童,童小柔,你还好吗?怎么哭了?”
……
以为梦境才是现实,现实是残酷的梦境。
如果在梦里可以一直拥抱你,那就让我一直睡着吧!
不想离开你,所以,别叫醒我,让我搁浅在这无边的阴天里!……
过年的那个晚上,山脚。
“写了什么啊?”童小柔伸长脖子想看清喻曦禾的孔明灯上写着什么,但他却躲躲闪闪,就是不给她看,无奈她个子太小,喻曦禾又很高大,一来二去,再怎么抢也是徒劳。
她朝他做了个鬼脸:“不看就不看。”
但其实,当灯点亮时,她已经能从背面看清被火光映透的纸张上那几个隽永秀逸的毛笔字——
“童小柔,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
他好看的眉眼被照亮:“不准偷看。”
她贼兮兮地笑起来:“好嘛!”
……
喻曦禾。
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