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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01 挣脱引线的木偶娃娃
书名:樱花魔法,人鱼之恋作者名:凉桃本章字数:11209更新时间:2023-12-27 20:37:21
01
清晨,奶白色的雾气像一层浅浅的纱缦笼罩大地。
远处的山岚被隐藏在浓雾之中,近处的景色稍微好一些,可以隐约看见一点儿点儿绿,那是花园里的树木。而白色的栅栏、黑色的铁艺大门、高耸的路灯、整洁干净的青石小路,这些数十米之外的物体,全都不见了。
所以这种鬼天气并不适合出门,因为大雾会让人迷失方向,最终身陷于这片深山之中。而且,在这样厚重的雾气里走几步,雾水就会润透发丝、衣服,甚至是呼吸都会被水汽凝结。
聪明人不会在这种天气远行,这个常识我懂。
但我却一直在等着这场大雾的来临。
没错,我期待这样的天气。
我足足等了一个月,才等到了这场大雾的降临。
只有这种天气,适合离家出走。这种浓且厚的雾气,可见度不足两米,可以轻而易举地让人藏身其中。
我推开卧房的门,走廊里是深咖色地毯,墙壁上是浅金色的浮雕,玫瑰花的走廊灯是哥特复古风格的,与这栋欧式小楼融为一体。
顺着走廊往上走,有一扇门通向二楼的楼顶天台,平常天气晴朗的时候,东方夜会在这里喝杯咖啡看看风景,不过今天这种鬼天气,他肯定是没兴趣上天台来的。
打开天台的门,果然,天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在。
“喵。”卡卡蹭过我的腿边走到天台边上,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回头看着我,莹绿色的猫眼,一动不动。
“准备好了吗,卡卡?”我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大步。
楼下是碧绿色的草坪,低矮的蔷薇丛后面是一条青石小路,只要穿过那条小路,就能去往外面的世界!
“喵……”卡卡蹲在我脚边,它与我一样,做出了准备跳跃的姿势。
“跳!”我低喝一声,纵身朝下跳去,五米的高度对我来说其实并不难,难的是落地不产生极大的声音。
因为一楼住着东方夜,那家伙的耳朵非常灵敏,一丁点的异响他都能捕捉到。
我落在草地上,就地一滚,飞快地藏进了蔷薇丛,蔷薇的刺,划破了我的手臂,殷红的血珠沁了出来。
我顾不得去处理伤口,从蔷薇丛里翻出我一早藏在这里的背包背在身上,这时候卡卡轻灵地落在我身边,它贴着我的脚边蹭了蹭,像是想要给我勇气。
“谁在外面?”我心里大叫不好,无论我刚刚怎么小心,还是发出了声音。
“跑!”我分开蔷薇花丛,飞快地跑了出去,青石小路上有红光感应器,我不小心碰到了,顿时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了起来。
“站住!”身后传来东方夜气急败坏的声音,“东方樱语你想去哪里?我知道是你,你给我回来!”
我才不要回去!
我一咬牙,用更快的速度往前跑,近了,我已经看到紧闭着的铁艺大门了!
“拦住她,给我拦住她!”不用看也能想象出东方夜的表情是怎样的,那家伙平常总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其实他很容易被我惹怒。
前面走来好几个穿黑西装的保镖,这些人平日里负责保护我,现在他们都成了阻碍我离开的敌人。
“闪开!”我也是学过空手道的,身手并不差,加上他们也不敢弄伤我,所以我一个人对他们六七个人竟然还占了上风。
不过现在并不是为这种事高兴的时候,我看准机会朝着大门冲去,首先将背包丢出去,然后灵活地翻过大门,卡卡从大门下面的缝隙里优雅从容地走出来,与那只猫一比较,我就显得有些狼狈了。
“快跑!”我给卡卡下了个命令,撒腿就跑,我能从这里逃出去的机会,只有这一次,这种罕见的大雾天气,近期内是不会再光顾这片荒无人烟的山林了!
我带着卡卡一口气钻入了山林,只要离开这里,他们就找不到我了,那样我就自由了。
头顶传来螺旋机的声音,好多人的脚步声隐隐约约传入耳中,嘈杂并且急促。
“往东走。”身边的一棵老松树轻声对我说,“东边没追兵。”
“谢谢。”我道了声谢,朝松树指给我的方向跑。
不要觉得奇怪,我从出生起,就可以听得懂周围花草树木的声音,它们能与我交谈。我五岁那年,爷爷告诉我,我的身体里,流淌着百花一族的血脉。
不只是我,东方家每一个人都是一样的,只是能够拥有与花草树木交流能力的,很少很少。这个能力,只有东方家族的女孩才有,但东方家已经连续三代没有女孩子出生了。
我是三代以来,唯一一个女孩子。大概是因为女孩子太稀少,所以老天爷没有吝啬地将这个能力赋予了我。
“往南,一直朝南,那里有下山的路。”一株碧绿的藤蔓提醒我。
“谢谢了!”我一边说着谢谢,一边招呼卡卡从岔路口往南走。
卡卡是我从小养到大的猫,与其说是猫,倒不如说是我的帮手,更多的时候,我将它当成我的亲人看待。
“要冲了哦,卡卡!”我已经看到隐在雾水中的出口了,只要穿过那里,我就可以摆脱东方家了!
“喵……”卡卡回应我一声低鸣,它与我一起,朝着出口的方向奔跑而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景色当然是看不清的,大雾成了最好的掩护,让我终于逃离了那座精美绝伦的牢笼。
从今天起,我不用束缚在那个地方,被强迫着做我一点儿都不喜欢做的事情!
我,东方樱语,傀儡娃娃般生活了十八年后,终于自由了。
02
这是一栋造型奇特的建筑物,大概五十多米高,像一颗竖着放的巨型鸭蛋,表层是透明的有机玻璃。这种玻璃,从外面看,只能看到自己的倒影,并不能看见里面的事物。正午的阳光照上去,周遭的影像随着光影而动,有种光怪陆离的神秘感。
巨型鸭蛋建筑物的边上,有一栋独立的高楼,那楼并不特别,就像随处可见的筒子楼一样,只有边上奇怪建筑物一半的高度。
而环绕在这两栋建筑物四周的,是郁郁葱葱的花草树木,一条两米多宽的沥青路从中穿过,一直通往那两栋建筑物前面的圆形广场。
广场中央竖立着一座雕像,雕像的造型是一个美丽的天使,她闭着双眼,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手里捧着的是一朵玫瑰花。
现在已经是九月份,距离我从那座牢笼一般的别墅里逃出来,已经过了几个月了。
这段时间里,我带着卡卡穿越了很多城市,那些家伙简直比苍蝇还烦人,要不是找到了这个地方,大概我还得继续满世界地跑。
倒不是说我的逃跑路线会留下什么破绽,让人轻而易举就能找到我。
他们之所以总能轻而易举定位我的位置,全是拜我身体里流动着的血液所赐。
东方家族的血液,对天然水晶有反应。我的血液又与他们有些不同,我血液里的力量处于苏醒状态,用最纯洁的水晶,可以感应出我所在的位置。
打个最形象的比方,我就像是被人装了追踪器,无论跑去哪里,都会在显示屏上,以红点的形式泄露位置。
而这个地方被人设置过结界,可以屏蔽一切感应,也正是因为这个结界的存在,我才能在这里喘口气。
而告诉我这个地方的,是长在这座城市郊外的一棵古老樱花树,我让卡卡帮它抓掉了一只啃咬它的大虫子,作为答谢我的谢礼,它将这个地方告诉了我。
这栋像鸭蛋一样的建筑物,建在城市的中心,四面八方都是繁华的闹市区,但这里却是最为安静的区域。
当然住进来费了我一点儿心思,还好从东方家族溜出来之前,我早就将属于我的那一份财产转移到安全的地方,经过一番交涉后,才在这里弄了一套公寓栖身。
也是那时候我才知道,这栋大楼有个名字,叫薇雅,据说是因为大楼的设计者叫这个名字,可惜大楼竣工那天,她不幸去世,所以以她的名字命名,也是为了纪念她。
我对名称一点儿都不关心,我只关心这里是不是真的能够阻挡住东方家的追踪。
在这里安然无恙住了一个月之后,我知道樱花树没有说谎,一个月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东方家的人从世界上任何地方找来这里了。
他们没来,说明他们无法感应我在这里,除了这个之外,我想不到其他理由。
但我很好奇,是谁在这里设置的结界?
这些天据我观察,这里汇聚了好些人家的少爷千金,能住进来的,身份都不简单,可是结界对于一般人来说,并没有任何意义,这些人住在这里,会需要结界的保护吗?
还是说,这里有跟我一样的特殊能力者呢?
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拎着卡卡走进大楼,点开电梯,按下二十六楼的按钮。
“拜托帮帮我吧,帮帮我……”微弱的祈求声,在电梯合上的一瞬间,消失了。
我揉了揉脑袋,顿时有些心烦气躁,刚刚那个声音,已经纠缠了我一个多月了,从我来到这座城市,这声音就一直没有停歇过。
可是我根本不想再去做帮人实现愿望这种事情,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从东方家逃出来,若是继续做这种事情,我又何必千辛万苦地逃出来呢?
电梯叮的一声,终于停了下来。
走出电梯,双脚踏上的,是纯羊绒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儿声音都不会有,左手边有一盆绿萝盆栽。
“欢迎回来,樱语。”绿萝抬起头,微微笑着看着我,翠绿色的长发披在脑后,她是个很温柔的少女。
“今天还好吧,要给你浇点儿水吗?”我看了下,她气色不错,叶片被擦得一尘不染。
“刚刚住你隔壁的帅哥给我浇过。”她笑着说,“一直都是他给我浇水,是个很温柔的人哦。”
“这样啊,那我进去了。”我说着,转身往前走,卡卡跟在我后面,优雅地走着猫步。她脖子上的铃铛声,是走廊里唯一的声音,清脆的声响,让这里有了点儿生气。
这栋大楼,实在是太安静了。安静到,若非听绿萝说过给她浇水的少年,我都要觉得这里只有我一个人住了。
用磁卡打开家门,我丢下小背包,将自己陷入软软的沙发里,出去了一趟,让我有点儿疲惫。
倒不是走了那么点儿路就让我疲倦,而是要努力不去听那些愿望,这实在是一件很费神的事儿。
我看了一眼扔在地毯上的小背包,那里其实只是一些入学资料,其实我从未去过学校,在东方家,我是不需要去学校上课的。
东方家会给我请最好的老师,负责我的学习,我不知道我现在的文化程度,到底应该念高中还是大学,甚至是研究生,不过这些并不重要。
我只是想要体验一把在学校里上课的感觉。原本我以为这应该是件麻烦的事情,但意外的是,那所大学的校长,是我曾经帮助过的人。
那是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的妻子生病,急需一大笔钱做手术,是我带着一箱子钱去给他实现了拯救他妻子的愿望。
他见到我的时候非常激动,虽然我并不觉得他需要这样感激我,东方家并不是平白无故帮助他,只不过因为他的愿望,通过计算分析,是可以用钱来解决的。而帮他完成愿望,对东方家来说,却有特别的意义。
我从脖子里掏出一根项链,项链的吊坠是一朵樱花形状的水晶花蕾,可以看见花蕾中心,闪着一团粉色的光,可以看见这光已经填了一半花心,等到这光注满水晶花蕾,这朵水晶花就会盛开,这时候,只要对着这盛开的水晶花许愿,无论是什么样的愿望,都能够被实现。
东方家族想要的,就是这个超级愿望。
而每一次超级愿望实现之后,水晶花就会失去闪耀的光芒,重新变回花蕾。
这种循环,我不知道在我出生之前,已经重复了多少次,从我出生的那一刻开始,这花蕾项链就被戴在了我的脖子上。帮人实现愿望所获得的恩泽,全部累积在这颗花蕾中。
可是我不想将我的人生浪费在这种事上,我不要为了一个超级愿望,牺牲掉我一辈子的快乐和自由。
我没有那么伟大,我不想无私地活着。
这样的想法,是从什么时候产生的,我已经想不起来了。因为东方家,不会有人在意我的想法,在他们眼中,我只是个傀儡娃娃,被装扮得很美,做他们要求我去做的事情。
每次看到那些人对着我哭,对着我笑,对着我说谢谢,我都毫无感觉,我只会更加讨厌那样的生活。
所以,我逃到了这里。
所以东方樱语,我要为自己而活。不是愚蠢的,为了别人的愿望,别人的人生,我的存在,不是木偶,我要将引线全部斩断!
我的人生,我不允许任何人夺走!
03
养在阳台上的仙人掌告诉我,去学校应该穿得普通一点儿,那样才能不引人注目,可以很好地融入班集体。
不过住在他边上的玫瑰告诉我,女生一定要穿得漂亮一点儿,这样才能吸引男孩子的目光。
不太爱说话的百合也加入了讨论,最后整个阳台都闹哄哄的,他们就我应该怎么穿着去学校,展开了非常热烈的讨论,吵得我脑袋都有点儿疼。
虽然在正常人看起来,那些只是普通的盆栽而已,但是在我的眼里,他们是有具体样子的。
像仙人掌是戴眼镜的少年,玫瑰是穿着晚礼服的御姐,百合是模样清秀的小少女。
“普通一点儿!樱语你绝对要相信我!”仙人掌说。
玫瑰不屑地看了仙人掌一眼,然后风情万种地睨视我:“小樱语,你看是相信我,还是相信仙人掌?”
“或者折中一下,穿漂亮一点儿的普通衣服。”百合试着打圆场,她试着安抚双方,可惜她似乎失败了。
“女人的字典里,没有折中!”玫瑰坚持她的观点。
“那是女人的视角,可是我们樱语才十八岁!她还是少女!”仙人掌当然也不肯服输。
“哦,你们闭嘴。”我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将通向阳台的移动玻璃门关上了。卡卡慵懒地“喵”了一声,那眼神,像是对刚刚的争论不屑一顾。
我觉得我应该用正常的方式获取信息,虽然一直以来,我唯一的交流对象就是花草树木——
这么想似乎也不对,在东方家的时候,除了花花草草,还有一个人。
我连忙摇头,将那讨厌的家伙甩出脑海,我觉得我一定是需要休息了,否则怎么会自找不自在去想起那个家伙呢。
我抱着卡卡进了房间,卡卡跳进窝里,我上了床拉过被子盖好,闭上眼睛,睡觉。
第二天闹钟声将我吵醒,我连忙爬起来,洗漱完毕之后,我打开衣帽间,衣帽间满满的衣物鞋子装饰物,我找了很久,最后决定挑一件最普通的衣服。
这个天气,单穿裙子在外面还是有点儿冷,我在连衣裙的外面搭了一件樱花色的薄外套,将一头齐腰的长发梳成马尾,戴上一只蓝宝石发卡,给卡卡留下足够多的食物,这才拎起双肩小背包出了门。
从公寓到学校并不远,我步行到了公交车站,乘坐公交车去学校。
一开始刚刚出来那会儿,我不知道公交车怎么坐,在东方家的象牙塔里生活了十八年,一下子走出来,我适应了足足两个月,我曾经不知道从这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可以乘坐火车、轮船、大巴,那时候我不需要考虑这些,近的地方,是有司机开车送我去,远的地方,有私人飞机带我去。
下了公交车,我径直走向校长办公室,昨天他让我今天到校了就去找他,他会亲自将我交到老师手里。
“那个女生穿得好漂亮啊!”
“是啊,你看她头上的发卡,也不知道是在哪里买的,好想也买一只!”
耳边传来女生的窃窃私语声,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两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站在一棵硕大的香樟树下面,正满眼好奇地望着我。
她们是在讨论我吗?
我正感到困惑,忽然一阵更为嘈杂的人声传入我的耳中来。基本都是女孩子的尖叫声,兴奋,狂热,像是那里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本想无视这尖叫继续往前走,但是走了几步我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好吧,我果然还是有些好奇的。
我转过身,迎着有些耀眼刺目的日光,隐约看见离我几十米之外的校园柏油路上,清清爽爽地站了个人。
不,这个说法其实并不对,因为那边并非只有一个人而已,但那个人却有本事让人将视线投向他时,自动忽略他身边的那群女孩子。
因为隔得有些远,他的五官我看不大清楚,但他浑身那种独特的气质,让人见过一次就会印象深刻。
此时校园里的木槿花开得沸沸扬扬,他白衣黑发,静静站在人群里,表情似是在笑,又好像并没有笑。
接着,他像是感受到我的目光,缓缓地扭过头看我,当他的视线与我的视线碰撞在一起的时候,我猛地回过神来。
这个少年,竟然会让我出神!
从出生起到现在,我见过各种各样的人,我自认为没有人能够让我分神的。
估计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吧,这么想着,我转身继续往前走,身后是小女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径直走到校长办公室,他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他带着我去找了我即将要去的那个班级的班主任。班主任看上去有些严厉,四十多岁,戴一副粗框眼镜。她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遍,眼神里有些困惑,显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校长要亲自将我送过来。
我站在一边,听着校长和她说了些话,我扭头看向窗外,却在一群少年少女中,再一次捕捉到了那个纯白色的少年。
他站在一棵木槿花树下,微风卷着花瓣徐徐落下,他手里拿着一个面包,正缓缓地吃着。
“好了,东方同学,你跟我走吧。”校长和班主任的谈话终于结束了。
我收回视线,跟着班主任走出办公室,这个时候,上课铃响了起来。
校长给我安排的班级教室就在离办公楼最近的那栋教学楼里。
原先还热闹非常的校园里,因为上课铃的缘故,顿时安静了下来。沿着走廊往前走,拐一个弯就能看到教室门牌了。
班主任先走进去,教室里交头接耳的说话声,顿时戛然而止。
“上课前,先给大家介绍一个新同学。”班主任扭头看着站在教室门口的我,我走进去,从讲台上的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粉笔,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我的名字。
“我是东方樱语。”我将粉笔放回原地,视线在教室里扫视了一圈,当视线落在右手边,倒数第二个靠窗位子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怔住了。
又是他。
那个穿着纯白色衬衫,气质非常特别,让人过目不忘的少年。
从我踏进这所学校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已经见过他三次了。
像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他将望向窗外的视线,缓缓地转了过来,他脸上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这一次他与我的距离,足够让我看清楚他的五官。
但看清楚了,却让我没有办法将他的五官描绘出来,不知是不是上帝造人的时候出了错,以至于将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无缺的部位都给了他。无论是眼睛、鼻子、嘴巴,还是耳朵、脸型,这些组合在一起,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请原谅我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孩子,因为此时此刻,我全部的言语都枯竭,唯一能够想到的,只有漂亮这两个字。
04
窗外阳光正好,教室内,英语老师念英文的声音很好听,就是听得人有些昏昏欲睡。
我趴在桌子上望着窗外,一直很向往来学校念书,可是真的来了,似乎也并没有那么好玩。主要是老师讲过的内容我都学过,东方家给我请的家庭老师,都是教授级别的。
“听得到吗?书上都说,对着樱花树许愿,一定会有人来帮我实现愿望的。”一个细细的女孩子声音传入我的耳中,“是我坚持的时间不够长吗?拜托了,真的……拜托了……”
我收回视线,双手轻轻捂住了耳朵。
又是那个女孩子,这么久了,她似乎都没有放弃的意思。
真让人烦躁啊。
就在这时,有人将耳机套在了我的耳朵上,歌声传入我的耳中,我吃了一惊,慌忙回过头。
只见那个漂亮的少年正微笑着看着我,他的眸子并非是深黑色,是那种浅浅的茶色,一看就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很好听,对平复心情有很大的用处。”他轻声说,“还没做过自我介绍,我是沐修歌。”
奇怪的家伙。
一般看的那些小说里,这种级别的帅哥,不是都很冷漠,对女生爱理不理的吗?
可是这个沐修歌却主动和我说话,这不科学啊。
“东方樱语。”我回应道,“谢谢你的音乐,很好听。”
我将耳机拿下来还给他,他听的是钢琴曲,班得瑞的《迷雾水珠》,曾经有段时间我很喜欢听这首曲子,单曲循环了一个月。
再次听到它,让我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它让我想起被东方家禁锢在那栋华丽奢侈的洋房里的日子。
“我知道。”他轻轻点了点头,目光里是暖暖的笑意,“刚刚你有做自我介绍。”
我正想说点儿什么,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拜我极好的视力所赐,我看到了他翻在外面的白衬衫领口处绣了一朵美丽的樱花。我飞快地站起来,想也不想,抓着双肩包就从窗户跳了出去。
“先不说了,帮我请个假,就说我有急事先走了!”我顾不上回头,直接对着沐修歌说道。
真是阴魂不散的家伙!
我很是懊恼,大概是离市中心太远,那栋建筑物的结界没有办法罩住这里,而我在学校里停留的时间太长了,五个小时,足够让东方家的人从世上任何一个地方找来这里了。
是我大意了!
因为这段时间过得极为太平,让我有些得意忘形了,我高估了那个结界笼罩的范围,我现在必须回去,只有那栋公寓能够藏得住我!
我跑得飞快,这时候我已经跑出了学校,远远看到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学校门口,车门开启,一个穿着黑色马靴的男人走了下来,他戴了一副细框眼镜,一头亚麻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很显眼。
是东方夜!
那个狡猾得跟狐狸一样的家伙怎么会来这里!
我顾不得其他,脚下加快速度跑到马路对面,急忙拦了一辆出租车,让司机用最快的速度将我送到公寓。车子离公寓楼越来越近,我狂跳的心脏也终于缓缓地平静了下来。
我坐在车里喘着气,心里不由得有些后怕,刚刚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一定被东方家养的那群保镖给绑回去了!
付了车钱,我推开车门下了车,用最快的速度跑进大楼,虽然我知道一旦进入了大楼结界,那些人就没有办法找到我。
乘电梯上楼,电梯门刚开,养在电梯口的绿萝就问我:“咦,樱语你不是去上课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别提了。”我很郁闷地说,“东方家那些家伙找来了。”
“呀,那怎么办?”绿萝声音里有浓浓的担忧,“他们会找到这里来吗?”
“不知道,应该不会吧。”我这么回答了一声,拿出磁卡开了家门,关上门换好鞋,卡卡叫了一声走到我身边,软软胖胖的身子在我腿上蹭了蹭。
我将背包丢在地上,直接坐在了地毯上,我抱着卡卡,脑中开始寻思对策。
他们既然找到了这座城市,甚至连我所在的学校都找到了,显然是不会轻易离开的,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才行。
可是离开这里,我又有些舍不得,因为不是每座城市都有这样安全的公寓。
这真让人头疼。
“喵……”卡卡软软地叫了一声,我低头看着它,走到门口转了几圈,显然,这家伙在家里待了半天,想出门溜达了。
我抓起钱包,带着卡卡出了门,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出去遛遛,顺便再打听一下,东方夜那家伙现在在什么地方。
只是问了一路,都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倒是一路上很多人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个神经病。
也对啊,跟路边的小草大树说话……呃……看上去是有些蠢。
“小樱语,帮你忙倒是没问题,就是我们不知道你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子啊。”一棵年迈的梧桐树说,“或者你给我看看他的照片?”
“算了,我再想想办法吧。”我顿时泄了气,因为我没有东方夜的照片!
没有办法求助花草树木,我只能靠自己了。
我带着卡卡找了一家吃饭的餐厅,随便吃了点儿东西就很沮丧地回了公寓。午后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暖洋洋的,很想睡觉。
阳台上放了一把竹制的摇椅,我抱着卡卡坐在摇椅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我隐隐觉得有点儿冷,梦里迷迷糊糊梦见一大片樱花树林,有个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呼唤:“樱花樱花,我想见见你。”
声音里浸满悲伤,这悲伤无法化解,混着梦中的落花一同朝我袭来,我猛地惊醒了,映入眼帘的,是一轮圆月。
我这才意识到,今天是农历十六,月圆的日子。
清冷的月光将漆黑的夜晚晕染开来,大地像是被穿上一层圣洁的纱衣一般,一切变得迷蒙且神秘,像是在这月光下,有绝美的花精灵蹁跹起舞。
“喵……”卡卡糯软的叫声打断了我的神思,我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卡卡竖起前脚,正一下下地抓着房门。
“怎么?”我从躺椅上站起来走过去,卡卡绕到我脚边,贴着我的脚边转了好几圈,接着它继续回到门边,竖起前爪开始抓门。
和卡卡一起生活了十几年,我明白它这是想出去。
“外面有什么东西吗?”我不解地看着它,这个时候我多么希望它能开口说人话。
“喵。”卡卡抬高声音,又叫了一声,这一次,它的叫声明显带了一丝急促的意味。
难道外面有什么东西是它在意的吗?
抱着这样的疑惑,我打开了房门,卡卡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我转身拿起公寓的开门磁卡,反手关上门,追着卡卡往前跑去。
05
“卡卡去了楼上。”电梯口的绿萝还没有睡觉,夜晚是她活跃的时间。
“谢谢!”我道了声谢,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
其实我所在的公寓,就是这个巨蛋建筑物的顶楼了,只不过在这一楼上面,还有一个楼层,那里建着一个大型的室内游泳馆,卡卡这家伙跑去那里做什么?
我一口气冲上顶楼,游泳馆里没有开灯,透明的玻璃屋顶上,有干净的月光投下来,所以顶楼并不是漆黑一片,而是月圆之夜独有的那种清透光亮。
“哗啦啦——”就在我终于站在最上面一个台阶的时候,游泳馆里传来一阵巨大的水声。
“卡卡!”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难道是卡卡掉进水里了?
然而当我“啪”的一声打开游泳馆里的灯,就着亮白的灯光看清游泳馆里的情景时,我整个人如同被雷打一般,瞬间僵硬地站在原地。
我看到了什么?
还在漾着波纹的水面上,有个少年露出白皙纤瘦的上半身,他的头发很长很长,漆黑一片,泛着美丽的光泽。他的五官非常漂亮,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个少年很眼熟!
“沐修歌?”我脱口而出。
少年深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道光,而这时候,原本蹲在游泳池边上的卡卡,忽地朝他扑了过去,它直接扑到水中,张口就咬住了他的腿——
咦?
不是腿!
我再一次惊呆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下半身竟然有大片大片的鳞片,那不是人类的双腿,那分明是一条巨大的鱼尾巴!
一时间这么多让人惊悚的信息全部汇聚在脑中,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可以让你的猫离开吗?”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的意味。
我回过神来,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卡卡你给我过来!”我终于镇定了下来,怪不得卡卡会跑到这里来,原来它是嗅到了鱼的味道!
虽然……这是一条美人鱼。
沐修歌伸手抓住卡卡的后颈,将它提腊肉一般拎了起来。
“丢过来!”这个时候我已经跑到了离他最近的地方,我张开双臂,示意他丢过来没关系,我会接住那只吃人鱼的大笨猫!
沐修歌听我这么说,不再犹豫,扬手将卡卡朝我丢过来,我本来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接住它,哪知道卡卡灵活地躲开了我的双臂,四肢在我肩膀上轻轻一点,同时转身,继续朝沐修歌扑去。
真是个执着的家伙!
“小心!”我惊叫了一声,沐修歌本能地闪开,然而卡卡锋利的猫爪仍然在他的手臂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我看到他好看的眉心轻轻皱了一下,人鱼都很怕疼的。
“卡卡你这家伙!”我顿时怒了,当下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跳下了水,用最快的速度游到沐修歌身边,伸手将企图绕到沐修歌另一侧的卡卡抓了过来。
“喵!”卡卡愤怒地叫了一声,露出了锋利的爪子,它冲我张牙舞爪,试图从我手上挣脱。
“你敢抓我试试!”我怒目瞪它!
卡卡的动作猛地一停,然后它慢慢地变得温顺,我松了一口气,这才抬头看沐修歌,我满含歉意地冲他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对不起啊,我一定会教训这只笨猫的。”我讪讪地说,卡卡这家伙,一个劲儿地给我惹麻烦!
“比起这个。”他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尾巴,甚至还用尾巴拍了一下水花,灯光下,水珠闪着透明的白光,将眼前的世界晕染得越发不真实。
“你应该好奇的是这个吧。”他轻笑着说。
“呃……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飞快地冲他保证,“或许你不相信,不过我见过人鱼。”
“我相信。”我以为他会觉得我在胡说八道,没想到他却很认真地回答道。
这下子轮到我惊讶了。
“惊讶吗?”他挑了挑眉,蓝色的眼眸中是流动的光彩。
“是挺惊讶的。”我点点头。
“因为你是东方樱语,我认识你。”他给出了这么一个解释。
我愣了一下,跟着反应过来,他应该说的是白天,在教室里我们的那通未讲完的对话吧。
“不是今天。”然而他一下子将我的猜测否定掉了。
“不是今天?”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在什么时候认识我的?除了今天,我怎么对你毫无印象?”
“因为贵人多忘事呢,东方家的小樱语。”他轻声说,“你大概忘记了吧,在十年前,我见过你。”
我绞尽脑汁开始回忆,十年前……
他见我一脸茫然,伸手从脖子上解下用一根红绳系着的灵石吊坠来,他将吊坠递给我,很有耐心地说:“你还记得这颗灵石吗?”
我将灵石拿在手上看了很久,脑中依稀有那么点儿模糊的印象,可是那些无法形成完整的画面,只是让我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十年前,我母亲曾经对着岸边的樱花树许愿,她想让我离开那片海域,然后她等来了你,你将这颗灵石交给了我的母亲。”他缓缓地说着,试图让我回忆起来。
他这么一说,倒还真的让我想起了这件事情。
那时候我才六岁,东方夜将这块灵石用手帕包起来交给我,告诉我,这个就是能够实现那个人鱼母亲愿望的东西。于是我就带着这个东西去了,原本这个愿望不会给我留下丁点儿印象,实在是那个人鱼妈妈太美丽了,她抱在怀里的那个美丽的小人鱼,让我多看了一眼。
“你就是那个小人鱼啊。”我顿时有些唏嘘,隔了十年,小人鱼已经长成了王子一般耀眼美丽的少年了。
我将灵石递给他,正想说什么,然而就在这时候,一直老实地窝在我怀里的卡卡,猛地蹿了出来,张口将那颗灵石咬了下来。
“糟糕!”我试图将灵石从卡卡嘴巴里抠出来,然而我没有来得及这么做,因为卡卡这家伙,竟然直接将灵石吞下去了!
“卡卡你给我吐出来!”我和沐修歌同时朝卡卡扑去,卡卡轻灵地从水面跃起,很轻松地落在了游泳池边的躺椅上,它碧蓝色的猫眼里,还透着一丝得意的笑。
“我就不吐出来,就不!”卡卡张了张嘴,原本只能发出猫叫和呼噜声的嗓子里,竟然说出了人类的语言!
我惊呆了,这一惊,卡卡直接冲出了游泳馆,等我眼睁睁地看着它消失在楼梯口的时候,才猛然回过神来。
“那个……”我艰难地咽了口口水,转头看向沐修歌,“我刚刚是幻听了吗?”
沐修歌无语地看着我,然后他张开嘴巴,十分确定地回答我:“不,你没有幻听,那只猫会说人话了。”
“哦,天啊……”我眼前一黑,“扑通”一声一头栽进了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