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ead/detail.png)
![](/read/listen.png)
第七章 你在回忆中朝我走来
书名:冬日暖阳作者名:锦年本章字数:11149更新时间:2023-12-27 20:37:39
那时候,未来遥远而没有形状,梦想还不知道该叫什么名字。我常常一个人,走很长的路,在起风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仰望星空,我想知道:有人正从世界的某个角落朝我走来吗?像光那样,从一颗星到达另外一颗星。后来,你出现了。又离开了。我们等候着青春,却错过了彼此。
——几米《星空》
01
苏良欢一口气走出了奶茶铺,走了几步远,手臂就被人拉住了,他心里一高兴,以为拉住他的人是夏小优,可是他回过头来,却发现跟在他身后的是蓝心。
夏小优不在这里,她在奶茶铺里,和洛叶在一起。
如果洛叶回答说“不介意”,那么就真的没有一点余地留给他了。
为什么不跟出来呢,为什么不来跟他解释呢,只要她说了,他就一定会相信的。
他怔住了,他忽然想起那天来。
那天他要夏小优跟他去接蓝心,后来不小心弄湿了衣服,他误会她因为洛叶的事情而烦躁,她跑出去,他也没有管。那个时候,她一直说不用他跟着,他照顾好蓝心就好,于是他就相信了。让她一个人,用仅有的一元钱硬币,走向了通往黑夜的路。
那个时候的夏小优,是什么样的心情呢?他猛然发现,一直以来他的确是个称职的男朋友,但是他从来没有站在夏小优的角度去想一想,她要的是什么,她害怕什么,她在意什么。
他一直做的,只是给予,就像是她要一车香蕉,但是他却给了她一车苹果,他觉得自己付出了,委屈了,却从未想过,对方在接受的时候,又是怎样一种心情呢。
他和夏小优会走到今天这样,他也并非全然无辜,苏良欢忽然明白了许多,也想通了许多。
“良欢哥哥,你都看到了,也听到了,夏小优已经做了选择,你还要继续追着她吗?”蓝心说,“你为什么总是看不到我呢?明明我是这么喜欢你啊。我喜欢你,都喜欢了这么多年了。”
苏良欢站定了脚步,十分抱歉地看着蓝心:“对不起,我仍旧没有办法回应你的喜欢,不要再追着我了蓝心。”
蓝心见他还是这样,顿时又是气又是急:“要怎么说你才明白啊!”
“已经不用说了。”苏良欢笑了笑,缓缓地说,“蓝心,喜欢我很辛苦,对不对?”
蓝心眼圈一红,眼泪差点落下来,苏良欢继续说:“很辛苦,可是蓝心,你的辛苦没有办法传递给我,我看不到和你一样的风景,你付出的,不是我想要的,所以这对我来说,就全然没有任何意义。”
“那对于夏小优来说,你的付出不也是这样吗?”蓝心仍旧不肯死心,“我不会放弃的,只要你一天不放弃,我就一天不放弃,比耐力,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苏良欢很无奈,但又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蓝心彻底放弃,就像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让自己放弃夏小优一样。
放弃,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让自己放弃,让别人放弃,都很痛的。
洛叶此时端着一杯牛奶,看着坐在对面的夏小优,他说:“小优,做出了选择,就不要再挣扎了,放弃吧,如果觉得痛苦。”
夏小优苦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不放弃会很痛苦,但是我总觉得,如果我选择了放弃,那么将是一件比不放弃更加痛苦的事情。”
“洛叶,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过去的我和现在的我,无论过去还是现在,无论变成了什么样子,夏小优还是夏小优,不是吗?”夏小优缓缓地说,“回到过去,留在原地,走向未来,这三条路我始终没有办法去选择,我害怕回到过去,我更害怕未知的未来,但是比起这两个,我最怕的,是一直保持现在的我,时间会一直往前走,若是我不往前,就会永远埋在过去,埋在选择过去、现在、未来这条路的过去里。”
洛叶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了,他说:“所以你的选择里,我是属于过去?我活在你的过去,因为当年那件事情,你将过去的那个你全盘否定,于是夏小优变成了现在的夏小优,从快乐的夏小优,变成了一点都不快乐的夏小优。”
“你抛弃的过去,也许是你一直展望的未来。”洛叶说,“选择一直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做出选择之后,不能承担选择的后果。”
“所以呢?”夏小优抬起头来,望着洛叶那琉璃样的眼睛。
“所以,其实没有所谓正确的选择,所谓正确和错误,都是相对而言的。我一直相信,自己选择的,一定是最好的。”洛叶说着,眼眸里闪过一丝浅浅的温柔。
夏小优喃喃地重复着:“自己选择的,一定是最好的。”
“好了,不要想这些复杂的问题了。”洛叶笑着说,“夏小优,其实选择什么,并不是最重要的,我希望找回来的那个夏小优,不过是快快乐乐的夏小优。不需要全盘否定什么,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这些都是你。”
夏小优心中一颤,瞳孔蓦地收缩了一下:“都是我……”
“是啊,都是你。”洛叶笑得很是灿烂,这样的笑容,在很模糊的回忆里,她一直拥有着,后来她刻意地封闭自己,刻意地遗忘曾经的自己,以至于她现在这个样子,和过去没有多少是一样的。
“这些复杂的问题,留给哲学家们去思考吧,我们只要考虑今天吃什么,明天吃什么就好。”洛叶将杯子里的牛奶喝掉了,空杯子放到桌子上,“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哪里都不想去,我想回去好好静一静。”夏小优说。
她真的需要静一静,太多的东西需要想清楚,她已经给了自己足够多的时间去任性,接下去,她应该为自己,为想守护的人,做出一点改变了。
02
夏小优趴在琴键上睡着了。那天之后又过了好多天,这几天里,时间似乎一下子变得漫长起来。
这几天,苏良欢没有来找她,夏小优也曾纠结过,要不要跟他解释,那天在奶茶铺发生的事情,但是转念一想,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如果只是普通人,她又有什么必要去解释?加上他的身边,还有一个蓝心在。
她用什么立场和身份,给他电话和短信呢?
她和苏良欢之间,好像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关系。很多恋情的开始,是因为喜欢为前提,可是他们之间,却是陌生开始,因为喜欢而分开。是她自己懦弱,无法承受那份喜欢的心情,所以还未真正的开始,她就已经选择了放弃。
这样的夏小优,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他?
夏小优睡得正沉,忽然有人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她猛地一惊,顿时就清醒了过来。她抬头看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人是蓝心。
她愣了愣,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蓝心站在夏小优身后,笑了笑说:“果然在这里可以找到你。”
“找我?”夏小优有些困惑,事实上,对于蓝心这个女孩儿,夏小优心里有些不太喜欢,“找我有事情吗?”
蓝心感觉到夏小优对她的不喜欢,但她完全不在乎,她说:“出去走走吧,怎么样?”
夏小优眉头皱了皱:“在这里说不行吗?”
“这里,他随时会来。”蓝心说。
夏小优沉默了一下,虽然蓝心没有说明这个“他”是谁,但是夏小优知道她说的是苏良欢。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说话比较好,虽然她不知道蓝心找她要说什么,但她本能地觉得,应该不是什么好事情。
锁上了琴房的门,夏小优跟着蓝心走出了大楼,她们一路走出了学校,在学校附近找了一家咖啡馆坐了下来。
夏小优喝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看向蓝心:“现在可以说了吗?”
“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想找小优姐你聊聊而已。”蓝心淡淡地说,“小优姐,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啊。”
“没有,不喜欢,不讨厌,仅此而已。”夏小优耸耸肩说。
“呵,我以为你会很讨厌我呢。”蓝心这么说,语气却并不介意,好像夏小优不讨厌她,她觉得是种遗憾。
夏小优笑了笑说:“你想多了。”
“希望是吧,这么看来你还真是自信啊,不讨厌我,是因为在你看来,我对你产生不了威胁吗?”蓝心状似不经意地问。
“长话短说吧,我还要回去练琴,你到底想说什么,不用这么拐弯抹角的。”夏小优不想跟她多做纠缠,直截了当地说。
蓝心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她说:“你和苏良欢已经分手了,但他还没有放弃的意思。”
“所以?”夏小优静静地看着她。
蓝心停了一下,缓缓地说:“所以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情。”
“不要喜欢苏良欢,拒绝他,让他放弃?”夏小优淡淡地问。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我也知道这么做有些过分,但是小优姐,我真的很喜欢良欢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辛苦,一直以来,我都是仰望着他,他就像是个太阳一样,我努力往上爬,只是想要能够站在他身边。”蓝心说着,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忧伤。
“为了喜欢他,我努力变成他喜欢的样子,他喜欢你,于是我就努力成为你。”蓝心眼圈有些泛红,表情里透着一股委屈,“所以,小优姐,既然你们已经分手了,已经结束了,就请不要再开始,好不好?”
夏小优忽然沉默了,她看着坐在对面的这个女孩儿,原来那次她第一次见到她,觉得她有些像她,并不是一种错觉,她是真的在模仿她,穿衣风格,发型,甚至是表情之类的。
看着这样的蓝心,夏小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为了不再伤害任何人,所以舍弃了曾经的自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而蓝心,为了苏良欢,模糊了自己的样子,去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快乐吗?
这样的蓝心……
“我不能答应你什么。”夏小优轻轻缓缓地开了口,“和苏良欢分手,或者和他再一次开始,这是我和苏良欢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蓝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夏小优继续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要再说了,没有任何意义的。蓝心,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如果不能诚实地面对自己,那么又要怎样去面对别人?”
她说完,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想了想又说了一句:“不要去成为任何人,不要变成任何人的影子,如果真的喜欢,就用本来的自己去争取,让他喜欢上真正的你,而不是变成我的你。”
她不再看蓝心,大步走了出去,外面是阴天,看上去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她深呼一口气,缓缓朝学校的方向走。
走了一半的时候,天空开始飘起雨来,初秋,雨天来得快,去得也快,夏小优寻思着找个地方躲一下雨,就在这时,一只手牢牢地揪住了她的手臂。
“你往哪里跑?”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
夏小优惊得回头看了一眼,抓住她的人,竟然是洛叶。
“你怎么在这儿?”夏小优瞪大了眼睛看着洛叶,“你一直跟着我?”
“想什么呢。”洛叶笑了笑,将她拉到伞下,“我出去有点小事儿,刚刚下车就看到你冒着雨在跑。”
“这么巧。”夏小优还是有些不相信,“这巧合也太……”
“这叫缘分。”洛叶心中莞尔,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可笑,制造一个又一个巧合,可是这巧合,却不能让他们成为恋人。
“孽缘啊孽缘。”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洛叶,夏小优因为蓝心而堵着的心,豁然就开朗了起来。
“去哪里,我送你。”洛叶说。
夏小优想了想说:“回琴房吧。”
洛叶就撑着伞,缓缓跟着夏小优朝着琴房所在的办公楼走去。
03
抖了抖伞上的雨水,洛叶将伞放在门口的伞架上,夏小优看他没有走开的意思,皱眉问了一声:“不回去?”
“不着急。”洛叶说。
夏小优没有再说什么,一路走回琴房,开了门走进去,她拢了拢耳边的发推开窗户,窗外雨势开始变大,绢白色窗帘在她身侧微微晃动,洛叶靠在钢琴边静静地看着她。
时间好似连接了窗外无数雨丝急速回旋,他仍记得那年体育课,遽然而至的大雨,润湿了他与她记忆的轮廓。
“还记得那时候吗?”夏小优也想到了那一天,“你心脏病发作躺在地上,我要去给你找校医,你死命抓着我不肯让我走。”
洛叶低着头,唇边有一抹笑意,他轻声说:“我以为我就要死了,夏小优,那时候我以为我看不到雨停,看不到太阳再次出现,看不到……你的样子了。”
夏小优心中微微一颤,眼底有些发涩,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盯着雨的时间久了,眼底聚集了一层水汽。
洛叶说着,站直了朝夏小优走过去,他走到她身侧,伸手撩起绢白色窗纱,陪着她并肩看雨。
苏良欢此时走到了琴房外面,他来找夏小优的,正打算伸手敲门,门内就传来了洛叶的声音。已经落在门上的手就顿了顿,他没有敲门,他转过身想要走开,但是双腿像是生了根一样无法迈出。
“小优,我想对你说一句话。”洛叶说。
夏小优愣了一下,她像是知道了洛叶要说什么,内心有些急躁,她想阻止他,但是要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一个人紧张到极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的。
“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抓着你不让你走开,为什么那么害怕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你了。”洛叶说到这里,稍稍停顿了一下,“直到现在,再次见到你,我终于明白了,我之所以对你念念不忘,那么执着。”
“是因为夏小优,我喜欢你。”洛叶极其缓慢地说。
夏小优心跳莫名加快了,她错愕地望着洛叶的脸,张了张嘴,却仍旧说不出话来。
我喜欢你。
不过是简单的四个字而已,但是对于夏小优来说,却仿佛四座沉重的大山一样。
对于洛叶,夏小优不是没有感情的,但是……
“你知道吗?”夏小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扭过头来,十分平静地看着洛叶,“我曾经去找过你。”
洛叶愣了一下,站在门外的苏良欢,心却笔直沉了下去。
他站在那里,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夏小优曾经对他说,洛叶是很重要的人,是她拼尽全力哪怕牺牲自己也要守护的存在,那时候他心里慌了,他知道这个守护,不只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守护。
对于夏小优来说,洛叶不只是朋友那么简单。
他一直阻止自己胡思乱想,他拼命说服自己是自己想得太多,不应该去质疑夏小优和洛叶,但是现在,亲耳听到这些,他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剧烈收缩起来。
“你走的第三年,我高一,参加市里的钢琴大赛,拿了一等奖,发了一万块的奖金,我换成了一张飞机票,漂洋过海去见你。”夏小优笑了一下,“这件事,我从未告诉过别人,包括我爸妈在内。”
洛叶琉璃样的眼眸里,漾起一层波纹,他有些意外:“你……找过我?”
“找过。”夏小优点点头。
门外的苏良欢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他一步一步,迈着极轻的脚步离开了。
夏小优全然不知苏良欢来过这里,她深呼了一口气,同洛叶说起那年,她做的唯一一件疯狂的事情。
洛叶走的那一年,夏小优就像是变了一人一样。
她收敛了张牙舞爪的脾气,甚至都很少微笑,她将洛叶无法进行心脏移植手术的责任全部归咎到了自己身上,觉得如果不是她,不是她那样的脾气,洛叶不会陷入那么危险的境地。
他走得那么匆忙,他们都没有来得及好好道别,洛叶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地址。
那之后夏小优就失去了洛叶的消息,他不主动联系她,她是没有办法找到他的,她给他寄过很多信,但是一封回信都没有。她彻底失去了他的消息,在知道这个事实的一瞬间,她手忙脚乱心慌意乱。
对于洛叶,她是不是在不自知的时候喜欢过,她已经无从考证,因为当她稍微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已经找不到他了。
后来她参加钢琴大赛拿到了第一笔奖金,为了确定自己的心意,她瞒着所有人,偷偷飞到大洋彼岸去找他,她拿着他给的地址,找到那个小镇,却发现洛叶根本不在那里。
他不在那里,仅仅只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
“我一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异国他乡,也是那瞬间我才明白了一个道理。”夏小优喃喃地说,“洛叶,无论我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把你放在心里什么位置,你对于我来说,都只会是个朋友。”
“为什么,那时候的心情,你已经忘记了吗?”洛叶脸上的笑容终于消退,他神色忧悒起来,“再喜欢我一次吧,这一次不需要你漂洋过海去找我,我就在这里,就在你面前,你再喜欢我啊。”
夏小优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壁上,窗纱在她身侧,因为微风,荡起来又落下去,她轻轻摇了摇头:“洛叶,那样的心情大概我一辈子都忘不掉吧,初次心动,初次挂念一个人,这样的心情怎么可能忘得掉。”
她望着洛叶的眼睛,缓缓地说:“但是洛叶,有些人,有些事情,真的只适合被珍藏,错过了的,无论再怎么挣扎,那都已经错过了。”
洛叶的眸光,瞬间黯淡下去,他久久没有说话,夏小优也没有。
她知道,洛叶再回来,她早晚有一天要面对这个问题,只是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仓促的雨天。
但说出来了,她的心里就落下一块石头来。
“我不会放弃的。”洛叶终于缓了过来,他脸上重新挂上灿烂的笑容,像是刚刚那些话,只是无关紧要的闲谈,“反正你现在是没有男朋友的状态,过去就过去了,但是未来还没有开始不是吗?”
夏小优怔了怔,不过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笑了笑。
“弹钢琴给我听吧。”洛叶走到钢琴边上,将盖子推开,拉开凳子笑着望着她,“如果你真的舍弃了过去,你的琴声一定会变得不一样的。”
“夏小优,人会说谎,有时候连自己都骗过去。”他顿了顿,“但是琴声,一定不会说谎。”
04
苏良欢站在大楼门口,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他偏过头看着门口的伞架,除去他的那一把之外,只有一把伞,夏小优和洛叶,是合用一把伞过来的吧。想到那两个人在雨中相偎相依的样子,苏良欢的心口就一阵发堵。他嫉妒洛叶,从洛叶站在他和夏小优面前的那一瞬间到现在,他其实从未停止过嫉妒他。
以前他不想面对那样的自己,但是现在,他不得不好好面对自己。
如果那时候他没有选择逃避,如果那时候他好好梳理自己的心情,那么现在他和夏小优之间,一定不会是这样陌生的关系吧。
曾经的恋人啊,如今却陪在另一个人身边。
这些天,他虽然没有出现在她面前,但他一直在默默看着她,他在寻找恰当的时机回到她身边,重新成为她的男朋友,可是他没有找到时机,他唯一等到的,是洛叶对夏小优的告白。
他撑起伞走入雨中,雨滴砸在伞面儿上噼啪作响,他一路往回走,一直走到寝室楼区。灰蒙蒙的天空下,是灰蒙蒙的景色。
灰蒙蒙的长凳上,坐着一个人。
苏良欢愣了一下,觉得那个人的背影有些眼熟,他走近了几步,心里蓦地一缩:“蓝心?”
坐在长凳上的那个人,没有打伞,没有穿雨衣,浑身衣服早就湿透了,长发被雨打湿,雨水顺着脸颊滑落。不知是不是听到有人在喊她,那人扭过头来,苏良欢正大步走过来,神色那么紧张,那紧张让她有一瞬间的错觉,就像在苏良欢的心里,其实是有她的位置,是很在意她的。
伞,落在了蓝心的头顶。
她的世界似乎放晴了。
“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不打伞?这样会感冒的,我送你回寝室吧。”苏良欢急忙说,“你在这里多久了?”
“没多久。”蓝心声音有些沙哑,还有些发涩,“你去找夏小优之后,我才到这里的。”
苏良欢脸色一白:“你……怎么知道……”
“呵。”蓝心低下头去,自嘲地笑了笑,“我来找你的路上,看到你朝琴房那边走去,不是去见夏小优,还能去见谁?”
在咖啡馆里,夏小优和她说完话就走了,她只是稍微坐了一会儿,平复了一下心情就出了咖啡馆,被夏小优那么一说,她稍微有些茫然,一直以来,她的确是在模仿别人,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都快忘记原本的自己是什么样子了。
她心情烦躁,想要来找苏良欢说说话,可是才走到这里就看到苏良欢急匆匆地出来了,那样子像是着急去见什么人,她下意识地躲了起来,然后跟在他后面走了一段路,他走的方向是那么坚定那么明确,他迈着那么大的步子朝夏小优走去,他没有回头,也不会回头。
她的脚步就停了下来,她茫然失措地往回走,雨噼里啪啦地下了起来,远远地,她看到他撑起了一把伞,她站在雨里,最终没有追上去。
她在长凳上坐下,因为雨太大,基本没有人进出寝室,没有人路过,她就一直待在大雨中,也不知道是跟谁较劲,她决定在这里,一直坐到苏良欢回来为止。
“我送你回寝室。”苏良欢抓住蓝心的手臂,将她从冷湿的长凳上拉起来,“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为什么?”蓝心打断他的话,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苏良欢,“为什么这么做,难道你不知道吗?良欢哥哥,这么多年,我在做什么,我想的是什么,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苏良欢沉默了,他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蓝心的问题。
蓝心嗤笑了一声:“你知道,你只是假装不知道而已。”
“我送你回去。”苏良欢只能说这句话,“会感冒的。”
“感冒了又怎么样?”蓝心往后退开一步,站在瓢泼的大雨里。
雨水从头顶落下,从脸侧滑落。
她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苏良欢,那眼底落下的,也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感冒了总会好起来,但是心一旦受伤了,就无法愈合了。”
苏良欢的心,像是被巨石砸中一样。
他静静地看着蓝心,第一次用另一种眼光去看她。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狼狈至极,为了他甚至迷失了自己的女孩儿,是他当成妹妹一样守护到大的蓝心啊。
“会愈合的。”他猛然将她拉到伞下,没有握伞的那只手,紧紧将她抱在怀里,“一直没能发现你的心情,一直让你待在黑暗里,让你这么痛苦,真的真的对不起。”
蓝心愣住了,接着一种长久以来被人忽略的委屈感浮上心头,她用力抓住苏良欢的后背,大声哭了出来。
“我知道这很痛苦,但是不痛,怎么确定自己的心意?”苏良欢垂下眼睫,深黑色眸光里,有一抹让人看不明白的光彩,“心受伤了,总有一天会结痂,会长出新的血肉来。”
“那时候,你会比现在坚强百倍。你喜欢这样的我,我真的很开心,也很骄傲。”苏良欢顿了顿,“但是对不起,被我伤的心,我不能帮你愈合。”
“但是一定会愈合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值得蓝心你喜欢的那个人,他一定会出现的。”苏良欢说完,松开了手,他将伞塞进蓝心的手里,他冲她笑了笑,他伸手擦掉了她的眼泪,放柔了声音说,“不要哭蓝心,女孩子哭了,眼睛就会肿起来。”
蓝心惶恐地望着苏良欢,她有一种直觉,这一次,她要失去他了,并且是永远失去他了,“良欢哥哥!你要去哪里?”
苏良欢眼神似乎比之前更加坚定了,他往后退了一步走进大雨之中,他冲蓝心笑了笑,缓缓说:“我回寝室了,你也快回去吧,我不送你了,蓝心,你已经长大了,大到足够保护自己了。”
“可是……”蓝心心中焦急,她想说很多话,可是到了嘴边,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苏良欢的表情,曾经对她的爱护,她已经看不到了。
“蓝心,不要成为任何人,你就是你,你是蓝心,不是夏小优。”他说着,又往后退了好几步,他们之间已经隔开了好一段距离,那样的距离,蓝心想追上去轻而易举,但是她没有办法挪动半步。
“你有属于你的人生,成为你自己,用自己的微笑面对阳光,站在影子里的人生,太沉重太沉重。”苏良欢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宿舍大楼。
他没有回头,他也不能回头。
如果他回头了,回到她身边去了,那么蓝心就永远无法走出夏小优的阴影。是他的失误,他早就应该察觉到蓝心的异样,那样的话,他就可以阻止她把自己弄成这样。
蓝心打着伞站在原地,她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的另一端,终于她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去,用力抱住自己的双臂,大声哭了出来。
蓝心最终一个人回了寝室,她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坐在灯光下,心里还有些茫然。
或者说,她心里剩下的,只有茫然。
一直以来,她只知道追逐苏良欢的背影,可是在追逐了这么多年之后,忽然有一天,苏良欢要她不要继续下去了。他让她走回属于自己的人生,可是她原本的人生,就只是追逐着他而已啊。
当有一天,她不能再追逐他了,她应该做什么,或者接下去应该怎么走,她一点头绪都没有。
“蓝心,今天系里面有联谊活动,你要不要一起去?”寝室里的另一个女生,看蓝心心情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犹豫着还是开口问了一声。
蓝心飞快地摇了摇头:“不用了。”
“好吧。”那女生也不多说什么,她走过去推开窗户,一股清新的凉风吹进来,吹在蓝心的身上,她心中莫名一动,茫然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女生换了衣服就出去了,蓝心走到窗口,外面天早就黑了,但因为有路灯的缘故,看上去并不黑暗。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那时候她在雨里,是有那么一种错觉,那场雨下得那么大,来势汹汹,就像是要下到海枯石烂都不会迎来晴天了。
“再大的雨,总会有停的时候;再好的两个人,也总会有分开的那一天。”她喃喃着,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就像再好的梦,也总会有醒来的那一天。伤口总会愈合,疼痛也不会蔓延一辈子那么久。”
“良欢哥哥,最后的最后,你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吗?”
将她留在大雨里,唯一留给她的,只是暂时躲避风雨的伞,她的人生里,已经不需要他的存在了,苏良欢想要告诉她的,就是这个吧。
蓝心忽然笑了起来,她的心仍然很疼,但是至少,她可以试着开始,重新做回她自己了。
05
“雨停了。”杜鹃推开窗户,让风吹进寝室里来,“真好,小优,我们出去走走吧,外面空气很好。”
夏小优正在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之前她的头发被雨打湿了,总觉得不那么舒服。
下午在琴房,她和洛叶说了很久的话,这也是第一次,她开始坦诚地面对自己,面对洛叶。从洛叶出现在她面前的那一秒开始,她其实一直都在逃避,这么多年来,她似乎都习惯了,遇到无法面对的事情,就逃开不去面对,她不想面对痛苦,但今天和洛叶说了那些话,她反而觉得心中轻松了很多。
逃避不能解决任何事情,伤痛仍旧在那里,掩耳盗铃地让自己看不到,不听不看不想,但那存在的,是不可能因此消失的。
有时候试着直接去面对伤痛,似乎也并不是一件坏事。
“别发呆啊,出去走走吧。”杜鹃直接扯着夏小优的手臂,拉着她出了寝室,锁好了门,出了寝室楼,外面空气清新。
“啊,真舒服。”杜鹃深吸一口气,“小优,钢琴大赛,是不是还有大半个月就要开始了?”
夏小优点点头,笑着说:“还有二十天。”
“加油啊。”杜鹃说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今天下课的时候,好像有个人来我们教室找过你。”
“找我?”夏小优愣了愣,“你认识吗?”
杜鹃摇了摇头:“没见过那个男生。”
“找我的是个男生?”夏小优有些惊讶,“那他有没有说他叫什么名字,找我有什么事情?”
“不知道啊,长得还挺帅,我猜大概是暗恋你吧,知道你现在单身想要追你来着。”杜鹃半开玩笑地说,“那个男生长得挺高的,对了,他一个耳朵上还戴着一个银色的耳环,班上好多女生都议论他呢。”
夏小优耸了耸肩,并没有想太多:“那估计没什么要紧的事情吧。”杜鹃点点头说:“他就问了一下你在不在,然后我说你不在,他就走了。”
夏小优很快就把杜鹃说的男生找她的事抛在了脑后,她们随便走了一段路,散了散心就回寝室打算休息了。
夏小优抓起放在床上的手机,看到上面有个未接电话,点开发现是苏良欢的。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决定回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了起来,苏良欢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吃过了吗?”
“嗯,已经吃过了。”夏小优边说边换了拖鞋,“你呢?”
“一样。”苏良欢说着,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今天蓝心来找我了。”夏小优并不意外,蓝心对苏良欢的心情,她是知道的,而且今天蓝心特地约她出去,要她不要答应和苏良欢在一起,她就更加知道,对于蓝心来说,苏良欢有多重要了。
“小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蓝心……喜欢我这件事情?”苏良欢回寝室之后,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想了很多很多,包括那天他带着夏小优去接蓝心。那天,夏小优匆匆忙忙地走开,他还误会夏小优是去见洛叶。
洛叶那时候分明说,夏小优很不开心,夏小优的不开心,来源于哪里,他之前一直想不明白,可是今天,在面对了蓝心之后,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明白了,同时也更加后悔了,后悔那天他为什么没有追出去,如果他没有让她一个人坐上那班错误的公车,那么他们之间,是不是不用走到分手这一步?
他那时候满心都是嫉妒,嫉妒洛叶和夏小优之间的那段过去,所以从未想过,造成夏小优不快乐的源泉,竟然是他自己。
“对。”夏小优轻轻回答了一声。
“有多早,我是说……你意识到蓝心喜欢我,是在什么时候?”苏良欢的心开始加速跳动起来,有一丝紧张,一丝懊恼,更多的,还有一些惊喜。
“什么时候?”夏小优笑了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啊。”
苏良欢脑中猛然一阵空白,夏小优从一开始就看出了蓝心喜欢他,那么她那天为什么会不开心,他现在已经明白了。
只是夏小优不开心的理由,是不是也和他耿耿于怀的那个理由一样呢?
“小优。”苏良欢的声音里带了一丝颤抖,“那个时候的你,是不是,稍微地有些在意我?”
夏小优低下头去,她抿着唇,握着手机的手,轻轻地握紧了些:“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很重要。”他想他已经知道了答案,“非常非常的重要。”
“喂,苏良欢。”夏小优忽然喊了他一声,“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苏良欢小心地问。
“假如那个时候,你想要交往试试看的那个夏小优,和现在的夏小优完全不一样,你还会想要和她交往试试看吗?”夏小优问。
苏良欢愣了愣:“为什么这么问?我喜欢的夏小优……”
“不是曾经的夏小优。”夏小优打断他的话,“苏良欢,我可以回答你,接蓝心那天我会离开酒店,一个人回来,的确是因为我很介意你和蓝心,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那种暧昧。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现在的夏小优,想要离家出走了。”
“你要做什么?”苏良欢还没有来得及高兴,心就提到了半空,他的手心里出了一层冷汗,“小优,你想做什么?”
“再见。”
夏小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挂掉了电话。
夏小优长久地呼出一口气,她转过头去,看到杜鹃正目瞪口呆地望着她:“你要离家出走?小优,你要去哪里?”
夏小优笑了笑:“我要回到过去,见一见曾经的夏小优。我想跟她说说话,告诉她,其实现在的夏小优,也一直一直很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