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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这么漂亮
书名:时光予我空欢喜作者名:陌安凉本章字数:9431更新时间:2023-12-27 20:35:07
再丑陋的蟑螂也会渴望被人疼爱,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似乎我也不是那么卑劣了,我就是这样一个人,令人讨厌的坏家伙,可是如此爱你。
柴泉·01
我叫柴泉,名字特别容易被人误会,听我妈说,她以前养过一条柴犬,所以给我取了这么一个破名。
我从出生起就是一个可恶的孩子,没人喜欢我,胡同里的孩子也不和我玩。我住在幸福街,幸福街住了很多那种女人,我妈就是那种女人,那种女人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你们随便猜去。
我不知道我爸是谁,我妈也不知道,我妈生下我后,再也没管过我。
我妈叫柴可芙,比我名字更难听,我想世界上最难听的两个名字被我家占全了。
小时候,我妈揍我的时候,我就骂她,她就会气得鼻孔冒烟,拿着鸡毛掸子冲我一顿乱打,大喊:“我要抽烂你的屁股。”
幸福街的女人们白天出去上班,夜晚也会带陌生男人回来。
我知道住在376号那家叫沈翠花的女人最漂亮,有时候我会对她吹口哨,她涂着鲜红的口红,翘起兰花指骂我:“臭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来调戏女人。”
然后,我哈哈大笑,一溜烟儿跑远了。
可是,沈翠花命不好,有一天两个小流氓为她争风吃醋打了起来,她
去劝架被其中一个人用刀给捅了,沈翠花要是命硬,赔偿款也够她过一辈子了,但是她没挺过去,年纪轻轻就死了,后来听说她老家一个亲戚得了这笔钱。
那一年,幸福街的女人们消停了一段时间,好像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沈翠花”,而我躲在被子里悄悄哭了一夜,我感觉自己失恋了。
后来,我再没有见过比沈翠花更漂亮的女人,年少时的一抹创痛也被时间渐渐抹平了。我从十五岁起,就知道哪家电影院最便宜,当然,我说的是那种不正经的“小电影”。
我知道,我是一个坏少年。
我认识一群坏小孩,他们把头发染得乱七八糟,嚼着口香糖,骑着机车穿梭在大街小巷,自认为很酷。
其中有一个坏小孩还是我女朋友,她叫咕咚,我们都不喜欢说出自己真实的名字,他们叫我“柴犬”。
算了,算了,我不跟没文化的人较真。
我有一辆黑色的机车,我称呼它为“老婆”,咕咚不干了,她说她还比不上一辆车,于是我捏捏她的脸,亲了她一口,对她说:“你别这么小气嘛。”
咕咚一下子就乐了,这可真是一个好哄的女人。
咕咚上的是女校,一到晚上她就从她们学校那面看起来快要垮了的围墙翻出来找我,每次我就戴着头盔,靠在机车上等她出来,像是黑夜里迎接公主的骑士。
然后,我载着她,穿破黑夜奔跑在道路上,她踩在脚踏板上,手撑在我的肩膀上,对着天空大喊大叫:“呼啦啦!来快活呀!我爱你!”
我很酷地笑了,心里有一丝得意。
白天,咕咚不去上课,她一觉要睡到太阳晒屁股才会起床,等到下午,我们便去小巷子口吃馄饨,一边讨论走过去的女人。
这无聊的人生!
有一天,我看见一个漂亮的孩子走过去,比起称呼她为漂亮的女人,我喜欢叫她漂亮的孩子,尽管她穿着最普通的校服,年纪也不小。
我听见嘴里的馄饨砸在汤碗里的声音。
我感觉我的血液咕噜咕噜地全部冲上了脑袋,我的胸口炸开了一朵烟花,埋葬多年的梦想被人从土里刨了出来。
我终于遇见了一个比沈翠花还漂亮还有气质的女人。
“你还看,信不信我把你的耳朵揪下来!”咕咚揪住我的耳朵,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这个悍妇。
不过,我没有像平时那样求饶,我把碗往桌子上一拍,扯着嗓子坚定地说:“我要她做我的女人!”
我的天,我感觉我又恋爱了。
你相信吗?自从沈翠花死后,我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心里像第一次看“小电影”那么激动兴奋。
我开始跟踪她,知道她会去城郊的一个工厂。
工厂破旧不堪,但是她站在那儿,就像一个洁白的天使,整天骂脏话
的我第一次有了一种不敢亵渎她的感觉。
于是,我设计了那一场相遇。
她永远不会知道,那三个猥琐的混混是我花了三百八十块钱请来的帮手,只是没想到那三个混蛋下手那么重,打得我都差点怀疑他们是不是演戏了。
不过也多亏他们,她相信了我。
我就知道她会救我,我没有看错人,她是那种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内心善良的孩子。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我拉着她逃跑,与她说话,就像提前写好的剧本。
那天的雨真是浪漫,我差点就以为自己是诗人了。她不让我送她回家,我跳下车买了一把伞,送给了她。
我原来也会为一个女生做这些浪漫又温馨的小事。
咕咚从来没享受过这些待遇,我对咕咚有亏欠,我知道她为了我受尽委屈。我早说过,我是一个坏少年,咕咚给了我她的一切,我却在遇见那个天使后,抛弃了咕咚。
我跟咕咚说分手的时候,咕咚平静得可怕,她没有哭,没有闹,也没有去跳楼。
临走前,她恶狠狠地跟我说:“你别后悔。”然后,她拿起一把椅子,砸向我的黑色机车,后视镜被她砸得稀烂。
砸吧,砸吧,一辆机车而已。
第二天傍晚,我收到咕咚发来的一条短信:我怀孕了。
我的心咯噔一下,第一反应是还好我们成年了,这妮子不会喊人把我抓走吧,我知道她有一个当警察的叔叔。
我还没来得及回短信,收件箱又飞进来一条短信:我做掉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一字一句地读着这两句话,才明白她对我说的那句“不要后悔”指什么。
我想起那天咕咚砸车的样子就想笑,实际上我笑出声来了,眼泪“啪嗒、啪嗒”落到屏幕上。
后来我一直在想,假设咕咚没有打掉孩子,我会怎么办?娶她吗?早早辍学开一间小店养家糊口吗?我不会,咕咚也知道。
看吧,我这种人果然应该遭报应。
不过这件事也对我造成了影响,后来我没有再乱来过,哪怕和狐朋狗友们出去玩,我也没有做坏事。
我决定好好生活。
我决定追那个漂亮的孩子,我弄到了她的资料,知道了她的班级,她的名字,可能我有点㞞,所以每次去她学校找她的时候,我都带着浪子和小帅。
“柴泉哥,追到了嫂子请我们吃饭唱歌啊!”这两个小子在旁边不断地鼓动我。
“没问题,我请。”
她可真是和现在的女生不一样,我去各种网络论坛搜索她的资料,发现她什么都不玩,自拍也没有一张。
好在她注册了QQ号,昵称叫“刺猬”,我发现这个名字真是适合她,小刺猬。
最后我没办法,只找到了一张她的准考证头像,看起来像她几年前的样子,瘦瘦的,抿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
我把她的准考证头像印在了我的T恤上,每种颜色的T恤上都印了,我疯狂地追求她,闹得他们学校人尽皆知。
我知道她被我骚扰得很烦,但是她一定记住了我。
她终于记住了我,可是,她选择了他,选择了祁北辰。
她和祁北辰谈恋爱了,她和他谈恋爱!
我形容不出我的心情,但是我的心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乱糟糟的。
浪子十八岁生日,我又见到了咕咚,我身上还穿着印着小刺猬头像的T恤,咕咚看起来过得不错,交往了一个长得没我帅的“娘娘腔”,“娘娘腔”叫范伟豪。
不是我对范伟豪有意见,只是他说话软绵绵的样子,没来由得让我心烦,我知道,我心烦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他那张和祁北辰有几分相像的脸。大家都在包厢里唱歌,我一个人走了出去,蹲在台阶上,手上夹着烟,咕咚随后跟了出来,她向我借了个火,也蹲在我旁边。
“哎,你心情不好呀?”咕咚问我。
“没呢,我天天心情好。”
“你得手了没有?”咕咚还记得我们分手的原因。
我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说道,“你先玩着,我活动活动
筋骨。”
“柴泉,你跟我说几句话会死呀!”咕咚把她燃烧着的烟头扔过来,我没有躲开,烟头砸在我的额头上,烫了我一下。
咕咚没想到我没躲,她“噔噔噔”地跑下台阶向我奔来,我坐上机车,冲她抛了个飞吻。
“再见。”我说。
“柴泉!”
机车从她的身边疾驰而过,我听不见咕咚的叫骂声,低头看着崭新的后视镜,砸烂的东西,换不回去了。
灯红酒绿的城市,夜色和我的心情一样冷,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只是轰着油门,拼命地往前开着。
我无处可去。
柴泉·02
我开着我的机车,停在一家奶茶店面前,透过窗橱,我看到她弯着腰,围着蓝色的围兜,在擦桌子。
这个暑假,向千岚晚上一直在这里打工。
我的心突然莫名其妙地抽动,下意识就推门走了进去。我靠着窗坐着,然后喊起来:“美女,我要一杯你们店里最酸的奶茶。”
她看清是我,没有表现出很意外。
“客人,一杯柠檬茶?”
“是不是柠檬茶最酸?”
“如果这是您的要求,我们能做到。”
“我还要一杯最甜的。”
“给您点一杯蜂蜜柚子茶,十分甜,这样可以吗?”
“听你的。”
我看着她在本子上记录,转身去了前台,奶茶店里面的空调开得很低,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冷得直哆嗦,眼睛还不忘追随着她的背影。
五分钟后,她端着两杯奶茶放到我桌上:“请慢用。”
我仰起头,冲她咧嘴笑:“美女,能不能陪我喝一杯?甜的给你。”我把一杯奶茶推到桌子对面。
“不好意思,我们不提供这样的服务。”她说。
“呼!”我得意地抓抓我的头发说,“那我就撒泼打扰你工作,我是一个小流氓,说话算话。”
她看了我一眼,也许是在思考我有没有说假话,不过她并没有因此而表态,而是转身和一个染着黄色头发的女人说了几句话,在我对面坐下说:“是不是陪你喝一杯,我就可以去工作?”
我点点头:“是啊。”
我说完,她端起那杯奶茶,撕掉杯口的封口塑料,大口喝了个精光。
“喝完了,您请便。”她笑了一下,转身大步走掉了。
她真的,真的太有趣了,简直让我爱到骨子里。
我索性不喝奶茶了,抄着双臂看她忙来忙去,小刺猬,多么可爱的孩子,我烦躁的心情渐渐平静了,心里滋生出一股柔软。
那一天祁北辰没有来接她,她下班后,一个人回家。
我骑着机车,以蜗牛般的速度跟在她身后,我正思考着该找什么话题,她回过头。
她说:“你跟着我干什么?”
“送你回家。”我说,“我怕有人垂涎你的美貌,对你做出不轨的事。”她转身就走,我一脸宠溺地冲她的背影微笑。
看来,她还是不知道她的美貌有多大的杀伤力。
我差不多是跟她到铜锣巷的家门口,然后我对她说:“晚安,美女。”她没有看我,没有回应我,朝着门口走进去,我看到她开门,关门,不久后二楼房间亮起了灯。
就这样,我看着她窗口的灯光,靠在机车上点燃了一根烟,抽完后,我转身离开。
第二天,我又去找她。
我刚进奶茶店就看到祁北辰坐在我昨天坐的位置上,他的目光追随着她,她当然没有理会他,她正礼貌地招呼着客人。
祁北辰看到我进来,好像表现得很有兴趣,于是我在他对面坐下。
过了一会儿,她走到我前面,问我说:“请问您喝些什么?”
我指了指祁北辰面前的咖啡杯:“和他一样。”
咖啡很快端上来,我喝了一口,“噗”地吐了出来。
老天,快苦死人了!祁北辰他以为他是窦娥吗?心里这么冤?
“哦,对了。”祁北辰说,“我忘了告诉你,我喝咖啡不加糖。”
我倔强地不说话,忍着想吐的感觉,一口把那杯咖啡喝完了,然后把杯子拍在桌上,气势像干掉了一瓶啤酒那么豪迈。
“你不要来打扰她的生活。”祁北辰说,“你一看就不适合她,何况我现在和她在交往。”
我夸张地笑起来,笑完了对他说:“想知道世上什么东西最好吗?让我来告诉你,是别人的东西,我从小就喜欢抢东西。”
祁北辰紧紧抿着嘴,他伸出一根手指,压低了声音说:“你试试。”
我知道他这是不自信的表现。
呵呵,我的小刺猬,不,我的岚岚,我决定叫她岚岚,显得更亲密。她对他并不怎么样,这一点我知道。
我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火光照在我的脸上,我才抽了两口,岚岚出现了,她对我说:“抱歉先生,店内不允许抽烟。”
她认真的样子可真好看。
“好,你说不允许,我不抽。”我笑嘻嘻地把烟掐掉,扔进垃圾桶,摊开双手咯咯地笑,“行了吗?”
她轻轻地咬着嘴唇,说:“谢谢。”
“你到底想干什么?”祁北辰咬牙切齿地看着我。
我抖着腿,拿起一根牙签剔牙,肯定地回答他:“泡你女朋友啊。”
祁北辰肯定被我气得在心里直跺脚,但他的脸上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咖啡,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说:“你没机会。”
“没事。”我说,“岚岚对你没意思,你肯定是用了卑鄙的手段让她答应了和你交往,你都走不进她心里,我怕什么。”
祁北辰没吱声。
我对他说:“我去撒尿。”
我往洗手间走去,没注意脚下刚拖完地,摔了个四脚朝天,我很有骨气地没有叫痛,然后我躺在地上,把头转向岚岚,尖声喊道:“哎哟!我摔倒了,要你们店里最漂亮的服务生扶才能起来。”
岚岚看到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放下手中的抹布,朝我走来。一个身影挡在了她前面。
“我来。”
祁北辰捏住我的胳膊,使劲把我往上提,我挣脱他的手:“你是最漂亮的服务员吗?我要换人,换一个!”
祁北辰一把把我拽了起来,推开了我,他的手劲大,我疼得龇牙咧嘴。祁北辰对我说:“扶你怕脏了最漂亮的服务员的手,最帅的客人扶你也一样。”
“你脸皮这么厚?”
“比你差一点。”
我有点闷得慌,眼前这个男人,他比我想象的难对付,我以为他是有钱无脑的公子哥,没想到和我一样,是一只狡猾的狐狸。
我垂头丧气地回到座位上,祁北辰紧随其后。
我瞪着他,他无视我,我们各自喝了两杯咖啡、三杯水、两杯茶,吃了两块抹茶蛋糕,一份三明治。
我觉得祁北辰的膀胱肯定有问题,不然肚子里装了这么多水,他怎么只去了一趟厕所?
岚岚晚上九点才下班,她拒绝了我的相送,也拒绝了祁北辰。
我就说嘛,他们肯定是“假恋爱”,祁北辰太阴险了。
岚岚不看我们,独自走在前面,我和祁北辰脚步一会儿快,一会儿慢,跟着她走。我的机车,祁北辰的汽车,都丢在了奶茶店门口。
走了一段路,岚岚突然蹲下身,身子有些颤抖。
我跟祁北辰都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一起冲了上去,祁北辰看到她的额头都是汗,他打横抱起她。
“放她下来。”
“祁北辰,你放开她!”
我拽着岚岚的左胳膊,尖声叫起来,祁北辰甩开我,凶道:“你给我放手,我才是她男朋友!”
我看着他,差点一拳头就揍了上去。
岚岚微微闭着眼睛,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她艰难地说:“放我下来,我能走。”
祁北辰没拦到出租车,他抱着她直接跑起来,我顿了一秒钟,提步也追了上去。这里离医院太远,祁北辰和我想的一样,把岚岚送到了最近的卫生院。
九点四十的时候,那个头上戴着一个西瓜发夹的护士从房间内走出来,只对我们说了一句话,她说:“她痛经,已经没事了。”
我一抬头,看到祁北辰神色不自然的脸,我摸了摸鼻子,也有点不好意思。然后,我们像有默契一般,同时走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岚岚坐在椅子上,护士在跟她说话,大意是不要那么辛苦,生理期要注意休息。
祁北辰把几包中药放到岚岚面前的桌子上,我把几瓶不知道是什么的药水也放了上去。祁北辰竟然也去了药店?
岚岚的脸色没那么吓人了,她用一种说不清的眼光看着我们,然后出乎意料地收下了,然后,我听到她轻声说:“你们都回去吧,我可以自己回家的。”
祁北辰看了我一眼,我走了出去,意外的是,祁北辰也走了出来。
岚岚从卫生院出来后,我跟祁北辰偷偷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安全回到了家。我的心底浮起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不是情敌关系,我和祁北辰说不定能成为两肋插刀的兄弟。
现在,我们必须要插对方刀子。
我思考着接下来要干点什么,我没祁北辰有钱,这一点我很清楚。
要是岚岚以后和我在一起了,不能让她跟着我吃苦,想明白这一点,我快速地行动了起来。
最近,浪子和小帅在商量合伙开店的事,本来我没有兴趣,但是想到这也许是一个机会,我把银行卡里的钱全部取了出来,我说我要投资。
这是柴可芙每个月给我的生活费,我到处混吃混喝,这笔钱省下不少,有好几万,我决定全部砸进浪子和小帅的“创业”中。
岚岚听不进任何人的劝,第二天她照常上班,就像是一个不会累的机器人。
我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看来祁北辰也劝过她,甚至想让她到自己家的企业中上班,但是岚岚都拒绝了,她倔强得让人心疼。
我没有再去奶茶店,我决定赚钱,我期盼着有一天,我能把一麻袋钞票送给岚岚,一想到她脸上的表情,我瞬间充满了斗志。
浪子的电话是在半个月后打来的。那时候我正在一家汽修厂打暑假工,我从肮脏的车底爬出来,用油腻腻的手接听他的电话。我还没来得及调侃他,浪子颤抖着声音说道:“柴泉哥,我们被骗了。”
我差不多是从地上跳了起来,然后我把手里的扳手一扔,对浪子说:“你们等我过来。”
我出了汽修厂,骑着我的机车赶到浪子他家。
我扔下机车跑到他家门口,门没有关,小帅也在,看到我进来,他朝我走来,高声叫道:“柴泉哥,我们被骗了!那个说租给我们门面的人是个骗子。”
“先别急,把事情说清楚。”我靠着墙拿出烟盒,抖出来一根烟,却发现身上没带火,浪子连忙替我来点烟,他手有点抖,点了两次才点着。
于是,我叼着烟,听他们把事情大概说了。
浪子和小帅想开一个手机配件店,他们凑够了钱,去网上找门店转让消息,一个骗子盯上了他们,他们和骗子见了面,骗子演得很像,说了些家里有急事低价转让门店的鬼话,浪子和小帅没留心眼,打了几万块的定金过去,第二天打骗子电话就发现对方已经没影了。
“这么拙劣的借口你们也信?”我把烟扔在地上狠狠地揉,气不打一处来,“起码得去实际门店看看啊。”
“还不是看转让价钱低,就想着交了定金好定下来,约好第二天去看门面……”浪子唯唯诺诺地说。
“看个毛线啊!现在好了,钱都看没了。”我都快要被这两头蠢驴气晕了。
“柴泉哥你别急,你的那四万块钱,我们还你。”小帅连忙打圆场。
“不是钱的事,你们自个的钱还不是东拼西凑凑齐的,拿什么还?”我坐到窗台上,看到他们莫名紧张,也不想训斥他们了,放低了声音说,“骗了多少?”
“三万,还请那小子吃了一顿饭,几百块。”
“算了。”我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然后说,“就当长个教训了,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
“柴泉哥,你不怪我们了?”
我给了浪子的肩膀一拳:“怪啊,怎么不怪?大排档夜宵,请我吃饱喝足了,这事就算翻篇了啊。”
我在他们的眼睛中看到我自己,哎,如此潇洒帅气。
柴泉·03
我们去了“西施夜宵馆”,老板娘是一个有几分姿色的女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一切漂亮的事物没有抵抗力。
我们点了五百多块的烧烤,小龙虾、牛肉、红烧鱼……我在浪子和小帅杀人的目光中,伸长鼻子闻了闻香气,不客气地吃起来。
“柴泉哥,追到嫂子没有?”浪子剥着虾,煞风景地问。
我把一条完整的鱼骨朝他扔过去:“吃你的虾。”
在这条夜市街上,这家夜宵馆相对比较冷清,老板娘每次看见我们来,总是露出花一样的笑容,好像我们是三个钱袋。
哦,我们的确是她的钱袋。
我吃完夜宵,走远些,靠在一棵树干上,摸出我的手机,一下一下按下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接,是尖尖的女声:“小岚不在,请问你是谁?”
“帅哥。”我戏谑地说。
“噢,帅哥,我知道了,等会儿我转告她。”她说。
真是一个天真的小姑娘,她不问我是谁,怎么让岚岚找我?不过就算岚岚知道是我,也不会主动找我。
“我是柴泉。”
“柴犬?天哪,我……”
我挂了电话。
我猜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像她这样的傻姑娘,只有我的岚岚,我的小刺猬独一无二,冰雪聪明。
我登录了QQ,再次添加她,想着也许有一次她会同意,岚岚不玩微信,微信这么火,她竟然不玩?
我点开她的个人资料,每一个字都能背下:刺猬,十八岁,双子座,个性签名:下雨时,天是倒过来的海。
我觉得岚岚真是一个文艺的孩子。
“柴泉哥,再不来我们全吃掉啦!”浪子他们在喊我。
“朕赏你们的。”我像古代的皇帝一样回答他。
“好香好香。”他们咂咂嘴,舔着手指上的蒜蓉。
夏天的夜晚,我惆怅地想,岚岚的痛经有没有好一点?我对这方面不了解,咕咚以前说我是个大老粗,咕咚从不痛经,她生理期的时候,我还给她买冰激凌吃。
我拿起手机又看了看,并没有信息,多亏浪子会一点黑客技术,岚岚的手机号还是我从网上找来的。
我有点放心不下,编辑了一条很矫情的短信发了过去:宝贝,照顾好自己。
我在浪子他们身边坐下,小帅去结账了,我忽然问浪子:“浪子,问你个事,女孩痛经应该吃什么?”
浪子剧烈地咳嗽起来,我给他递过去一杯水:“瞧把你吓成了什么样?没出息。”
浪子脸红脖子粗地回答:“我的哥,我怎么知道,反正我妈每个月会熬红糖水喝,要不你试试?”
“好的。”我觉得浪子的话有道理。
“柴泉哥,你去哪儿?等会不去打台球啦?”
“我回家熬红糖水。”
我回到家,发现门被反锁了,柴可芙肯定在家,我看见她的高跟鞋倒在客厅里了,我拼命地敲门,柴可芙被我吵烦了,她骂骂咧咧地来开门。
“小兔崽子,催命啊!不拿钥匙,吵老娘睡觉。”
我走进客厅,看到鞋架上多了一双男人的皮鞋,柴可芙脸色潮红,见我盯着她看,柴可芙一巴掌拍向我的头:“看什么!滚!”
“啧啧,你们注意安全。”我溜进了厨房,关上门。
我说过,柴可芙从不管我,当然我也管不了她。我从未用异样的眼光看过柴可芙,用柴可芙的话说:天下人都可以看不起我,你不可以。
我从未看不起柴可芙,我觉得她值得我尊敬。
毕竟一个寂寞的女人养大一个小混蛋,真的挺不容易的。
我在厨房里翻了半天,找不到红糖,于是只能出门去买,回家后,我开始扭燃气灶,我们家的燃气灶实在是太久没用过了,我用打火机才把它点燃。
我哼着歌,守在瓦罐旁边,煮好了红糖水,把它装进新买的保温杯里这才出门。
柴可芙那边完事了,她跷着二郎腿,看到我提着保温杯,哈了哈气:
“哟,给小姑娘熬的吧?又祸害谁家闺女了?”
“玉皇大帝的小女儿,七仙女。”我说。
柴可芙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我笑了笑,出门骑上我的机车,把保温杯揣在怀里,一溜烟地开往奶茶店。
我没想到祁北辰也在。
这小子来得很勤,不知道是不是怕我把小刺猬抢走了。
我走进店里,轻轻吹了一声口哨,等岚岚看到我的时候,我问她:“岚岚,你忙吗?”
“我忙。”
“红糖水,给你的。”
我把保温杯递过去。
她的眼神有点奇怪,我看到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前台一个绿色的保温杯上。
“我熬了,不用了。”祁北辰说。
我缩回手,店内的服务员看了我一眼,其中有一个胖胖的小姑娘,看了我好几眼,问我:“你不会就是那个帅哥吧?”
“嘿,小姑娘真聪明。”我走过去,把保温杯塞到她怀里,“送给你了。”“我、我没来例假。”
“总要来的嘛,小姑娘补补血总没错。”
我转身出了奶茶店。
我骑着机车去沿江风光带吹风,江对面是酒吧一条街。我觉得我有些孤独,渴望去一个热闹的地方。
我打电话给浪子和小帅,他们正在打桌球,我神经质地邀请他们:“春丽路,酒吧一条街,来陪我玩。”
“柴泉哥,你不是在熬红糖水吗?”浪子问。
“是啊,熬完刚喝掉了,现在想去酒吧嗨,不行呀?”我胡说八道。
浪子他们也没有多说废话,说了一句“行”,二十分钟后,出现在我面前。
我们三个人去了一家酒吧,我坐在角落喝酒,没过多久,浪子和小帅去舞池勾搭女生。
有一个穿着红色短裙、染着大波浪的女生来到我前面,虽然她化了很浓的妆,但是妆容奇怪,看起来像一个化妆新手,也就是说,她来酒吧来得少。
她问我:“帅哥,一个人?”
我指着胸口,说:“两个,心里住着一个呢。”
“你真幽默。”女生咯咯直笑。
“我也觉得。”我喝了一口酒。
女生在我身边坐下来,她的手指在我的胳膊上游走,停留在我的胸口画圈圈,她说:“喝酒?跳舞?你选一个。”
“我选发呆。”
“你好讨厌。”
“呵呵。”
女生身上的香气熏得我头疼,我想起身,出去透会儿气,可是,女生一条腿缠上了我的腿,她整个人倒了过来,贴在我耳边,娇滴滴地说:“哥哥,我好像喝多了。”
我伸手勾住她的下巴,她的眼睛里全是水波,我说:“妹妹,你勾引男人的技术再回家练个几年比较好。”
我无情地推开她,站起身,离开。
“臭男人!”她在我背后骂。
“哈哈。”我说,“小妹妹,女人还是不要太主动的好,这样容易掉价的。”
我走到外面,找到一个喷泉坐下,看着广场上的大妈跳广场舞。
我的眼睛可能出问题了,我觉得广场舞比酒吧里的群魔乱舞好看。
就在这时候,我看到天空中一颗流星忽然从眼前划了过去,我后知后觉:流星!许愿啊!
我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我希望我的岚岚有一天能爱上我。
我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为自己的傻样笑起来。
流星一闪而过,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的心愿。
那天晚上,我放了浪子和小帅鸽子,独自坐在喷泉池旁边,看大妈们扭动着腰肢跳舞跳到半夜。
寂寞的时候,我喜欢抽烟,这和一个人吃饭必须玩手机一样,一切是为了掩饰寂寞,当然大多数时候我抽烟是因为我心情不好。
我内心固执的追求,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的小刺猬,什么时候你能拔掉你的尖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