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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夏小优,不要哭
书名:冬日暖阳作者名:锦年本章字数:9839更新时间:2023-12-27 20:37:39
那天的海棠花到底开成了什么样子,我已经不太记得了,真想穿过记忆的虫洞回去看一看,倘若海棠也有香味,一定是温暖的,像阳光一般,一定是和洛叶笑容一样的味道吧。
01
再一次从噩梦中醒过来,夏小优将脸埋进双膝之间,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强忍着心中的悸动,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梦里的那种难过悲伤,宛如湖底纠缠绵延的水草一般,从黑黢黢的睡梦之中,蔓延到现实里,缠住她的四肢百骸,不将她彻底吞没誓不罢休。
又梦到了那个人。
“小优,你手机在响。”同寝室的好友杜鹃将手机递给她,声音里有些担忧,“怎么了?你脸色不太好。”
夏小优冲她笑了笑,接过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苏良欢。
“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说话间,她将手机按掉了。不想这个时候接苏良欢的电话,因为这个时候,她的声音里一定带着强烈的颤音吧。
“怎么不接他电话啊。”杜鹃语带困惑地问她。
她将手机丢在一边,下床准备去洗脸刷牙:“一会儿我给他打回去。”
“哦,我去食堂买早饭,你吃什么我帮你带回来。”杜鹃拿着饭卡站在寝室门口问。
“还是两个烧卖,一杯豆浆吧。”她将牙刷塞进嘴巴里开始刷牙,杜鹃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寝室。
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她已大二,还有一个很关心她照顾她的男朋友,在别人眼里,夏小优谦顺礼貌,温和善良,不会闹脾气,一切似乎都很美好。
如果不是午夜梦回的悲伤和恐惧,她自己一定也已经相信了这些美好的表象吧。
她将脸从冷水中抬起来,看着镜子里熟悉的眉眼,她抬手触了触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触摸到的,只有冰冷的温度。
手机适时响起来,她连忙擦了擦脸,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苏良欢,她的称职男友,Q大很多女生暗恋着的那个人。
夏小优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情绪,这才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苏良欢关切的声音:“小优,身体不舒服吗?刚刚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刚刚不小心按错了,正打算一会儿打给你。”她说谎了,说不清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下意识地对他有所隐瞒。
“原来是这样,一会儿九点半,我在你宿舍大门外等你。”苏良欢语带笑意地说。
“好。”夏小优挂了电话,失神地坐在椅子上,只是一个电话而已,却仿佛费了她全身的力气。
苏良欢是大她一届的学长,夏小优进Q大的时候,他已经是风靡全校的校草级帅哥了。
连夏小优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苏良欢竟然会喜欢她。
他对她告白,正是在大一军训结束的那一天,黄昏的操场上,三五成群的新生里,他缓缓朝她走来,停在她面前,对她说:“夏小优,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她懵懵懂懂的,杜鹃一个劲儿地要她点头,于是她就稀里糊涂地成为了苏良欢的女朋友,两年来,他对她很好,好到全校女生都对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换好了衣服,杜鹃已经买完早饭回来了,夏小优很快吃完了,跟杜鹃说了一声就出了宿舍大门。
此时已经是冬天,冷风吹在脸上十分冰冷。
苏良欢站在门口等着她,她站在台阶上,日光落在他身上,时光像是瞬间停止下来,这刹那,夏小优甚至有种错觉,像是这个人能在这里站到地老天荒。
因为昨夜梦境而惶惶不安的心,似乎也稍稍觉得温暖起来。
夏小优微笑着走向他,正要开口喊他,就在这时候,毫无预兆地,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响了起来:“夏小优。”
声音是从不远处的大树下传来的,夏小优怔怔望过去。
树下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少年,他脖子上扎着一根黑白相间的围巾,琉璃样的眼眸晶亮无比,他白皙的脸上还有一丝笑意,嘴角边的酒窝,因为微笑而显得十分明显。
那酒窝里,像是带着盛夏的温暖和紫藤花的香气。
那瞬间,光影流转,夏小优脑中一片空白。
苏良欢闻声扭过头来,他看着夏小优错愕的模样,眉头微微皱起来,眼神不太友好地看向树下那个少年,语气有些沉:“你是谁?”
少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他,只是径直向夏小优走过来,然后就在苏良欢这个正牌男友面前,少年张开了双臂将她紧紧抱进了怀中,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夏小优,我回来了。”
夏小优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是发现根本发不出声音来,只有眼泪从眼角滚落。
她用尽全身力气,生涩地喊出一个名字:“洛叶?”
02
夏小优,我回来了。
简简单单七个字而已,却像是接连起了七年漫长的时光。
苏良欢站在原地看着夏小优被那个名为洛叶的少年抱在怀中,好久好久他终于从震惊之中回过神来,他大步走过去,一把将夏小优从洛叶怀里拽了过来,顺势拉到身后,苏良欢沉声问:“你是谁,你要对我女朋友做什么?”
“女朋友?”洛叶眼神有些茫然,他看着夏小优的脸,“是这样吗?小优你有男朋友了啊。”
苏良欢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心中浮上一丝不太好的预感,他轻声说:“小优,你告诉他,我是谁。”
夏小优此时愣在那里,脑海中一阵巨响,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过往,此时争先恐后地涌上她的脑海,以至于她根本没有听见苏良欢的问题。
苏良欢握住夏小优的手,宛如触电一般,夏小优猛然甩开了苏良欢的手,她失神地往后退开几步,她下意识地看向洛叶,洛叶站在原地,琉璃似的眼眸里,有一种她看不明白的光。
“小优?”苏良欢轻轻唤了一声,“你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夏小优打断了苏良欢的话,她往后退开好几步,眼见着就退到了寝室外的喷池边上,再往后一步就要掉下去了。
“小优!”苏良欢和洛叶同时开口喊她,苏良欢直接往前冲去。
夏小优的腿磕在了喷池护栏上,身体由于惯性往后仰倒,她本能地伸出手,冷风从指间穿过,苏良欢已经扑到了跟前,他伸手抓住了夏小优的手,下一秒,他跟夏小优一起跌进了喷池之中。
“扑通!”纯白的水花飞溅,有一滴落在了慢了一步,站在喷池边上的洛叶脸上。
冰冷的池水将夏小优的理智拉了回来,她惊呼一声,看着陪着她一起落水的苏良欢,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浮上一丝愧疚:“你……”
“什么都别说。”苏良欢的声音低沉地响在她耳边,他的手紧紧抓住她,用力将她从水里往岸上推,“我不知道这个男生和你是什么关系,但是小优,我是你的男朋友这一点,毋庸置疑。”
夏小优怔怔地看着苏良欢,她其实有些迷惘,为什么他要对她这么好,或者说,他喜欢她什么呢?
“喂。”一只温暖的手抓住了她,将她从喷池边上拉了起来,夏小优扭过头来,看到的是洛叶的笑脸,“怎么说我们也是久别重逢,见到我也不用激动地跳水啊。”
“抱歉,请让她去换身衣服吧。”苏良欢从水里走上岸,“啪”地一声拍掉了洛叶的手,将夏小优护在身后,他扭头对夏小优说,“快回去换衣服,不然会感冒的。”
“好。”夏小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是到嘴边只剩下了一个“好”字。她神色复杂地看了洛叶一眼,看到他仍在微笑,转身回了寝室。
喷池边上,只剩下了苏良欢和洛叶,苏良欢浑身湿漉漉的,但是他没有离开,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滴落,他没有去擦。
洛叶面带微笑站在原地,他将苏良欢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不得不说,苏良欢的确是很出色,瘦高的身材,英挺的五官,若是他此时的表情没有带着敌意就好了。
“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苏良欢淡淡开口。
洛叶微微侧过头来,苍白色日光照在他脸上,他笑了笑说:“这么巧,我也有一件事情要拜托你呢。”
“离小优远一点。”苏良欢抢先开口说,“我不知道你和她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想知道,我唯一看到的,是小优在排斥你,可不可以请你离小优远一点。”
洛叶唇微微上挑,嘴角边的酒窝里,藏着深邃的日光,他摇头说:“抱歉啊,这句话,正巧是我要对你说的。”
“我是她的男朋友。”苏良欢脱口而出,“我比你有资格说这句话!”
资格?
洛叶心中一颤,男朋友……吗?
他眯起眼睛,脸上仍是淡淡的笑意:“比起资格什么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站在小优身边。”
他说着,转身往前走,“因为我和小优约定将来要在一起的时候,你这个所谓的男朋友,还不知道在哪里呢。”
03
夏小优靠着墙站着,花洒洒下半透明的水花,温热的水淹过口鼻,脑海里浮现的是千钧一发之间,苏良欢焦急万分的脸。她从水里透出脸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他回来了。
时隔这么多年,洛叶他又回来了。
“为什么……”她喃喃着,梦魇里的那种悲凉感从心底浮上来,梦中的紫藤花香,似乎混在了浴室中的水汽里,迷住了她的双眼。
“小优,你好了没有?”杜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我帮你准备了感冒冲剂哦,你洗完了出来就喝掉,这大冬天掉进冷水里,万一感冒就不好了。”
“嗯,马上就好了。”夏小优连忙收回游走的思绪,她深呼一口气从水里站起来,拿毛巾擦干身体,温软的毛巾落在了膝盖上,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穿上干净的衣服从浴室走出来,夏小优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洛叶的出现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小优,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掉进水里啊。”杜鹃递给夏小优一块干毛巾让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你不是和苏学长约好了今天出去逛街吗?”
夏小优冲杜鹃笑了笑说:“只是个意外,我没事,倒是你,你不去琴房练琴吗?过几天你就要考试了。”
“正打算去呢。”杜鹃说着,拎起背包往寝室外走,“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没问题!”夏小优笑着朝杜鹃摆摆手,“你快去吧。”
杜鹃走了之后,寝室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这是一间二人合宿的寝室,夏小优和杜鹃一样,都是艺术生,从大一到现在,夏小优和杜鹃已经成为了相当不错的朋友了。
“感冒冲剂啊。”夏小优拿起杯子用开水泡了一杯,看着浮起的水泡,夏小优忽地想到了苏良欢。
他也跌进了冷水里,苏良欢他没事吧?
想到这里,夏小优拿起了手机,拨通了苏良欢的电话。苏良欢这时候正拿毛巾擦头发上的水珠,他坐在窗户前面,看着手机一闪一闪的光,好一会儿他终于按了接听键,电话那头有些沉默。
“你换过衣服了吗?”夏小优轻声问了一声。
苏良欢握着手机的手稍稍用力了一点,他低低应了一声:“嗯,刚刚换过,你……还好吗?”
“嗯。”夏小优心里一涩,忽然不知道接下去要说些什么,为什么他不问她洛叶是谁,为什么他还能这么淡定地问她是不是还好?
“洛叶他……”夏小优轻轻开了口,她正想要往下说,电话却被挂断了。
她脱力似的趴在书桌上,她知道她刚刚一定伤害到了苏良欢,那时候他要她告诉洛叶,他是她男朋友的时候,她迟疑了,犹豫了,逃避了。现在回想起来,一个小时前的自己还真是残忍,残忍到连她自己都讨厌的地步。
苏良欢紧紧握着手机,第一次挂断了夏小优的电话。
他忽然不想听她说下去,洛叶的话还在耳边萦绕,他说:“比起资格什么的,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有资格站在小优身边。”
他害怕从夏小优那里听到有关于洛叶的事情,他宁愿什么都不知道,因为有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
他喜欢夏小优,这个喜欢的长度比她知道的要更久一些。那还是高中时候的事情吧,他作为本校的学生代表去另一所高中学习观摩。那时候正巧是春天,空气里都有甜甜的花香,午后的长廊上,他听到了一阵忧悒的琴声。
顺着琴声走过去,他就见到了她,那时候的夏小优才只是一个高一女生,她有一头乌黑的长发,白皙的侧脸柔美温和,眉宇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忧伤。他站在窗外不知道看了多久,琴声透过少女指尖流淌着,最后沁入他的心田。
这个画面这么些年来一直停留在他的脑海里,静悄悄的校园,飞舞的花瓣,独坐钢琴前弹奏的少女。
“夏小优,喜欢你这么多年,”他紧紧将手捏成拳头,“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04
她又在做梦了。
梦里柔和的阳光之下,初夏的紫藤花开得沸沸扬扬,她站在紫藤花下看着洛叶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她想要走到他身边去,可是前一秒还很美丽的紫藤花,瞬间变成可怖的藤蔓缠住她的手足,她过不去,任凭她怎样挣扎,她都没有办法到洛叶身边去。
“救救我……小优救救我……”十一岁的洛叶纤瘦得厉害,清瘦的手骨上,几乎能看清皮肤下面的每一根血管,他朝她伸长双手,她的手扬在半空,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然而她抓不住,她抓不住洛叶的手。
“小优,小优不要丢下我啊。”洛叶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他说,“小优,我会死的,如果你丢下我,那么我一定会死的。”
“洛……叶……”她喃喃喊着他的名字,她猛然用力地去扯藤蔓,“马上就来救你,马上就来救你了!”
“小优,小优你醒醒!”杜鹃推开寝室的门,看到夏小优穿着单薄的衣服趴在书桌上睡觉,正想去叫醒她上床睡觉,却看到睡梦中的小优双眼紧闭,眼泪顺着眼角不停滚落,她嘴里也喃喃地不知道在喊着谁的名字。
“天,好烫!”手碰到夏小优的手臂,杜鹃惊得连忙用力摇她,“小优你快醒醒,你怎么能趴在这里睡觉,你发烧了啊。”
梦境里,藤蔓瞬间被斩断,她看到洛叶朝着黑暗深处坠落,她心里一惊,终于清醒了过来。她眨了眨眼睛看着杜鹃关切的脸,一时间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穿上衣服,我带你去医务室。”杜鹃见她睁开了眼睛,连忙抓了一件羽绒服披在她身上,“校医现在应该还没有走,赶紧去找校医看看。”
“我没事。”夏小优站起来,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我只是……”
“你只是发烧了,”杜鹃将她包得严严实实的,拉着她出了寝室门,“得告诉苏良欢一声。”
“别……”夏小优想要阻止,然而杜鹃已经拨通了他的电话。
“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和苏良欢说了一声什么,杜鹃将手机揣回口袋里,“从早上就有些不对劲,刚刚你一直在念叨什么洛叶洛叶,那是谁?”
“不要问我他是谁。”夏小优低下头去,没有人看到她藏在额发下的双眼已经蓄满了泪光,“他是我最想见,但同时也最害怕见到的人。”
“啊?”杜鹃愣住了,“最想见,也最害怕见?”
夏小优轻轻点了下头,杜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他是不是来见你了?”
“他来见我了。”夏小优低低地说,“杜鹃,我曾经做错了一件事情,我不知道那件事情会造成那样的后果,如果我知道的话……”
“小优。”杜鹃打断她的话,她轻声说,“虽然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但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提前知道将来要发生的事情。与其去后悔,不如想想如何挽回补救?”
夏小优脚步顿住了,她低着头,暗自想道,有些事情发生了,是没有办法补救的。
到了医务室,校医替她测了一下体温,烧得挺厉害,校医给她打了一针退烧针,又开了一些感冒药给她。
从校医务室走出来的时候,苏良欢正焦急地往这边跑,看到夏小优出来,急忙上前,抬起手就摸了摸她的额头:“好烫。”
“已经打过针了。”杜鹃说着,将夏小优推给苏良欢,“我忽然想起来钢琴曲谱还没还给图书室,苏学长你送小优回寝室吧。”
苏良欢点了点头,他牵住夏小优的手,顺势揣进自己的口袋里,他的脚步配合着她的步调,走得并不快。夏小优的手被他牢牢牵着,暖意从指尖绵延到心脏的位置,她看着他好看的侧脸,觉得有些安心。
“良欢。”夏小优低低喊了一声。
“我在这里。”他捏了捏她的手,低头微微笑了笑,“一直在这里。”
05
回到寝室,夏小优顺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手机上有一条短信,她随手点开,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
短信内容只有短短一句话:小优,回到我身边来吧。
她手一松,手机险些砸在地上。会这么说的,只有洛叶,可是洛叶怎么会知道她的手机号码呢?白天的时候她心烦意乱,此时稳下思绪不由困惑起来。
这么多年了,洛叶怎么知道她在Q大,怎么知道她住哪一栋宿舍楼,怎么知道她的手机号码?
这满心的困惑,似乎只有亲自问一问洛叶才能得出答案吧。夏小优看着手机上的陌生号码,内心挣扎好久,终于按了拨号键,她将手机凑近耳边的时候,心都有些发抖,她屏住呼吸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嘟嘟声,接着手机被人接了起来。
对面是死寂一般的沉默,好像她不说话,他就会让沉默继续下去。
夏小优另一只手紧紧握了起来,好久好久,她才轻轻开了口:“洛叶,是你吗?”
“是我。”洛叶的声音,隔着听筒悠悠然传过来。
这声音,笔直撞向她的心脏,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因为他的声音再次有了起伏,夏小优哽着声音问:“你在哪里,洛叶,你在什么地方?”
“想见我吗?”洛叶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就像他的人一样,总是站在日光之下,满脸浅笑,琉璃样的眼眸里都蓄满阳光。
夏小优紧紧抿着唇,眼睛被水汽胀满,她强忍着哭腔,用极轻的声音说:“想见你,你在哪里,我马上去见你。”
“你在哭吗?”像羽毛一样柔和的声音,低低响在小优耳边,他叹息般地说,“不要哭啊,夏小优。我不是为了惹哭你才来见你的。”
电话那头的洛叶,在黑暗之中露出一个笑容来,只有手机的光照着他的脸,他的眼睛里像是藏了数不清的星光,他低沉的声音流水一般淌在黑夜中:“你还记得我,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那么洛叶,你是为了什么而回来的呢?”夏小优语调有些急,“你在哪里,你告诉我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去见你。”
“很晚了小优。”洛叶轻轻闭上了眼睛,“我知道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我,但今天很晚了。”
“至少告诉我你在哪里!”夏小优稍稍抬高了声音。
“哈哈。”洛叶轻声笑了起来,声音听上去十分愉快,“放心吧,我不会消失不见的。夏小优,我还没有让你回到我身边,是不会消失不见的。”
“啊?”夏小优怔住了。
洛叶在她发愣的时候,飞快地说了一声“晚安”就挂了电话。他将视线移向窗外,满天星星闪烁着微光,他的唇角上扬,黑暗中,他低喃了一句:“夏小优,我不是为了惹你哭才回来你身边的啊。”
“所以……夏小优,不要哭。”他将手背按在眼睛上,风吹开窗帘,柔白色薄纱飞起来,夜色正迷离,漫漫长夜似乎因为他的一句话而变得温柔起来。
夏小优抱着手机坐在床上,她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脸埋进双臂之间,说不清楚她此时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或者说,她分不清对于洛叶,她应该抱有什么样的心情。白天因为他的忽然出现而让她手足无措,甚至在苏良欢面前失态成那个样子。
她害怕见到洛叶,但是在她拨通洛叶电话的那一瞬间,被压抑在内心最底层的情绪,顷刻绝堤。
想见他,这是最真实最直接的想法。
——小优,回到我身边来吧。
他这样对她说,可是洛叶,回不去了,已经回不去了。她也想回到他的身边,她多想从未离开过他的身边,但是没有办法,时间无法往回走,已经分开的岔路不能再合并,就像她从他身边走开,就没有办法再回去他身边了。
06
“你喜欢苏学长吗?”杜鹃双手托着腮看着夏小优。
夏小优正在吃药,听到杜鹃的这个问题,一口热水喷了出去,她手忙脚乱地拿纸巾擦着衣服上的水渍,掩饰着心中的慌乱,反问道:“为什么忽然问我这个问题啊?”
杜鹃耸耸肩,说:“因为我想起来,当初是苏学长跟你说,要不要交往看看的啊。而且,他好像也没有说‘夏小优我喜欢你’这样的告白,虽然你们交往快两年了,大家对你们也是各种羡慕嫉妒恨,但是我似乎从来没听你说过喜欢学长这样的话啊。”
夏小优愣住了,杜鹃不提还好,这一提她自己也觉得奇怪起来。
喜欢苏良欢吗?夏小优有些茫然,若说不喜欢,那么她怎么可能和一个不喜欢的人交往了这么久,是喜欢的吧,不过喜欢的程度和种类,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昨天他牵着她回寝室,他掌心的温度让她觉得安心,这或者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性的依赖,一个人在身边待得久了,便会有一种分开了就不知道何去何从的错觉吧。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杜鹃偏过头看着夏小优的脸,她脸上的表情出卖了她,“还是说,你根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夏小优有些迷惘,她正想着如何回答杜鹃的问题,手机这个时候突然响起来,她抓起来看了一眼,是洛叶打来的。
她心里微微颤了颤,杜鹃问了一声:“学长?”
夏小优摇了摇头,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洛叶爽朗的笑声:“小优,快出来,星期天不能总是待在寝室啊。”
“你在哪里?”夏小优问他。
“我在你们学校图书馆,真安静啊,你来找我吧,我在这里等你。”洛叶说着,挂断了电话。
“杜鹃,我去一下图书馆。”夏小优抓起一件厚外套穿上,跟杜鹃说了一声就冲了出去。
杜鹃看着砰然关上的屋门,眼里有一丝担忧。
夏小优一路没有停,直接朝图书馆走去。Q大的图书馆离宿舍区有些远,周末的校园有些空,加上此时正是冬天,在校园里闲逛的人就更少了。
图书馆里开着暖气,推门走进去便感受到一股暖流浸满全身。夏小优一间一间的找过去,最终停在了阅读室的门口。一排排高高的落地书架边上,靠窗的位置是空着的书桌。
洛叶趴在窗户边上,他的半边脸浸在阳光下,细致的日光将他脸上每一根细碎的绒毛都照得清透,夏小优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她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洛叶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她手伸在半空,想要拍醒他,可又有些不想打破这样的宁静,正纠结着,小优的手机响了起来,她急忙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是苏良欢。她怔住了,有些犹豫要不要接起来,哪想到就在这时候,一只手直接将她的手机夺了过去。并且看也不看就拔掉了手机电板。
“啊?”夏小优下意识地要去抢回手机,低头一看,洛叶已经醒来了,纤长的指尖正夹着她的手机。
“陪我坐会儿吧。”洛叶拍了拍身边的空座位,他将手机放在一边没有再看。
夏小优沉默了一下,并没有在他身边坐下,而是在洛叶前面一排的一张空座位上坐下来。洛叶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唇边的笑意淡淡的,他说:“昨天那么急着想见我,见到了我,为什么又要离我这么远?”
夏小优身体一僵,而洛叶此时已经站了起来,缓缓朝夏小优走来,他在她身边坐下,伸手牵住她的手,微微侧过头靠在她身上,接着他深呼一口气,脸上笑容安宁美好,他叹息般地说:“真舒服,就这样,让我靠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拒绝的话就哽在了嗓子口,她心中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感觉。图书馆里人很少,没有人来打扰这份安静。
苏良欢握着手机跑到图书馆,站在阅读室门口,看到这样一幕的时候,他整个人直接愣在了那里。
07
他担心夏小优的身体,所以给她打了电话,但是她没有接,再打就是提示关机的语音。苏良欢不太放心地拨通了杜鹃的电话,杜鹃告诉他,夏小优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去了图书馆。
他那时候心里就有一种预感,他没有停歇地跑了过来,可是这瞬间,苏良欢宁愿自己没有来,宁愿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
眼前,空荡荡的图书馆里,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相互依偎着的那两个人身上,看上去是那么的和谐,那么的亲近,亲近到他十分不舒服的地步。
总觉得这个时候的夏小优和洛叶,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而他苏良欢,不过是个永远无法介入的第三者。
“啪——”手机从手上滑落,响声打破了满室的安宁。夏小优触电般地抬头朝门口望去。
一阵尖锐的痛划过心脏,夏小优本能地站了起来朝苏良欢走去,她喃喃说:“不是这样……良欢……”
“小优。”洛叶紧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继续往前走,“你要去哪里?”
苏良欢静静地站在那里,他弯腰捡起手机,并没有说一句话。
“就留在我这里,小优,我的身边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不是吗?”洛叶的声音,轻轻朗朗地响在空寂的图书室。
苏良欢的视线从洛叶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他扣住小优手臂的那只手上,他很想说点什么来捍卫他这个正牌男友的尊严和地位,但是他能说什么呢?夏小优她自己,就连跟洛叶说一声,他苏良欢是她的男朋友,这么简单的一句话都做不到。
夏小优心里很乱,过去和现在,交错着,她手足无措,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对不起,打扰了。”苏良欢最终只是留下了这句话,他转身就要离开。这句话,像是化作一把利刃刺破夏小优浑浑噩噩的思绪,她猛然甩开了洛叶的手,飞快地朝苏良欢追过去。
她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做,她只是有一种直觉,如果不这样她就会失去苏良欢。
苏良欢对于她意味着什么,也许现在的她还不明白,但是她不想让他就这么走了!
苏良欢已经转了身,这刹那,他的腰猛然被人抱住,他原本冷掉的心,也在一瞬之间重新跳动起来。
“不要走。”夏小优的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洛叶仍旧坐在那里,这个时候他脸上的笑容竟然还没有褪去,琉璃样的眼睛里,被阳光灌满,看上去很暖和。
苏良欢转过身来,他定定地看着夏小优,她的眼睛里有挣扎有茫然,有彷徨有不安,他再看了洛叶一眼,那个人像是除了微笑之外没有其余的表情一样,看着夏小优抱着他,好像也并没有多恼怒。
“我可以不走,但是夏小优,你可以告诉他,我是谁吗?”苏良欢静静地说。
夏小优眼神一颤,她抓住了他的手,拉着他走到洛叶面前,用十分坚定的声音说:“洛叶,这是我的男朋友,苏良欢。”
苏良欢心中一暖,反手握住了夏小优的手,夏小优看着洛叶,心中有些难过,她深呼一口气,望向了苏良欢:“苏良欢,这是我最好最好的朋友,洛叶。”
“明明是青梅竹马,你小时候还说长大了一定要和我结婚。”洛叶眯着眼睛笑起来,“夏小优,我们才不是最好的朋友。”
他说着,缓缓站了起来,径直走向夏小优,然后他一把抱住小优,低头就吻了吻小优的额头,挑衅一般望着苏良欢:“苏良欢,最好的朋友,会这样亲吻额头吗?”
“洛叶!”夏小优惊呼一声从洛叶怀中挣脱开来,她眼神有一丝愤怒和无措,“你不要这样!”
“小优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洛叶并没有看夏小优,他只是朝苏良欢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踏出了图书室。
留下苏良欢和夏小优僵硬地站在原地。
夏小优的手按在额头上,洛叶亲吻的地方,像是火烧一样发烫。
苏良欢的脸色不太好,他紧紧抿着唇不说话,夏小优想说点什么来解释一下她和洛叶之间复杂的关系。苏良欢猛然拉过她的手臂,一手按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就从她的唇上轻轻拂过。
夏小优脑中轰然一阵巨响,刚刚苏良欢……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