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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走失
书名:风筝在阴天搁浅作者名:奈奈本章字数:9571更新时间:2023-12-27 20:37:43
【一】
如果说她是先知,那么那天的梦实在真实得可怕。
就在刚才,童小柔从图书馆回来的路上,路过学校那片知名的“情侣森林”。说是森林夸张了些,但是,大片的人工植被与三五米便有一个凉亭的布局,成功营造了情侣需要的氛围,是情侣的活跃地。学校一边努力将校园环境改造得更好,一边不忘抓紧晚自习时分打着电筒进行“清扫”行动。每个星期都有从校园喇叭里声名鹊起的校园情侣,但从学校的数据显示,校园情侣大多集中在高年级。
童小柔没料到,杨谦和宋善居然胆大包天,公然于白天在情侣森林约会。虽然看起来,杨谦很像是被强迫的样子,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圣诞节那次的事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次又这么巧被她碰到,童小柔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好假装什么也没看到,默默地回了教室。
看着沫沫开心的笑脸,童小柔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罪恶感,甚至有一点儿忧郁。
沫沫见童小柔突然没了刚才的兴致,疑惑地戳了戳她的脸:“小柔,怎么突然不出声了?”
“沫沫,我……”童小柔停顿了一下,“我看到杨谦和宋善在情侣森林里约会。”
“呵,怎么会呢?是不是你看错了?”沫沫的笑容变得不太自然,“我是说,是不是角度问题?你离他们很近吗?杨谦刚才一直在教室啊,是吧……是的吧?”她忽然不确定起来,一再地跟自己确认。
“没,沫沫,我没看错。”童小柔咬咬牙继续说,“圣诞节那天晚上我还看到杨谦和宋善约会。”
“你别说了,小柔。”沫沫咬了咬唇,转过头没再看童小柔,喃喃地说,“我知道了,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沫沫……”
“没事儿,失恋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沫沫是笑着说这话的,泪水却在眼眶里打转。
“我知道你会很难过,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沫沫,你要是生气就对我发泄吧。”
“没有,我没有生气。小柔,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我好难过。”她说完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不再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地说了句,“其实我知道啊,我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我只是……很喜欢他。”
“那……”童小柔嗫嚅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转过头看着窗外。
第二天,沫沫就和杨谦划清界限了。是沫沫提出来的,不过这个决定是杨谦告诉童小柔的。他上课的时候传字条给童小柔,约她中午放学后在操场见面。
原本以为杨谦是因为东窗事发特地来怪罪她的,不料他显得恹恹的,状态一点儿都不比曾沫沫好。他看起来有些憔悴,虽然依旧衣冠楚楚,却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有话快说,我不想和你待太久。”童小柔没好气地催促道。
“小柔,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恶心?”他显得有些颓丧,语气很失落。童小柔摇了摇头:“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明明看到我了,却没有推开宋善。”
“嗯。没有为什么,只是不喜欢了而已。”杨谦苦笑了一下。
“果然是花花公子,脚踏两船大概是你这一生最擅长的事吧?”童小柔冷嘲热讽。
“嗯。你骂吧,如果这样能让你感觉舒服一点儿。”
童小柔皱了皱眉,重重地捶了一下杨谦的肩膀:“沫沫很伤心。”
“我知道。”杨谦点了点头,“但很抱歉,我不是那个能陪她走到最后的人。失去了我这种朋友,也没必要觉得可惜。沫沫又善良又漂亮,一定会找到更好的男孩陪伴她的。”
“一定会的!”
“是啊,一定会的。”
他仿佛是说给他自己听的,童小柔却再也无法责怪他,眼下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于是打算转身回教室。
“小柔,我们还是朋友吧?”杨谦忽然说。
“嗯。”童小柔转过身,“当然。不过如果你甩的是我就休想。”“我怎么敢?”杨谦释怀地笑了。
曾沫沫的恋爱从此告一段落,天生大脑短路三分钟热度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性格,令她面对失恋也没有表现得很颓丧,反而渐渐恢复了战斗力。又或者她只是把心事藏着、锁着,表面仍旧装出没心没肺的样子。
七仔自告奋勇地要把乐队里的贝司手介绍给沫沫,贝司手是和童小柔她们同年级的男生,身材高大,虽然没有杨谦帅,但是看起来很酷。
沫沫的态度模棱两可,童小柔于是笑话七仔出了个馊主意。虽然之前在医院里发生了尴尬的事情,喻曦禾和童小柔却并未因此感觉有芥蒂,反而多了些默契。沫沫常常拿他们俩的事热场,但她却心知肚明,童小柔喜欢的是陆浩楠,一直是陆浩楠,不会有别人。
“曦禾那么好,你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呢?”曾沫沫自己都数不清这个问题她问了多少次了,不过她总觉得自己听到的不是答案,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这么固执地觉得。
童小柔很无奈地撇撇嘴:“那阿杰呢,他比杨谦差吗?”阿杰是七仔的好朋友,那个贝司手。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每次提到杨谦,沫沫总会狡黠地抽身而退。谁都害怕触碰伤口,疼痛的感觉也许暂时忘记了,但再次触碰的时候总会一再地涨满每个细胞。那是病,治不好。
上个星期,杨谦约童小柔去吃韩国烤肉的时候,他告诉她半年之后他要出国留学,甚至主动提到了沫沫,语气里还是有几分舍不得。所以童小柔想,他之所以让沫沫跟他划清界限就是因为他要出国了吧!与其到头来难舍难分,不如咬咬牙狠下心来一刀两断。以后的路那么长,他不能许诺跟她一起走。
杨谦的未来,无法带曾沫沫一起去。
【二】
有些人与生俱来就有令人瞬间倒胃口的潜质,比如,宋善。
自从沫沫和杨谦做回陌生人后,她便开始主动接近杨谦。杨谦却始终无动于衷,心如止水,用班上某些人的话说就是“转性了”。要知道宋善也算得上全年级数一数二的美女,短发,气质清新,眉清目秀,眼睛大大的,如果用一种水果来比喻她,柠檬最合适了。
但很显然,杨谦不喜欢吃酸的东西。
虽然如此,宋善却像什么都看不到一般对杨谦的不理不睬视若无睹,仍然发动猛烈攻势,恨不得在脸上写几个大字——“杨谦者,姐势在必得”!
热血的八卦传播者们自发将这段戏码补全了上下文,有人说宋善其实喜欢杨谦很久了,也有人说杨谦脚踩几条船,宋善只是其中一条而已,更有甚者说宋善是第三者插足,还有人说,杨谦之所以甩了曾沫沫,又不接受宋善,是因为他其实得了绝症。总之杜撰的版本比比皆是,后续故事匪夷所思,连童小柔听后都忍不住大笑,奚落杨谦臭名远播。
杨谦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圣诞节过后,虽然没再下雪,天气却更冷了。从教室里走出来,走廊里的风大得能把人刮走。童小柔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却仍旧裹紧衣服,佝偻着身子一路往厕所跑,一不小心撞上了一个人。一抬头,两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风呼呼地吹着,童小柔的长发被吹得胡乱飞舞,她却顾不上整理,傻站了半天,最后说了句:“不好意思。”
“是你。”陆浩楠轻轻吐出两个字,然后稍微动了一下,“你跑这么急干吗?”
“嗯,我,我去厕所。”童小柔红了脸,女孩子因为急着去上厕所而不小心撞上了人,多少有些傻气吧!她拨了一下脸旁的头发,突然觉得风没那么大了,这才发现陆浩楠站在了风口上。
“那你还不快去?”
“啊,嗯,拜拜。”童小柔变得结结巴巴的,转身离开,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
童小柔傻傻地想,陆浩楠对她还是有感觉的吧。很快,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稍稍松懈下来就犯傻,如果他真的记起来就会来找自己啊,现在就像陌生人一样算什么?
摇了摇头,童小柔继续弓着身体跑。
“所以,你刚才去低年级的教室就是为了借这些过来吗?”苏宁勋拾起讲台上的那两支中性笔,疑惑地看着陆浩楠。
“嗯。”后者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并没有感到有任何不对劲。
“难道我们学校贫富差距会这么明显?高年级连两支中性笔都借不到?得了吧,陆浩楠,你就是想去看兔子,司马昭之心,麻烦收一下。”苏宁勋拍了拍陆浩楠的肩膀,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
陆浩楠没有回答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到底是去看谁,只有他自己知道。
自从圣诞节过后,某些似曾相识的细节好似冬眠过后的动物,慢慢苏醒了。海边、少年、老楼、沙堆、自行车、白衬衫……如同碎了一地的玻璃,看得见痕迹却难以拼凑,带着熟悉的气息轻轻叫嚣着。
但是频率最高的,是一个女孩的身影,小时候的,长大后的,现在的……
它们日复一日地出现,渐渐交叠,渐渐清晰,直到拼凑出浓浓的眉、清亮的眼,白皙面庞上干净的笑颜……
那天的海边,地平线蓝过海水的颜色,飞机拖着长长的尾烟掠过天空,绿的海藻,黄的沙,少年的面庞像汉白玉,笑容似泡沫般飘浮着香气。
【三】
陆浩楠从睡梦中醒来,傍晚的霞光渲染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手一伸,便触到桌子上躺着的那本日记——旧的外皮,发黄的纸张,那是他昨天从抽屉里翻出来的。里面的字体很幼稚,文笔也很幼稚,但几乎每一篇都写到了同一个名字“浩浩”。
失忆之后,第一次看到这个称谓,却一点儿都不觉得陌生,就像它一直都在那里,也应该在那里。
陆浩楠翻了个身,把日记本高高举起,直到血液回流,头昏脑涨,都没有发现任何能唤起记忆的蛛丝马迹。他起身把日记本压在枕头下,下床钻进厨房,打开天然气,倒油,拿起鸡蛋在锅沿轻轻一敲,鸡蛋清首先从壳里流出来落到油里,炸开了。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
“来了。”陆浩楠把火拧小,然后去开门。
“瞧我买了什么!”徐嫣拎起手里下火锅的材料,进了门,熟练地换鞋,把买来的东西放进冰箱,注意到厨房里传来的声响后说,“你打算今天还煮泡面吃?”
“想不到吃什么,你来得还真及时。”“哼,我就知道。”
“你坐一下吧,我去做饭。”
徐嫣熟练地打开电视机,然后去她的房间里溜达了一圈——淡紫色的墙漆,书桌上的物品原封不动,被子叠得很整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个房间一直有人住。
她靠在门边,对厨房里的陆浩楠说:“我今天晚上就住我原来的房间好不好?”
“如果你不怕明天早上天没亮就看不到我了。”
“哎呀,我撒个谎,跟妈妈说去同学家了。”
“小姐,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同一屋檐下,我可不敢保证不对你动手动脚。”陆浩楠像往常一样开着玩笑,却不知道徐嫣什么时候溜进了厨房。
她踮起脚尖,在陆浩楠的脸上亲了一口:“你不会的。”
陆浩楠的表情瞬间僵住了,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一些片段。……
“陆浩楠,为什么你喝奶茶不要珍珠果?”
“我怕噎着。”
童小柔一脸嫌弃的表情:“你以为你是水晶吗?”
……
“童小柔,红个脸给我看看。”
“怎么红?我又不是煮鸡蛋。”
“我帮你。”说完,他凑过去在她的嘴上亲了一口,“嗯,蛋糕味。”
……
徐嫣见陆浩楠走神了,于是晃了晃他的胳膊:“想什么呢?”“啊,没事。你出去吧,我来处理这条鱼。”
“哦,那我给宁勋和善善打电话。”“嗯。”陆浩楠点了点头。
徐嫣从厨房出来,一头雾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的确有哪里不对劲。难道阿楠想起什么了?难怪他最近好像对她不理不睬的。可是,他到底记起了什么?是不是都记起来了?徐嫣忽然害怕起来,她掏出手机给宁勋、宋善打完电话后,忐忑不安地坐在沙发上。
陆浩楠喊她,她也没听见,记忆如同泥沼,她一不小心再次深陷进去。晚会的那个傍晚,因为台风,窗户被吹得嘎吱作响,好像怪物要把人带走。她一演完话剧便一直待在厕所里,掏出手机给宋善发了个短信“可以了”,很快手机屏幕亮起来,是宋善的短信“收到”。
徐嫣原本只是想小小地教训一下童小柔,所以让宋善发短信给陆浩楠,骗他说自己不见了。陆浩楠一定会担心地到处找她,这样他便会没时间去看童小柔的表演。短信发出去半个小时之后,医务室那边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那时,她完全料想不到受伤的人是陆浩楠。她在厕所里又待了一会儿,见他仍没有出现,于是回到大礼堂。那里已经炸开了锅,沿途听到大家都在议论有人被医务室的招牌砸到的事,她一头雾水地找到班上的人,很快加入了讨论,但很显然谁都不知道那个不幸的人是谁。
十分钟过去了……二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是没看到陆浩楠,发出去的短信也没得到回复。过了一会儿,曾沫沫找到她,说陆浩楠进医院了。
那个时候她害怕得哭了出来,她乖乖照童小柔的话通知了陆浩楠的爸爸妈妈,说话的时候泣不成声。陆爸爸还安慰她,谁都不知道那一刻她有多讨厌自己。都是因为她自私,她妒忌,陆浩楠才会出事。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千遍一万遍,却什么办法也没有。
所幸,陆浩楠并没有大碍,只不过失忆了。关于童小柔的事他都忘了。其实是好事不是吗?终于,他不记得童小柔了。
可是,从那以后,她更加忐忑不安了。她害怕他有一天会记起来。于是她编造了谎言,骗陆浩楠说童小柔只是个暗恋他的人,自己才是他喜欢的人。她用谎言织了个茧,把自己困在里面,一天又一天,茧合上了,她渐渐看不到出路。
如果陆浩楠记起来,如果他记起一切,他会不会讨厌她呢,会不会把她推得远远的?她努力地自欺甚至欺人,如果到最后这一切都是一场空,那她还剩下什么?
梦碎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突然后悔了,但已没有退路。
苏宁勋和宋善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两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还打着伞。宋善一边把伞放好,一边脱了外套,紫色的羽绒服上沾了不少细碎的雪花。
“外面太冷了,待会儿吃完饭肯定很晚了,我都不想回去了。”宋善抖了抖羽绒服。
“太好了,善善,我们俩晚上睡这里好了。”徐嫣提议道。
“这里?”宋善红了脸,“这里怎么住啊?睡沙发吗?”“你不记得了吗?我有房间。”
苏宁勋和宋善面面相觑:“虽然知道你们俩关系不一般,但是这么快就住在一起,让我们这些死党情何以堪!”
“呸呸呸……”徐嫣挥了挥手,“你的想法能单纯点儿吗?能吗?”
“苏宁勋,你找死啊。”陆浩楠挥舞着锅铲从厨房里杀出来,苏宁勋连连求饶,满客厅地跑。
嬉笑间,传来一道音乐声,徐嫣觉得很耳熟,因为那首歌是王蓝茵的《遇到》。她顺着音乐一直找到陆浩楠的房间里,在他的书桌上看到一部手机,有人打电话来,来电显示是“小柔”。
童小柔!
徐嫣看着那个熟悉的名字,头皮一阵发麻,想都没想便按了挂断键,随后觉得这样还不够,索性关机。然后,她瘫坐在他的床上,看着漆黑的屏幕发呆。
童小柔为什么会打电话来呢?他们一直都有联系吗?
其他人还在外面打闹着,显然只有她一个人听到了手机铃声。徐嫣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塞到枕头下,却意外地发现下面压着一个笔记本和一张照片。照片里的人,她是那么熟悉,每分每秒都希望她消失不见。她拿着那些东西,恨不得将它们撕得粉碎。
童小柔是自己最讨厌的人,她的照片怎么可以留在阿楠身边?
照片和笔记本放在一起,所以想都不用想,两个东西一定是有关联的。徐嫣的手指在发抖。讨厌!恶心!她翻开笔记本,上面是很幼稚的字迹,几乎每一篇都提到了“浩浩”这个名字。浩浩,一定是指陆浩楠吧,可是他为什么要把这些东西放在身边?他怎么会有童小柔的东西?
难道他其实早就记起来了,只是没有告诉自己?
徐嫣拿着童小柔的照片和那个笔记本走到窗台边,把照片撕成无数小块,抛向空气里,笔记本也被用同样的方法处理了。雨雪让那些碎片以更快的速度跌落下去。
徐嫣恶毒地想,明天早上它们就会变成泥土了,看不见了,再也没有痕迹了。
吃完晚饭后,苏宁勋摸了摸肚皮倒在沙发上小憩:“阿楠,我今天不回去了。”
“你自便。”陆浩楠头也不抬地收拾着碗筷。
“唉。”宋善走到窗户边看了一眼,见雨雪更大了,耸耸肩说,“兔子,我晚上就和你睡吧。”
“那我们四个人刚好可以凑一桌打麻将。”苏宁勋从沙发上弹起来。“谁要跟你打麻将!明天还要早起呢。”宋善泼他的冷水。
“我去洗碗。”徐嫣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兔子,我帮你。”苏宁勋连忙殷勤地说。
陆浩楠把厨房让出来给他们,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没多久,他从房间里探出脑袋,大声问道:“谁在我房间里看见一个日记本了?”
“老土,你还写日记吗?”苏宁勋揶揄道。
“不是我的,是个很旧的本子,里面还有一张照片。”
几个人面面相觑,徐嫣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问道:“没有看到日记本啊,是什么照片?我们看到过吗?”
“呃,就是……一张照片而已。”陆浩楠抓了抓头发,“算了,没事了。”说完又回了房间。
徐嫣拿着筷子的手不知不觉加重了力气,疲惫感像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她快支撑不下去了。
……
为什么?明明看起来我比你优秀得多啊,我比你漂亮,比你善解人意,比你有亲和力,无论哪一方面都好过你许多倍的我,为什么偏偏输在喜欢的男生面前?他的眼里只有你,而我,无论怎么想在他心里拥有一席之地,到头来永远只能占有一个边角。
到底是哪里呢?哪里不对?要像你那样吗?像你一样,委曲求全?……
“喂,兔子。”苏宁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徐嫣从沉思中惊醒,才发现忘了关水龙头,水已经从水池里溢出来了。
她慌忙拧紧龙头,努力假装镇定地看向苏宁勋:“嗯?什么事?”“你发什么愣啊?我这边好了,你那边需不需要帮忙?”
“嗯,不需要了,你也太小瞧我了吧,洗碗我还是会的。”徐嫣说完开始埋头洗碗。
苏宁勋站在厨房门口,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注意到这一点,徐嫣抬起头来,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不可以就别逞强了。”苏宁勋笑起来。
“呃,说什么呢?”徐嫣一头雾水,“洗碗而已,我又不是千金小姐,这点小事还是会做的。”
“如果不可以,我也可以帮忙。”
“你今天吃错药了吗?苏宁勋,我都说我可以了。”徐嫣有些气急败坏,但责怪的语气是温柔的。
苏宁勋低下头:“好了,你洗吧,我去看电视。”他一边说一边掉头离开了。
依旧有水从水池边淌下来,落在地板上“滴答滴答”地响。徐嫣双手撑在灶台上,胸口堵得厉害,眼睛有些发酸,没忍住,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一开始只是一点儿,到最后越来越多,它们滴进水池里,晕开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童小柔躺在被窝里,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心里一阵惆怅。他终究没有接她的电话,说到底,陆浩楠根本没想过要和她做朋友。
童小柔抬手,掌心是一块名牌,是早上撞到陆浩楠的时候,从他身上掉出来的。
原本她也没发现,只是回来的路上一不小心踩了上去,幸好名牌闪着光,她及时收住脚,没有踩坏。
原本想把这个还给他,却不料他连她的电话也不想接。
童小柔咬了咬唇,拉开抽屉,把名牌丢了进去。名牌滚了几下,最终没入阴影里。
【四】
星期六早上,电话拼命地响个不停。
童小柔摸索着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还没意识到已经接通了,仍在向别人咨询什么,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童小柔差点儿又一次睡着了。
“喂,小柔,我是七仔。我在超市里帮水晶买猫粮,你也过来吧。”“啊?你为什么要帮水晶买猫粮?水晶啃鱼刺就可以了。”
“你在说什么呢,快点起来,我在超市等你。”喻曦禾说完挂了电话。童小柔看着窗户上结的薄薄一层冰,想哭的心情都有了。无奈之下,她只好起身穿衣服,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站在镜子前,她又把围巾在颈上围了好几圈,这才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一路冻得脸都僵了。没办法,童小柔是那种怕冬天、不怕夏天的类型。在站台那里等了一会儿,终于上了公交车,她找了位子坐下来,连忙搓脸。十几分钟的车程过后,童小柔站在了喻曦禾所说的超市门口。
她兜了几圈终于找到正在购物的喻曦禾。他推着推车,兴高采烈地朝她跑过来。
“你很慢啊,小姐。”
“能怪我吗?这么大清早的,跑来逛什么超市呢?”童小柔搓了搓胳膊,不停埋怨,“还有啊,什么猫粮那么了不起,非要到这里买?”
喻曦禾从一堆东西里拿出一个印着猫咪图案的袋子:“当当当。”
童小柔嫌弃地拎过他手中的袋子:“这个,我们家旁边的小超市也有卖。”
喻曦禾一脸不满地抢过袋子:“知道什么啊,小丫头,这可是我喻曦禾特地为水晶挑的猫粮……意义不同好不好?”
“好好好,我替水晶多谢你呢。”童小柔眯起眼睛笑了笑,“不过我跟你说,同等价位的,水晶还是比较喜欢吃这种哦。”她说完就朝放猫粮的架子走过去。因为背对喻曦和,所以看不到他笑逐颜开的脸——再多奇怪的理由也只是为了想见你一面,听你发发牢骚也觉得很幸福啊!
两个人拎着大包小包从超市出来。
“七仔,你就是骗我出来陪你逛街的吗?”童小柔拎着两包东西,不满于双休日还要被莫名其妙地消耗,想到暖烘烘的被窝,就觉得眼下简直是在摧残自己。
“当然不是,你跟我来。”喻曦禾笑嘻嘻地带着童小柔来到储存柜旁,把刚买的东西都存进去后,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在童小柔面前晃了晃,“因为参加活动,所以得到两张免费溜冰票,想来想去,还是最想带你去。”
“呃?”童小柔的眼睛顿时亮了,“我们可以玩到过瘾再回来吗?”“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
但实际上,童小柔并不会溜冰,充其量她也只是能保证自己在不动的状态下站稳而已。于是整个过程都是喻曦禾带着她,她抓紧他的手,在他的带领下滑行,滑累了就在旁边休息一下。童小柔这才发现,这里的人几乎全是情侣,他们相互喂对方吃东西。此刻童小柔旁边就坐着一对情侣,女生委屈地说自己的手好冷,男生就把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手里,一边哈气一边搓着,好让她暖和些。这种呵护备至让童小柔更加觉得奇怪。
趁喻曦禾去卫生间,童小柔起来活动了一下。原来她也不是完全溜不动,只是一不小心,便会“咚”的一声像现在这样摔个狗啃泥而已。看来没有喻曦禾在身边还是不行啊!她暗暗咬牙,想站起来,但是没想到连重心都找不到,一再努力,却依旧只是保持着坐在地上的状态。
意识到这一点后,童小柔顿时红了脸。从她身边飞速滑过的人偶然会把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偷偷笑起来。
丢脸丢大了,谁叫自己自不量力呢?努力无果,童小柔索性坐在原地等着喻曦禾回来救她。但是,进入内场的人越来越多,他们在童小柔身边转来转去,总觉得随时都会有被踩到的危险啊!
童小柔正在焦急的时候,有人朝她伸过来一只手,是个陌生的女孩。她的另一只手牵着一个男生,她的长相很普通,但是脸上有笑容:“你不要紧吧?”
童小柔握住她伸过来的手,然后在她和那个男生的帮助下,艰难地站起来:“真是谢谢了。”
“我扶你去旁边休息吧,这样很危险的。”女生很友好地说。童小柔感激涕零:“麻烦你了。”
“不客气。”女生露出笑脸,领着童小柔来到一旁的休息区,“你男朋友呢?”
“呃?”童小柔一脸的茫然。
“今天是情侣场,你应该也是和男朋友一起来的吧?”“情侣场?”
“嗯,你不知道吗?今天只限情侣出入哦。”女生耐心地解释。
“这样啊。”所以七仔是骗她的吗?说什么赢来的溜冰票,是假的吧?不然怎么会那么巧,送的是情侣票呢?
“那我先过去了。”女生朝童小柔摆了摆手。“嗯。”童小柔点了点头。
继续在休息区坐了一会儿,喻曦禾终于回来了。他的手上端着两杯热咖啡,伸手递给童小柔一杯:“很冷吧!”
“谢谢。”
“怎么回事?看起来有点儿不对劲哦!”喻曦禾在童小柔的身边坐下来,诧异地看着她。
“没事。”
她这样沉默真的好吗?是不是有什么地方让喻曦禾误会了?是不是说清楚比较好呢?可是喻曦禾一定会觉得难堪吧!
“来,想溜一圈吗?”喻曦禾放下手里的热咖啡,站起来朝童小柔伸出手。
原本想微笑着说“好啊”的童小柔,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摇了摇头:“再歇一会儿吧。”
这会让人觉得是委婉的拒绝吧?
“发现了吗?”喻曦禾双手撑着膝盖,躬着身体看着童小柔。
他的脸靠得那么近,棱角分明,眼眸是琥珀色的,睫毛那么长,像漫画里的少年,真的非常好看。
“呃?”童小柔不自觉地红了脸。
“今天是情侣场,所以到这里来的都是情侣,我的票的确是赢来的,所以不要觉得有负担。”喻曦禾看似很轻松地说,“我知道你喜欢别人,所以不会死缠烂打。可是,让我在你身边总可以吧,像个普通朋友那样对我,你做不到吗?”
“我……”童小柔的脸更红了。
“让你觉得尴尬不是我愿意看到的。知道你喜欢着别人,我也没办法,只是我也不能说忘就忘了。在我找到女朋友之前,先收留我好吗?”他的语气竟然有些委屈。
“七仔。”每次都是这样,到最后,她总感觉自己很可恶。
“嗯。”他重新在她身边坐下来,“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明明白白的,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讨厌的人,是个喜欢说谎话的人。忘了和你说了,我就是喜欢你的死心眼。”
童小柔捶了一下他的肩膀:“一点儿都不像赞美好不好?”
“如果你难过的时候能够想到我,就够了。虽然我不能保证完全理解你,但起码可以借给你肩膀,当你的垃圾桶,让你好过一点儿。”喻曦禾一本正经地说。
“那我也说实话,我真的很荣幸。”童小柔的心情终于好起来,笑着捏了捏喻曦禾的脸。
……
白色的灯光将整个溜冰场照亮,粉红色的气球点缀其间。
哪怕的确不是情侣,但是看起来他们比在场的任何一对情侣都登对。因为他们脸上绽放着同样幸福的笑容,不约而同地围着黑色毛线围巾,不知不觉中一个亲密的小动作,是发自肺腑的,没有经过任何理性的思考。想要对你这么做,只有这样,才能表达自己当下的心情。
真的很荣幸能遇到你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