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1

我睁开眼睛醒来时，已经是傍晚了。

窗外的天色微暗，若有似无的紫灰色晚霞在窗外的天边浮动着。我躺在床上，慢慢地眨了眨眼睛，刚想抬起手揉揉眼睛，忽然发觉自己的左手竟一直被温暖的大手轻轻握在手里。

好温暖的感觉，静静地流淌入我的心间……

我侧过头，目光落在床沿边的靠椅上。病房里没有点灯，昏暗的光线里，徐子默静静地闭着眼睛，把头枕在我的病床边。

窗外如淡紫色宝石般的霞光，星星点点地落在他的侧脸上。

我躺在床上安静地凝望着熟睡中的他。我好像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仔细地观察他的脸。

徐子默的皮肤不像千风那样白皙，而是呈现出一种透着些许邪气的古铜色。他的下巴很尖，鼻梁挺直，侧脸灵动的线条十分完美。

忽然，他的眼睛不安分地颤动了一下，刷子似的睫毛也簌簌轻颤着。两片淡玫瑰色的嘴唇紧紧地抿在一起。

他是在做梦吗？

我好奇地挑起一边眉毛，把头向他那边稍微挪动了一下。本来我只是想更清楚地看他的表情，没想到我的动作居然惊醒了徐子默。

“怎么了？”他像是突然从梦中惊醒，一双琉璃般透明的茶色眼眸顿时睁大，紧张地注视着我。

我先是一愣，又很快摇了摇头，唇边不自觉地浮出一道笑容。

“你醒来了？”见我没事，徐子默眼底的那抹紧张的神色这才淡下去。

他揉了揉眼睛，浓浓的睡意还挂在他的脸上。他看上去有些累，但他是不会跟我说的。

“你肚子饿不饿啊，要不要我帮你去买点吃的？鸡丝粥好不好，那个比较清淡……不对哦，医生说你刚才被浓烟呛伤了喉管，吃鸡丝好像会冲淡药性，还是换皮蛋瘦肉粥好了，唉？还有甜粥可以选，你想喝甜的还是咸的粥啊？要不我现在就下楼去买……”

帅气的徐子默脸上还挂着些许疲累，但此刻的他已然变身成了一个关心我过度的欧吉桑，打起精神一个劲地问我想吃什么。

看着他这副因为关心我而变得啰唆的可爱模样，我一时忍俊不禁，捂着嘴巴轻笑出声：“哈哈。”

“你笑什么啊？在笑我吗？”他突然闭嘴，竖眉看着我。

“没，没有。”我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脸上的笑意。

“嗯？”他双手环在胸前，一双茶色眼睛眯起来盯着我，“真的没有吗？”

“嗯！真的，千真万确。”我好不容易憋住笑，点了点头，又故意用手指指着自己变得一本正经的脸说，“你看我没在笑了，我干吗没事笑你啊。”

“我看不清。”他突然低下头，两只手霸道地撑在我的身体两边，低下头贴近我，一双魅惑的眼眸探究似的紧紧盯住我。

“你干吗？”我被他忽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刚想用手去推开他，伸向半空的手忽然被他的一只大手捉住。

幽暗的光影投射在徐子默的背后，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气势更为张狂，俊秀的脸更为迷人。

徐子默的脸就在我头顶的上方，那双原本深邃的眼瞳此刻沾上了朦胧的月色，更是增添了几许蛊惑人心的迷乱。

我被徐子默的眼神煞到，心脏顿时“怦怦”乱跳个不停。

怎么回事？我的心里一阵慌乱。

我怎么会被徐子默的眼神看得紧张起来？那种心脏在胸腔里怦怦乱跳的感觉，奇怪得简直就像是见到自己喜欢的人时那种情不自禁地心跳加速的感觉。

正当我愣在那里，脑袋空白，盯着徐子默看时，他的唇角忽然勾出一抹戏谑的微笑。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拨了拨我额前的碎发。

“我看清了啊。要靠那么近我才能看清你，看清楚你脸上的每一个表情，看清楚你眼底每一丝流动的情绪，还有你心里的那一阵……慌乱……”

说着说着他的嘴唇竟然贴到了我的脸颊边，那些暧昧的气息一丝丝呵在我的脖颈间，引得我肩膀不禁一阵战栗。

“谁，谁慌乱了！你，你离我远点！你趴在我面前，我没办法正常呼吸了。”我故作生气地低吼，把头飞快地撇到另一边去，心里惊慌又害羞地不敢去看他。

他的脸依然停留在我额头的上方，嘴唇不断地接近我，在他灼热眼神的注视下，我脸竟然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真没出息。”我暗自在心底骂自己。

不过幸好房间里没开灯，徐子默他应该看不见我脸红才对。嗯，应该是这样。

我闭上眼睛自我催眠。但他呼在我脸颊上的炙热气息好像越来越接近了，我把脖子更用力地扭到一边，心脏狂跳的声音越来越大。

难道……难道……他想要……

“好，决定了！”一声清脆的打响指的声音突然在我耳边想起。

我全身一颤，一下子睁开眼睛。

徐子默戏弄的眼神一下子印进我的眼眸：“我还是叫粥店24小时外卖吧，这样比较快，而且我也不放心把你一个人留在孤单的病房里。”

看着徐子默的这个笑容，我脑袋轰地一响，顿时明白这家伙刚才是在耍我。

我咬牙，很想臭骂这个欠揍的徐子默一顿，但我偏偏不是那种会骂人的女孩。我鼓着腮帮子，生气地把头撇到一边。

“哼！”

“唉，生气了？”徐子默用手推了推我的手臂，我没去理他，“夏菡，我可爱的小夏菡……”

肉麻死了。

“不要生气了。给，我把手给你打。”

我扭过头，还是不理他，

他干脆死皮赖脸地把手递到我眼前：“我刚才是开玩笑的啊，手给你打，打完了你就不要生气了哦！”

“谁要打你的手啊。”我气鼓鼓地说。

“那换脸好了。”他忽然把脸凑到我面前，“打吧，我绝对不会躲开的。”

他闭上眼睛一本正经把脸贴上来让我打的模样，看得我又好气又好笑，我扑哧一下笑出声。

“你终于肯笑了。”他的脸还停留在我眼前不足5厘米的地方，眉开眼笑地睁开眼睛看着我，“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我下楼去买粥，你在房间里再睡会儿，我马上就回来哦。”

他站起来，走到病房门口打开门，忽然又转过头：

“夏菡，如果有什么事，要马上打电话给我哦，记住了！”

门外走廊上的一缕光照在徐子默的身上，望着他异常沉静的眼神，我的心不由得被他眼底的那丝温柔吸了进去，我的心脏又开始“怦怦”地跳动起来。

“嗯。”我捂住乱跳的胸口轻轻应了一声，故意翻了个身背对他。

“我马上就回来，乖乖等我。”

说完，门板发出轻轻的“砰”的一声关门声。

“唉。”徐子默走后，我的心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窗外的天空已经变成了纯净的浓黑，唯有璀璨的星光布满夜空。漫天的星光一闪一闪的，就像是刚才那个时而邪魅、时而沉静的男人。

徐子默，为什么每次我最不开心、最迷茫的时候，陪伴在我身边，用笑容开导我失落的心的人都是你？

2

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因为医生嘱咐我需要留院观察，所以我一直住在医院里静养。经过几天的休息，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人也变得精神奕奕。

这几天徐子默一直陪在我身边，每天下课后都会跑到医院来陪我。

他每次来的时候都会买一堆东西，不是好几大袋零食，就是好几篮子水果，有时还会神经质地买来一大把蓝色妖姬，插在我病床边柜子上的花瓶里。

“我给花换好水了，你看这样插花是不是很赏心悦目呢？”下课后来医院陪我的徐子默满脸笑容地从病房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插满蓝色妖姬的花瓶。

他走到我床边，把花瓶放在床头柜上，又坐下来开始削水果。

“想吃什么？我给你削。”他笑嘻嘻地抬头看我，眼神跃跃欲试。

看到他一副很兴奋的模样，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我不想吃了。要是再这样被你喂下去，等到我出院的时候我就会变成一个长着苹果脑袋的猪了。”

我住院的这几天，徐子默不停地给我削苹果，而且他好像削上瘾了，一直沉迷于要削出一个果皮连续不断的完美苹果的趣味中。

“不想吃苹果啊？那我来削梨好了。今天的梨很不错哦，你看它水当当的模样是不是很可爱很诱人啊？”

他笑眯眯地从旁边的袋子里掏出一个个头超大的雪梨，在我眼前得意地晃了晃，然后就开始拿起水果刀在一旁专心致志地削梨。

我刚吃过午饭，现在根本就吃不下这么大一个梨啊。

我欲哭无泪，刚想出手阻止徐子默，忽然看见病房门外出现了一道身影。

“千风？”我扭过头，惊喜地叫道。

“嘿，苏晴，我来看看你有没有好一点。”千风手里捧着一束海芋花，微笑着走进来，然后把花送给我。

“谢谢。花好漂亮。”我低头闻了闻花香，抬头冲着千风傻笑。没办法，我一看见千风唇边的笑容就好像根本没法控制，只能一个劲地咧着嘴不停对他笑。

“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谢谢你来看我。我已经好多了，医生说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明天？这么快？你的身体应该要多休息才行。”他站在床边，眼神有些担心。

“很快吗？她都已经在这里住了一个星期了。”一直在柜子边削梨的徐子默忽然抬起头，眼神淡淡地瞟了千风一眼，低声嘟囔，“现在才知道来看她，你还真冷漠。”

“徐子默！”我用眼神示意他别再说下去了。

千风站在一旁，显然是听到了徐子默的话，他微抿着唇，脸色有些尴尬。

我赶忙扯出一个明朗的笑脸说：“没关系，反正我躺在医院本来就是为了不被打扰，好好休息啊，现在没人来看我，刚好我可以安心地休养。呵呵，呵呵。”我干笑了两声。

“喂，我不是人啊。居然说没人来看你……”一旁正在闹脾气的徐子默不爽地嘀咕。

“唉呀，徐子默我不是这个意思啊。”看见徐子默一脸很受伤的表情，我又扭过头赶紧解释，“其实我很感谢你这几天能一直来医院陪我，每天给我带这么多好吃的，还给我讲笑话……”

我说着说着，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千风，他的脸色似乎有点转冷了。

我心想不妙，又立刻笑着转头说：“我也要谢谢千风，如果那天不是你及时把我救出来，我现在恐怕已经闷死在活动室里面了，哪里还能坐在这里吃水果。哈哈，哈哈。”

我顿了顿，望了一下左右两人的脸色，他们的脸色看起来都不是很好。

我要怎么挽救啊？

都怪我嘴太笨，如果现在说话的人是苏晴，他们两个一定都会眉开眼笑，才不会像现在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

我在心里把自己埋怨了一顿，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最后我只能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其实我真的很感谢你们两个人，同样地感谢。要不等我出院，我请你们两个一起吃饭吧。”

话音落地，病房里一片安静。

我抬起头用眼角瞄了一眼站在右边的徐子默，他扬了扬眉毛，不知道脑子里又在想什么。

还有千风，他淡漠地望着我床边的那束蓝色妖姬，淡如薄雾的眼神更是让我无法猜透。

这两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我瘪着嘴一脸无奈地坐在床上。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哒哒”的高跟鞋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我立刻抬头，求救似的望向门口，满心盼望快点有救星出现，赶紧改变这房间里奇怪的气氛。

但出现在门口的人竟然是妈妈！

“妈，妈妈？”我的嘴角扯了一下，吃惊地叫出这两个字。

妈妈怎么会突然来医院？

从我住院那天起，我就没看见过妈妈，她只在我住院的第一天晚上给我打了一通电话，问我活动室着火时，有没有看清楚凶手的长相。但得知我什么也没看见时，她就很快地敷衍两句，把电话挂断了。

现在想起来，还真是令人心寒。

“苏晴，你的朋友来看你了？”穿着严谨套装的妈妈从门口走进来，在她身后的几个助理自动把脚步停在门外。

妈妈巡视般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千风和徐子默，最终停在我的脸上。

“嗯，对啊，千风和徐子默他们来看我，我刚刚还说想要谢谢他们救我还有照顾我的事情，你就来了。”

“伯母，你好。”千风有礼貌地弯腰向我妈妈问好。

“伯母好。”徐子默开朗地笑了笑，向我妈妈招招手。

“你们好。”在外人面前，妈妈看起来总像个高贵且慈爱的母亲，她向他们点头致意，“刚才听我们苏晴说，你们一直在照顾她，那天在活动室救下我们苏晴的也是你们吧。真是失礼，这几天我工作一直太忙，也没机会见见你们，好好地感谢你们这么照顾我们苏晴。”

妈妈笑容可掬地说着，但她的目光里却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古怪神色闪过。

“没事，我们大家都是同学，照顾苏晴是应该的。对不对，千风同学？”徐子默抬了抬眉毛，故意看着我说完，再把目光投向千风。

“嗯，对啊。”千风讷讷地点了点头。

“呵呵，晴，你的同学对你这么好，你想要用什么方式感谢他们？妈妈可以帮你啊。”妈妈突然笑着看向我。

我脸上的神情顿时一僵，但看清妈妈眼底那丝不耐的催促神色后，我又赶紧恢复笑容说：“其实我刚才想说等我明天出院了，请他们吃饭，感谢他们。”

“请他们吃饭？这很好啊。”妈妈的笑容亲和得令我毛骨悚然。

我低着头，不敢再去看妈妈含着笑意却异常冷漠的眼神。

“这样好不好，我干脆帮你办一个盛大的答谢晚会，把你的朋友、同学和老师们一起请到家里来做客。我想学校里一定还有很多人照顾过你，你要记得感谢他们。”

“晚，晚会？”我吃惊地抬头。

“办答谢晚会不好吗？”妈妈凝视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威严，但仅是一闪而过，站在一旁的千风和徐子默绝对是见不到的。

“伯母，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徐子默似乎看穿了我神色中隐藏的不安，他走向前说。

“不会麻烦，我回去就让家里的用人们准备明天的答谢晚会，时间就定在晚上7点，这样好吗？”妈妈的眼底仍盛满和蔼的笑意。

“呵呵，那就按照伯母的意思办吧。明晚7点，我一定到场。”徐子默勾起唇角，微笑着说。

“我也会按时到的。”一直沉默的千风淡淡地回应着。

“好，那就这样说定了。晴，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出院，晚上一起迎接你的朋友和同学好吗？”

她的语气慈爱得连我都有一瞬间产生了错觉，感觉她就是我和蔼慈爱的母亲。

可是，下一秒，我立刻清醒过来。

不，她不是……

一抹阴冷的情绪飞快地从她眼底闪过，妈妈突然提出帮我办答谢晚会，果然还是有目的的……

3

第二天早上，妈妈并没有像昨天所说的亲自来接我出院，而是让司机来接我。

其实我早应该明白，妈妈又怎么可能会是因为关心我才来医院看我的呢。信奉时间就是金钱的她，又怎么可能为我这个叫夏菡的女儿，浪费她宝贵的时间，跑到医院来接我出院呢。

轿车行驶在回云山别墅的沿海公路上，我的心仿佛是车窗外泛着水雾的海水般，咸涩潮湿，沉甸甸的，不能像海鸟般自由飞翔。

车子沿着公路开了一会儿，驶上了云山的盘山公路，又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别墅门前停下来。

我自己打开车门，从轿车上走下来。

门口空荡荡的，没有亲人们的迎接，身后的喷泉池里的水仍然在喷发，激起花一般的水浪。

心口感觉是冷的，我吸了吸鼻子，轻轻地咬住了嘴唇。

我拎着行李包走上台阶，推门而入。

“你回来了？”我居然听到了妈妈的声音。

我吃惊又心寒地望着坐在一组高级皮革沙发上悠闲品茶的妈妈，咬着唇，一时说不出话。

妈妈没来医院接我，原来是因为要在家品茶。

呵呵，这就是我在妈妈心中微不足道的地位。对她而言，我比一片茶叶还要轻微，也许我在她的心中从来不曾有过一丝重量。

妈妈，你当初把我生到这个世界上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只因为我是晴的附属品、替代品吗？

我鼻尖一酸，差一点要哭出来。

我拼命地忍住，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但眼眶却红了一圈：“嗯，我回来了。”

“晚上的答谢晚会要穿的礼裙我已经让用人拿到你房间里去了，一会儿你上去试穿一下，晚上可别丢苏晴的脸。”

“嗯，好。”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因为喉咙的哽咽颤抖得厉害，但妈妈却依然淡定自若地坐在沙发上品茶，似乎一点也没察觉到我的神色异常。

“妈妈，我先回房了。”

“晚上7点，准时下楼参加答谢晚会。”

妈妈不带一丝感情的命令声在我身后响起，我提起脚步，拎着手里的包急速向二楼房间跑去。

我必须要快点离开客厅，我怕自己再多在妈妈面前站上一秒，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在妈妈面前大哭起来。

我知道，妈妈讨厌看见这样软弱哭泣的我。所以，我一定要坚持住，不能在妈妈面前失控……绝对不可以哭！

“夏菡，不可以哭……”

我紧咬着唇，终于走到了房门前。我伸手推开房门，右脚踏进房间的那一瞬间，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泪水在我的脸上肆虐奔涌，心好痛……痛到无法呼吸。

我扑倒在床上放声痛哭起来，潮水般的苦痛冲击着我身体的每一寸血管，渐渐地，心被麻痹了，我小声啜泣着，窝在床上睡着了。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门外忽然响起了用人的敲门声。

“小姐，今晚的答谢晚会在半小时后开始，夫人催您快点下楼，她在大厅等您。”

我撑着两颗哭过后肿得跟胡桃一样的眼睛，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便从房间的大床上爬起来。

走进浴室，我在洗漱台的镜子前目光呆滞地站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脸色看上去真的很差。我干脆走到花洒下脱掉衣服，打开花洒的开关，由着热水从头洒向全身。

冲了一个热水澡，我感觉自己的心情没那么沮丧了，似乎平静了很多。

走到房间的沙发边，我看见了妈妈为我准备的那件小礼服。我拿起礼服舒展开来，这是一条适合夏季的淡绿色小礼服，胸前有一圈羽毛围成的花朵做点缀。

我把小礼服拿在手上端倪了一会儿，拿着它走进浴室换上。淡绿色的礼服穿在身上衬托出鲜亮的气色，让我略显苍白的脸色看上去不至于那么糟糕。

换好小礼服，我对着洗漱台的镜子化了个淡妆，又把长发挽成一个蓬松的丸子头。换装完毕后，我走出房间。

走到楼梯口，我就看见楼下的用人忙碌地奔走着，一楼客厅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八扇连接偏厅的门全部打开，形成了一个宽广的宴会区域。

客厅中央的水晶灯被擦得透亮，两边用鲜花布置，并点缀着烘托气氛的粉蓝和粉紫色气球，还飘着一些彩带。

餐饮区的冷食、饮料、中西餐点与水果已经准备完毕，还架起了烧烤架，等客人们到现场时便可以提供牛排、龙虾等最新鲜的食物。

妈妈正站在客厅边的露台上，表姐经常在那里弹琴，但那架钢琴现在已经被暂时移走，取而代之的是一支现场管弦乐团，妈妈正在吩咐他们一会儿的演奏曲目。

我走到妈妈身后，轻轻地喊了一声：“妈妈。”

“你下来了。”妈妈瞥了我一眼，又继续扭头跟那些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乐队成员说话。

没过多久，管家过来了，他在妈妈耳边说了一些话，妈妈听了神色微动，接着便头也不回地跟管家两人一起离开了。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像是一个被人丢弃的破娃娃，心底那阵酸涩再次涌上眼眶。

“苏晴。”忽然，我听见有一抹清风般柔和的声音在背后叫我。

“千风！”我惊讶地转头。

“你，你怎么了？”千风走到我面前，一双澄澈的眼睛盯着我看，“你的眼睛怎么红红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眼睛？没，没有啊。我没事，大概刚才看灯光太久了，眼睛有点酸，所以……”我低着头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手背上染上了湿意。

原来刚才我真的不知不觉地哭了。

“没事就好。”他淡淡地笑着。

这时已经到了晚上7点，来参加答谢晚会的同学和老师们陆陆续续地抵达，被布置成宴会厅的大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同学们纷纷围过来跟我打招呼，一会儿后我看见前几天跟我闹脾气的思源竟然也出现在门口，心里不由地扬起一阵欣喜。

“思源！”我跟身边的几个同学打了一声招呼，跑到了门口满脸笑容地说，“我没想到你会来，欢迎你。”

“嗯，祝贺你出院，苏晴。”他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从我身边擦身走过。

刚才还满心欢喜的我，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

思源他还在生我的气吗？要不然他怎么看起来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一个人傻站在门口？难道……在等我出现？”一道轻佻的声音忽然在我身侧响起。

我猛然抬头，发现徐子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我身边，而且居然低下头贴在我耳边说话。

“你，你来了？”为了掩饰我眼底的慌乱，我故意装出很从容的模样说话，但脸上僵硬的笑容却骗不过他那双狐狸般灵敏的眼睛。

“我又看到你心底的那一丝慌乱了哦。”他邪笑地看着我，见我脸上的两抹嫣红越来越明显，他终于呵呵地笑出声，“好了，不逗你玩了。今晚你可是主角，好好表现。”

他忽然认真起来的样子，让我的双眼不禁再次被他吸引，仿佛整个人都落入了他安定的保护圈中。

徐子默他总是有本事牵动我的心，让我的喜怒哀乐被他牵着走，而他自己每次在捉弄完我后，又可以平静得像是个局外人。

他真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或许，晴正是被他这份难以捉摸的本质吸引了吧。

我正若有所思地盯着徐子默看，妈妈突然从里面走了出来。

“晚会快开始了，你们快点进去吧。”

4

在妈妈的安排下，我登上二楼的阶梯，面对大家讲了一些感谢的话。随着管弦乐团演奏的乐声响起，同学和老师们开始在大厅中间的舞池翩翩起舞。

水晶灯从穹顶投射下梦幻的灯光，轻扬的乐声中，我缓缓地走下阶梯。原本想走到一旁人少的地方去休息，可我的眼前突然伸出了一双漂亮纤长的手。

“我有荣幸请这位美丽的小姐跳支舞吗？”我抬头，看到了徐子默那张魅惑人心的脸。

我想了想，刚想伸出手答应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头痛。

我没站稳，险些从最后一级阶梯上摔下来，幸好徐子默动作迅捷地搂住我的腰。

“没事吧？”

我躺在他怀里，眼前还是一片漆黑，等稍稍缓过来时，我抬起头勉强地扯出一道微笑，摇摇头说：“没事，刚才只是一下子没站稳。”

“又嘴硬。脸色明明这么苍白，还说没事。你还没吃药吧？我陪你回房吃药。”徐子默霸道地说，但牵起我的手的动作却异常温柔。

我被徐子默牵着走回房间，在床头柜上找到药瓶。我扭开盖子倒出一片药，转身刚想去倒水，身后已经有杯水递过来。

“给你水。”徐子默嘟着嘴吧，一脸不满的样子。

他在不满什么啊？

我偷偷瞄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接过水杯，把药吞下去，又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

“有没有好一点？”

“嗯。”徐子默不笑的样子有点凶，我乖乖地点点头。

“以后别忘记按时吃药。”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

“唉呀，我又不是你家小狗，干吗没事拍我脑袋。”我不满地嘟囔。

“走吧，我们要下去了。今晚你可是宴会的主人，你不在场楼下的客人们可玩不起来。”徐子默边说边自然地牵起我的手。

“唉，等一下，药瓶还没放好。”

我手上还握着药瓶，徐子默已经牵着我的手要往外走，我只好把药瓶飞快地搁在床头柜上，连盖子也来不及盖上就被徐子默拉着，匆匆地走出了房门。

刚走下楼梯，我就看见千风站在舞池边上，急切地在舞池中寻找着什么。

我正想走过去跟千风打招呼，他忽然发现了我，疾步走过来，脸上的神情显得有些紧绷。

“你怎么单独跟他在一起？”千风微怒的目光越过我，盯着我身边的徐子默。

“他陪我回房间吃药，我刚才……”我老老实实地回答，徐子默突然开口：“我跟她独处有什么问题吗？”他扬起头向前走了一步，半个身子挡在我跟千风的中间，牵着我的手握得更紧了。

“你不可以跟她单独相处！”千风不甘示弱，一把从徐子默手中夺过我的手握在手里。

“千风……徐子默……”夹在他们中间，我左右为难，周围已经有几个同学正在看我们了。

“不可以和她单独相处？”徐子默玩味似的重复千风的话语，唇边放肆的笑容一点点绽开，“为什么？给我个理由。”

“没有理由，不可以就是可以！”

“哦？是吗？”徐子默不置可否地弯了弯嘴唇，嘴角泛起了一丝意义不明的笑容，“你现在的样子是想保护苏晴？还是……出于嫉妒，想要独占她呢？”

徐子默的话一落地，千风的脸色忽然煞白，他握住我的手明显地颤了一下。

“你们两个别这样啊……”我刚想劝说，手臂突然被千风一扯，一下子跌进他的怀中。

“我想什么不用你管！”我听见千风的声音在我头顶恼怒地响起来，不等我反应过来，千风牵着我的手，快步把我带出了大厅。

离开的刹那，我听见身后的徐子默似笑非笑地叹息了一声。

千风拉着我的手，一直走到了别墅前的小花园里。

屋子里的管弦乐团不曾停歇演奏的乐声和满屋子的客人谈笑说话的嘈杂声，渐渐淡了下来。

小花园里静谧极了，只有仲夏夜的虫鸣悄悄地应和着静谧的夜空。

我抬起头，云在黑缎般的天幕中缓缓移动着，遮住了满天的繁星。只有半个月亮悬在空中，倾洒下银白色的清冷的光辉。

千风牵着我的手在小花园里站了好一会儿，但他没有转头看我，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这样安静地站着。

“苏晴，以后不要再跟徐子默走得太近。”

他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一如落在他身上的那抹孤寂的月光。

“可是……”

我的话还没说出口，千风握着我的那只手忽然松开，他转过身就要离开。手心的温度骤然消失，我的心像是急速跌落深谷。

“千风，不要走！”我忽然抬头，在他身后大喊。

千风听见我的喊声，他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见他停下来，我立刻跑到他前面，展开双臂用哀求的目光拦住他。

“你打算抛弃我了吗？你又要离开我了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千风一点点抬起眸望向我，有一丝忧伤在他眼底流过。

“不要走，不要抛弃我好不好？”我的眼泪不知不觉流下。

“对不起，苏晴。”他用手扶住我的手臂，闭上眼睛，脸上的忧伤更浓了。

“不要……”

“对不起，我实在没有办法继续留在你身边。我已经分不清眼前的你到底是苏晴还是夏菡，看见你和徐子默在一起，我竟然嫉妒得失去理智。徐子默他没有说错，我是在嫉妒，但我根本分不清我心里的嫉妒究竟是因为夏菡，还是因为你……”

“不要……我不要你走……”我绝望地拼命摇头，我不想听千风跟我说这些话，我一点都不想听。

“苏晴，你冷静下来好吗？我已经决定等查出最后的真相就离开这里。到时候一切都会恢复正常，你也可以继续平静地过自己的生活。我会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默默地祝福你。”

“我不要你的祝福！”我突然抬起头，绝望地大吼，“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的生活是不会平静的！我是永远不可能幸福的！”

“苏晴……”

“千风，不要走，留下来好不好，求你不要再离开我！”我哭着扑进他的怀中，我用力抱住他，心如撕裂般疼痛，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除了千风我谁也看不见，我也不要看见谁。

“苏晴，你不要这样……我真的没有办法继续过这样的生活，我每天都活在痛苦与迷茫中。我明知道你不是夏菡，但还一直把你当成她，我不想再这样错乱下去了……”

千风的声音很痛苦，他没有马上推开我，而是紧紧地拥住我。

“不，不是这样的！”我终于压抑不了心中的苦痛，在千风的绝望中我彻底崩溃。我要告诉他，不顾一切地告诉他：我不是苏晴，千风，你没有错，我是夏菡，你的夏菡。

“苏晴。”一道声音忽然从前面传来，打断了我正要脱口而出的话。

我心里的波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而停息。我茫然地抬起头，小公园的橡树下，徐子默站在光与暗的边界处。

徐子默的目光紧紧停留在我的身上，眼神中有着让我看不透的严肃。不过很快他就撇开了目光，有些焦急地说：“我是过来告诉你，我已经知道谁是想杀害你的人了。”

“已经抓到凶手了？”我惊讶地望着他，千风也转过身来，用惊讶的眼神盯着徐子默看。

“嗯，已经抓到了，你们跟我来吧。”徐子默淡淡地说，他转身时的神情隐在了夜色中。

徐子默向主屋走去，我和千风对视一眼，也立刻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