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心心念念恨着的人，

终于，再也无法伤害你；终于，如你所愿，死了。

可这时，你才发现，你爱他胜过你的生命，

没有比这更让人绝望了的吧？

01

这条路依旧没有变，还记得以前每一次我难过的时候，就会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然后就走到了许嘉言家。

每一次我到了他家楼下时，他就会在二楼的阳台上冲我招手，似乎早就知道我会来一样，没有一次落空。

看着这条没有一点改变的街道，再一次沿着它走的时候，我深刻地感觉到了什么叫物是人非。原来书没有骗人，它果然是一个相当恶毒的词。在我们还觉得这样形容是矫情的时候，是因为我们还无法理解这样的疼痛。

从家里出来后，我在这条熟悉的街上来来回回地走。最后，我决定去看许嘉言。就像从前一样，我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一直走，然后就到了许嘉言的家。我抬起头，梧桐叶已经长出了新的叶子，可是梧桐树旁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没有再站在二楼的阳台上喊我的名字，然后冲下来为我开门。没有他的画板、没有他的白衬衫。我呆立在他们家门口，紧锁着的大门，就连电话也已经从关机，变成了空号。我心里空空的，好像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般。喉咙像卡了一根大大的鱼刺，呼吸也变得不顺畅起来。

直到隔壁的大婶看我站了很久，才告诉我，因为给许嘉言治病，他们已经搬家了，至于搬到了哪里，她也不清楚，什么时候会回来，也不知道。

我依旧站在那里，大婶以为我没有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他们走了，这个屋子里没有人。我只是想站一站，再看一看。这里曾经藏有我们那么多快乐的时光，他偷偷画画儿，我便背对着他享受阳光。他总是说，顾乔恩，如果有一天我带你走，你会跟我走吗？那时候我总是笑着不回答他，因为我不想让我们的友情蒙上灰，所以我总是笑，却不愿意说出，我不会跟你走。

很早以前听别人说过一部叫《花样年华》的电影，我没有去看过。据说，最令人难忘的情节就是梁朝伟问张曼玉：如果我还有一张船票，你会跟我走吗？

然而，最后张曼玉也没有跟梁朝伟走，从此他们就只能凭借着回忆去怀念彼此。

许嘉言，如果你还有一张船票，如果你在我进江川中学前问我，如果还有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会跟你走；如果可以让你健全地活着，自由地画着你想要画的画儿，我会跟你走；如果可以让纪夏晴不用遇到我们，然后在江川中学过着安静而平凡的生活，那么我会跟你走，到你说的那个远方，哪怕是那个远方依旧是风雨不断，我也会勇敢地和你一起走下去。

忧伤就像是藤条似的蜿蜒地爬行过我的全身，每一个细胞死气沉沉地看着那扇紧锁的大门。许嘉言，你走的时候，一定也很想告诉我吧？但是，你一定忍住了，你知道我会难过、我会自责，所以你选择悄悄地离开。

你总是这样，就连最后的这点守护，你都选择默默地给予。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带走一切的话，我希望它从你的生命中带走我，在之后的日子里，你会遇到一个和你一样单纯而善良的女生，然后你们将童话故事里的王子和公主的故事，一直演绎下去……

我离开许嘉言家后，就不知道该往哪走了。在街上晃来晃去，不想回家。

“顾乔恩？”

在经过一家网吧时，突然有个声音叫我。我转身看去，竟然是高驰。他走向前，看着我然后说：“顾乔恩，你……”

“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走了。”我懒懒地打断他的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变得懒懒的，没有什么事能让我生气，也没有什么事能让我兴奋。

高驰拦住我，又开始重复之前的那些说他是真的爱我之类的话，让我一定要答应再做他的朋友。我不耐烦地推开他，他又死皮赖脸地贴了上来。

最后，我无奈地瞪着他，问：“你能为我做什么？你总是说你是真的爱我，你能够为我做什么？！”

“只要你敢说出你心中最想做的事，我就一定能为你做到！”高驰信誓旦旦地拍胸脯。

我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好啊，那你让纪夏晴活过来，让我爸去死。”

高驰低下了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只是随口说说，其实并没有期待他能给我什么答案。于是在他还没有抬起头前就准备转身离开。

我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他一把拉住我，抬起头，认真地说：“第一件事我办不到，但是第二件事我可以办到。”

看高驰难得的认真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出来，带着一丝挑衅地问他：“你真的办得到？”

高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你确定你要你爸去死？”

我歪着头看着高驰脸上沉重的表情，忽然间觉得自己无聊极了，居然跟这个人说了这么多的废话。我沉下脸，没有回答他，想要离开。

高驰执着地拦住我，又问了一次：“你真的确定要你爸去死？”

“是，我确定，我很确定，可以了吗？请你让开！”我烦躁地随口说着，只想让他快点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02

回家后，我决定收拾东西回学校。整天面对爸爸，我的心情实在烦躁到不行。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我已经慢慢接受了纪夏晴自杀的事实。苏梓希说得对，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们谁也没有办法改变什么，如果我无法从这样的愧疚中死去，就应该选择更坚强地活着。

为了妈妈，为了将来，我都应该努力起来。就像最初的纪夏晴那样。

苏梓希特别到校门口来接我，她说看到我现在的样子，才像是真正的我。我问她：“那之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

她笑了一下说：“就像是一具活着的尸体，让人看了恨不得扇两个耳光，看看能不能让你清醒一点。”

我重新回到了课堂，开始全心全意地上课，并且像一个唠叨鬼似的成天在苏梓希的身后跟着她，要求她和我一起学习。有时候苏梓希实在被我念得烦了，就和我打起实战，通常都是我让她压在地上不能动，可是最后妥协的一定会是她。

然而快乐总是短暂的，有时候，一点点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就足以摧毁你的整个世界。就像一次无意的输血会让你染上艾滋，就像一个细小的伤口会让你患上破伤风……

就像那天我站在网吧前对高驰说的一句戏言，会要了我爸的命。

在我对高驰说了句气话之后，我就已经完全抛之脑后，可是说完那段话后的第三天，我正在上课时，手机突然猛烈地震动起来。

我一看是家里的电话，觉得很奇怪，妈妈从来不会在上课时间给我打电话呀？我的心里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于是不顾老师怒视的双眼就在课堂上接了电话。

“顾乔恩？是顾乔恩吗？”

“是，我是。”不是妈妈的声音，而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我的心跳得更加厉害。冥冥中我感觉出事了，这种感觉从来没有这么强烈过。

“你爸爸死了！你快回家来吧，警察打电话来家里，你妈已经过去了，说是让你们学校一个叫高驰的……”

啪！

手机掉到了地上，我呆滞了几秒之后，缓缓地转向苏梓希。她吓了一跳，忙问我怎么回事，到底出什么事情了。那一刻我的脑子完全停住了，就像打了死结似的，半晌我拾起电话才反应过来电话里到底说了什么。

我爸死了，我爸被高驰杀死了。

我忍不住大笑起来，觉得刚刚听到了21世纪最好笑的一个笑话：我爸被高驰杀死了！

猛地，我和高驰的一段对话冲进我的脑海——

“你真的确定要你爸去死？”

“是，我确定，我很确定，可以了吗？请你让开！”

我腾地一下站了起来，老师还没来得及发怒我就疯了一般冲出了教室。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当时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他怎么可能就真的去杀我的爸爸？太搞笑了……

一路上我不停伸手拦车，可是怎么也拦不到。我一边哭，一边追着那些车跑，终于一辆车停在我面前，我坐上去说了地址，不停求司机开快一点。

到家的时候，我还没付钱就冲了出去，司机一把把我抓住，我随手掏出钱扔给他，就往家里跑。

我推开门时，就看到客厅正中摆了一个桌子，而爸爸的一张笑得很灿烂的照片被黑框框着摆在上面……

我一下子懵了，一步一步慢慢地走过去，看着爸爸的照片，然后眨眼，再眨眼，还是不相信。

我开始拼命地揉眼睛，这黑白的相框，这大大的遗照，我怎么感觉我又开始了纪夏晴自杀后那些纠缠着让我无法呼吸的冗长梦境……

“我爸呢？”我问。

满满一屋子的人，全都神情悲戚地看着我，没有一个人回答我。

“我爸呢？”我抓住一个人失神地问。

被我抓住的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微微叹了口气。

“为什么都不回答我？我爸呢？顾思诚呢？你们叫他出来，叫他出来啊！他是去打牌了还是喝酒了？你们快把他找回来吧！”我疯了一般抓住一个人就问，见没有人回答我，我笑了起来，说，“刚才有个人给我打电话说我爸死了，说我爸被高驰杀死了。你们说多可笑啊！高驰怎么会杀我爸呢？我爸怎么会死呢？好可笑是不是，你们快点把我爸找回来吧！”

“我求你们了，快把我爸找回来吧！”

“爸爸，你快点回来，我有个很好笑的笑话要跟你说呢！”

“爸……爸爸……”

我在房间里疯狂地寻找着，一开始是无法控制地大笑着，渐渐地……

渐渐地……

我跪坐在爸爸的遗像前无法抑制地痛哭起来，哀嚎的声音让每一个在场的人都不禁落泪。

妈妈蹒跚着脚步走到我的身边，抱着我，和我一起痛哭，一边哭一边说：“你爸爸现在还在医院，要过几天才能接他回来。我们先把遗照准备好，再送他上路……”

“妈，带我去看爸爸，好不好？”我的唇不住地抖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我不停地抹眼睛，就害怕看不清楚，可是眼睛还是不断地模糊着。

妈妈带着我到了医院，爸爸的尸体被推了出来。白布盖在他的脸上，身上还冒着寒气，因为怕妈妈受刺激，所以没让妈妈进来。

我伸出颤抖的手，揭开他脸上的布，真的是爸爸。我扔掉手中的白布，用力捂着嘴不停地往后退，站在那里弓着身子，咬着自己的手背。

“爸——”终于，我忍不住扑了过去，不停摇着他的身体，泪水一滴一滴地滑落在他的脸上，可是他却再也不动了。

“爸，你起来啊！起来骂我打我啊！”

“爸，我做了好多错事，你快点起来骂我啊！”

“爸，你生气了吗？你不要不理我啊，我求您了，不要不理我！”

带着我进来认尸的女警上前扶住我，忍不住别过了头。

我的泪水无法控制地滴落，哭喊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爸，你起来，你骂我，你打我啊！你再怎么打我骂我，我都不走了，我不再气你了。爸，你不要死，你不要死……”

我怎么也接受不了，去学校前还和我吵架的爸爸，现在就这样直挺挺躺在这里，一动也不动。

妈妈听到了我的哭喊声冲了进来，抱住我让我不要这样，说我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她要怎么办，她只有我了。

03

妈妈扶着几乎哭得快要休克的我回到家，家里的亲戚忙着准备爸爸的后事，妈妈把我扶进房间躺下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出去主持大局。

妈妈帮我掖好被角，准备转身出去。

我一下抓住了妈妈的手，喃喃地说：“妈妈，别走……”

妈妈眼圈再次红了起来，在我的床边坐下，充满爱怜地抚摸着我，说：“乔恩，乖，你先睡一会儿。妈妈得出去帮忙了，你爸爸的后事还等着妈妈去安排呢！”

我紧紧抓着妈妈的手，然后猛地起身坐了起来，用力地扇了自己几个耳光，然后对妈妈说：“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我害死了爸爸，都是我害死爸爸的。”

“什么？”妈妈被我的话吓得忘了哭，愣愣地看着我。

“都是我，我不应该和高驰开玩笑说那样的话，是我跟高驰说我希望爸爸死，可是我没有想到他真的把我爸给杀了。妈——”

啪！

妈妈猛地推开我，一巴掌甩了过来，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打过我，这是第一次，但似乎用尽了她全身的力气。我右边耳朵嗡一下，就开始响个不停。

“我再恨你爸爸，也从来没有想过要他死。因为，他是你爸爸，他从来没有说过不管你。他骂你、他打你，但他实际上都是希望你好。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提出要用你考上大学来做和我离婚的条件？这是因为他望子成龙，他希望你以后能生活得好啊！但是你居然希望他去死，你居然真的叫人杀了他！你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你滚，滚——”

最后，妈妈几乎是声嘶力竭地朝我喊。

“妈——”

“滚！不要叫我妈，你滚，滚——！”

我被我妈连拉带扯地推出了家门，在我家帮忙的亲戚们一时间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完全愣住了。

我被妈妈赶出家门后，失魂落魄地移动着脚步，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去哪里。

忽然，我想起了高驰，他怎么样了？既然大家都知道是他杀的我爸爸，他应该被抓走了吧？那天我不应该和高驰开玩笑的，我忘记了，他只要一冲动就是个疯子。

可是这个疯子，因为我的一句戏言断送了他的青春。

我恨高驰，恨他杀了我爸。

可是我又对不起他，因为是我说，我要我爸去死。

04

我混混沌沌间走到公安局外面，看到那个领我去认尸的女警。我试探着问她有关高驰的情况，她只是含糊地对我说由于案件还没有调查清楚，所以暂时不能让我见高驰，也不能透露更多的信息给我。

我忐忑不安地从公安局离开，像游魂野鬼般在街上游荡。

我拿出电话，将所有联系人看了一遍，最后停在苏梓希那一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于是我打她的电话，我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我说我现在好害怕、好难过，我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苏梓希让我告诉她现在我在的位置，她马上来找我。

苏梓希找到我的时候，我整个人已经接近崩溃了，在电话里我说得乱七八糟，她也没有听得很懂。于是一见到我，就让我把事情复述一遍给她听。

我把整件事情说完之后，苏梓希也慌了神。她一直是那么冷静，可是这一次她也不知所措起来，紧紧地抱着我，让我不要害怕。最后，她决定先陪着我回家，哪怕是被妈妈打也好、骂也罢，不论怎么样，先让妈妈原谅我再说。

她扶我起来，我哆哆嗦嗦地靠着她，整个人的重心几乎都在她身上，我无法形容那种恐惧与悲痛。

一直以来，我总希望尽快逃离这个家，带着妈妈离开。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有天我爸爸会死，虽然我总是说，就当他死了，可是我并不是真的这样想的。我不停地告诉苏梓希，我真的不想他死，当我看到他的尸体时，当我确定他真的死了的时候，我从来没有这么悲伤过。

从来没有……

甚至于，我希望死的那个人是我自己。

苏梓希一路安慰我，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会和我一起面对。

生死之交……这就是所谓的生死之交了吧！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发生什么都在你身边，生死不相背离。

我一整天哭得快要虚脱，苏梓希用力地搀扶着我，让我觉得身体那些好像已经死了的细胞一点点复活。

回我家的路上，会经过一个破旧的仓库。每次我走过的时候，闻到里面发霉的气息，都忍不住一阵恶心。

就在我强忍着恶心走过旧仓库的时候，忽然一群人从仓库的破窗跳出来拦在了我和苏梓希面前，他们不由分说地把我和苏梓希拖到了仓库里面。

就算苏梓希再能打，此刻拖着一个近乎虚脱的我，也不可能逃出去。

苏梓希把我往她身后一拉，挡在我面前问眼前几个不怀好意的小混混：“你们几个，想干什么？”

我细看了看眼前的小混混，觉得有点眼熟，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们。

“想干什么？她！”他们指向我，“她害得我们老大犯了大案子，我们要为我们的老大报仇！”

他们一说话，我终于想起来这些人就是曾经打过许嘉言的那几个。那么，不用问，他们抓我是想为高驰报仇了。

“你想怎么报仇？”我从苏梓希的身后走出来，漠然地看着他们，说，“是我害了高驰。你们有什么冲着我来，放过我朋友。”

“顾乔恩！”苏梓希听到我的话，怒喝了一声，然后又紧紧地把我护在身后，在我耳边提醒我，万一看着形势不对就快点跑。

我不想连累苏梓希，想从她身后走出来，她却死死地拦住了我。

那几个混混看到苏梓希的架势，也看出来了苏梓希今天罩我是罩到底了。

“你不让开是不是？”那几个人瞪着苏梓希，相互看了几眼之后就扑了过来。

苏梓希一把把我推到一边，自己和他们打了起来。虽然苏梓希很能打，可是一个人怎么也敌不过他们几个大男人，而且他们一个个下的全是狠手。

“快跑啊，愣在那里干什么？”苏梓希大声朝我喊，“跑啊！”

我看着她被人踢了一脚，整个人跪到了地上，还不停扭过头来让我跑。当我回过神来，爬起来想跑出去找人帮忙的时候，却突然听到苏梓希惨叫一声，我一下子停住了脚，转过身看到苏梓希的衣服被扯破了。

当时我的大脑轰一下，整个人傻在那里。

“你们想干什么！”苏梓希厉声问。

那群人上前就是一巴掌，刚才的厮打让苏梓希身上多了很多伤痕，他们围起苏梓希，领头的那个大个子一下子扑向她。

“不要——”我喊了起来，冲过去，可是还没有靠近那个领头的，就已经被其他人一把推倒在地，“不要，我求求你们，不要，不要！”

“不要？你害得我们老大这么惨，我现在也要让你尝尝这种滋味，让你看着你的朋友受罪！”那个按着苏梓希的禽兽像只饿狼似的扑向她。

苏梓希的嘴巴被一个小混混用力捂着，不能发出一丝声音，只是身体在拼命地挣扎着。那个禽兽不如的家伙用力按压着她的身体……

“不要，不要……我求你们了，不要……不要！”我挣扎着，想要扑过去，可是却怎么也动弹不了。

原本苏梓希还在拼命挣扎，可是当那个禽兽做出最疯狂的举动时，她的瞳孔突然放大，然后整个人就不再反抗了。

啊——

我发出一声凄厉的喊叫后，突然发狂一般挣脱了压着我的人，扑到那个正在凌辱苏梓希的禽兽身上，撕咬他，不论身后的人怎么扯我、怎么打我都不松口。血滴到苏梓希的脸上。

苍白的脸，鲜红的血，揪心的痛……

那一刻我真的疯了，他们把我提起来甩到一边，拳头和脚一直落了下来。苏梓希朝我这边看了一眼，虚弱地喊：“不要，不要……”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想保护我！

“你们这帮禽兽，这帮畜生！我跟你们拼了，我跟你们拼了！”我嘶吼着，整个人疯了一般朝他们扑去，很快又被他们打了回来。我觉得脑袋晕晕的，拳头落下时，已经没有了痛感。

有人过来按住我的手脚，就像刚才按住苏梓希那样……

就在这时候，仓库外面突然响起了嘈杂的人声，他们几个人愣了一下，抬起头一看，几个警察冲了进来，一把按住他们。

我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但下一刻，我又猛地跳起来，飞奔到苏梓希身边。我把外衣脱掉盖在她的身上，当我的手触碰到她裸露的肌肤的时候，她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我赶紧收回手，不敢碰她，只是跪在她身边怔怔地看着她，眼泪不断地滚落。

苏梓希虚弱地给了我一个安慰地笑，说：“幸好……你没事。”我的心一下子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抓住，疼得死去活来。

到了这一刻，她还要给我安慰的微笑。

到了这一刻，她想的还是还好我没事。

看到她满身的血污，我只想，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被糟蹋的不是我？这一切不都是我造成的吗？可为什么最重的惩罚要落在我最爱的那些人身上？

05

救护车上，我一直抱着苏梓希，她一直不停在发抖。我一边哭着，一边让她不要怕，说着我们就快到医院了，没事的，会没事的。

把她送到医院，医生看到我也是浑身的伤，要帮我包扎，我拒绝了。

就让我痛吧，这样也许我会好过一些。我看着苏梓希被推进急救室，我拜托医生帮我照顾苏梓希，然后一个人失神地冲了出去。

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苏梓希的样子，她盯着电脑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让我有些嫉妒又有些不爽。

第一次她扔过药水，告诉我不要总想着依赖别人。

第一次，她在天台上对我说，只有自己强大了，才可以不被欺负。

多少次，她挡在我前面，击退那些嘲笑我的同学。她帮我摆脱了高驰的纠缠，她为我伸手打了纪夏晴。还有她警告裴娜，如果她下死手，她就让裴娜死！

苏梓希从来不要求我为她做过什么，就在刚才，我们一被围堵，她就立刻将我藏到她的身后，可是，我却没有办法保护她。

要不是我叫她出来，她就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在我面前被人强暴，却什么也做不了。不论我怎么求、怎么喊，不论我怎么拼命，我都救不了她。她一直都在用生命保护我，可是我带给她的却是让人无法承受的伤害……

我走出医院，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这一切都来得太突然了，突然到我没有办法接受。当我还没来得及从爸爸被杀的悲痛中走出来时，苏梓希的事情又发生了。

这一切，到底为什么？如果当初……

如果当初我没有任性地选择转校，这一切还会不会发生？

我看着天空，寻找不到答案。

我想要许嘉言可以自由地画画；我想要纪夏晴能够考上重点大学，开始她新的人生；我想要一直保护我就像保护着自己一样的苏梓希，能够得到纯粹的幸福；我想要爸爸能够复活，哪怕他再打我、再骂我。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当我任性地做出错误选择时，就注定了我会一错再错，一错到底。

纪夏晴的遗体、爸爸的遗相，妈妈绝望的表情，还有许嘉言人去楼空的房子，还有……还有苏梓希满是血污的身体。

我们都曾经努力地追寻过美好不是吗？为什么最后的结果却是这样？我努力地像一个正常的孩子那样，去追求我本该有的美好人生，可是一个又一个的噩梦接踵而至将我所有的希望与信念击碎，我没有了目标、看不到方向。

天空，一片黑暗。

我走上了桥，靠在护栏上，看着桥下滚滚的江水，闭上了眼睛。

如果死亡是唯一的解脱，那么现在我急需这样的解脱。当一个人走上绝望时，才知道真正的绝望是说不出口的痛。

许嘉言说，这一切不关我的事，他不怪我。纪夏晴在梦里说，她不恨我了。苏梓希，在遍体鳞伤时，依旧想要过来保护我。还有爸爸，因为我的一句话而变得冰冷……

我在前所未有的绝望中爬上护栏，看着桥下的滚滚江水。

我无法像歌里唱的那样，纯粹的坚强、纯粹的坚持。阳光到达不了我的身边，生生不息的是无止境的绝望与伤害。

就连现在我身边唯一的苏梓希，也无法幸免。

我不想用死亡去证明我曾经活着，我只想用死亡去解脱，解脱这一切我无法承受的痛楚……

闭上眼，纵身一跃，一切就都结束了。

听不见风声、听不见哭泣，一切结束。我再也不会痛，再也不会给任何人带去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