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逃难未成沦为难民（9）

　　夜黑风高。风呼呼地刮着窗户纸，从破洞里钻进的风差点把煤油灯刮灭，摇曳了几下，最终坚强地保持了平稳，发出微弱但坚定的光。而煤油灯透过窗户纸发出的亮光，给漆黑的深夜增添了几丝神秘。

　　强生一家人都聚在堂屋中，一点睡意也没有。大家都没想到解决了饥饿的问题，却引发了更棘手的问题。大家知道这个问题早晚都会出现，但就是来得太早，让人有些猝不及防。此时，大家把焦点都投到强生身上，几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爹、娘，你们别担心，再怎么我都不会像张二蛋一样做伤天害理的事情，更不会做日本人的走狗的。我这次回来是想办法带着咱们一家人出去的，既然这里活不下去了，那咱就能找个能活着的地方。”强生笑了笑打破了沉默，镇定地说。

　　“我和你娘早就想出去找条生路了，可是你回不来，我们哪也不敢去，就是怕跟你失散了。我们相信你没事，肯定回来的。这不是盼来了吗？”强生爹吸着旱烟，慢悠悠地说。

　　强生娘白了强生爹一眼，有些怨气地说：“就是外出，你知道朝哪里走吗？没有生儿我们就是出去，也是一个死。你这辈子就拿不起什么事。跟你过日子，后悔一辈子！”

　　强生爹理都没理她，只用“吧嗒吧嗒”吸旱烟的声音回应着。

　　“娘，你看你说的。我们几个长这么大，没有爹挣钱养活，能活得了吗？你这要求也太高了。”强生忙给爹解围。强生爹一听这话儿，反过来瞪了强生娘一眼。

　　尴尬的气氛一下被打破了。强生和强伟都不禁看着爹娘笑了，只有强立和蔷薇不知咋回事，看看爹，又看看娘。

　　“爹、娘，其实我此次回来还有一件事要办，办完咱们就远走高飞！”强生看了看大家说。

　　强生一听，觉得大哥一定是要做一件了不起的事情，迫不及待地问：“大哥，什么事？你快说。”

　　强生打了一下强伟的头，一本正经地说：“就你着急。那还用问，就是为民除害啊。张二蛋这个坏蛋的死期快到了，以后他就不会再丢咱们中国人的脸，更不会残害乡亲们了。”

　　“不行，我不同意你这么干。他们有洋枪，你没有。那个太可怕了。你武功再好，也招架不住的。”强生娘坚定地说。说完她左手搂着蔷薇，右手揽着强立，竟担忧地啜泣起来。

　　“是啊，你娘说得多，万一有个闪失怎么办？那我们这一家子不伤心死？你可别逞能！”强生爹盯着强生愁眉不展地说。

　　“是啊，大哥不能冒这个险。你好不容易从虎口逃出来。现在咱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别惹他们了。”强伟紧挨着强伟，担忧地盯着他说。

　　蔷薇和强立年龄小，虽然不太懂爹娘和哥哥们在说什么，但是看着大家着急，也用担忧的眼神看着大哥。

　　“没事的，你们别担心。我这几年走南闯北，什么世面没见过。对付外国强盗我都不怕，张二蛋这个王八羔子我还能怕了不成？他有枪，我有飞镖，这几年在外耍把式，早练得百发百中了，现在正好用来除掉这个汉奸走狗。再说我们在异乡流浪，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说不定会遇上什么人呢？它们也该排上用场了。爹娘，你们放心，在儿子心里孝顺你们，照顾弟妹是头等大的事。没有十拿九稳地把握，我绝不会冒险去做的。要不怎么孝顺二老呢？”强生轻松地开着玩笑。

　　强生爹和娘看儿子如此坚定，不好再阻拦，但还是不放心，不约而同用忧伤的眼神看着儿子。强伟故作轻松，报之一笑。

　　“事情办完了，我会抄小路追你们，与你们会合的。”强生拍了拍强伟的肩膀，笑了笑，看了看大家说。

　　“生儿，我们想法逃出去就可以了。不要惹那帮丧尽天良的家伙了。你要是有个闪失这一家子可怎么过？我们好不容易把你盼来了，你还要去冒险。他们人多势众，咱们惹不起躲得起。”忽然，强生娘又哀求着。

　　“娘，我忍了很长时间了。像这样的败类，死不足惜。我这次就是要为民除害，然后带着一家人远走高飞的。我意已决，娘就别劝我了。我向你们保证，我一定会安然无恙地跟你们会合的。”他越说越坚定，越说越慷慨。但看到娘满含热泪地看着他时，他的声音变小了，语调也柔和一些了。

　　“爹，娘，你们别担心。我这几年在外面闯荡，学会保护自己，也学会怎样除暴安良了。要不怎么能在这兵荒马乱的年景中安然无恙地回来？作为一个中国人，都应该有一颗中国心，我们应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那样小鬼子才能被我们赶出中国。对于那些崇洋媚外，胳膊肘往外拐的狗腿子汉奸，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让他消失，以免再让他祸害大家。”强生站在他们中间起来，慷慨激昂地说，那样子就像一个抗日志士。

　　“大哥说得太好了！出去这些日子，大哥一定见过很多抗日爱国人士吧！”强伟钦佩而羡慕地说。

　　“是啊，看到过一些。有一次，有个爱国志士被追杀，我还掩护他逃脱了呢。我示意他拐进另一条胡同，便赶紧走上大道去掩护他离开。”强生说。

　　强生爹娘听了，吓得直后怕，冒出一身冷汗。

　　“这怎么了得？生儿真命大！真命大！以后可不要管闲事了。”娘心惊胆战地说。

　　“娘怎么能说这是管闲事呢？那些爱国人士抛头颅洒热血，为了国家不被外国人践踏，连家和命都不要了。我帮点小忙算什么。可惜我不知道怎么加入他们的组织，要不然我早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强生继续兴奋地说。

　　强生爹、娘示意他小点声，可别被汉奸听到了，那就惹祸上身了。可强伟却很羡慕大哥能有这样的机会亲眼目睹爱国志士的一些事情，他有点跃跃欲试，恨不得马上也成为爱国志士，跟他们一起为国家浴血疆场。

　　“大哥，你真了不起。我要是哪天也跟爱国志士碰面了，那我就跟他们一起抗日！”强伟兴奋地说。

　　强生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强伟接着兴致勃勃地跟强生说：“对了，大哥，你一说‘亲善’政策，我记起一件事。有一次我上街去，巡逻的日本兵突然站定给我立定行军礼，我还不知咋回事呢？吓得我赶紧跑回了家。以前看到他们都是凶神恶煞的，怎么一下变得这么规规矩矩，心里还纳闷呢？我给娘说了，娘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不要以外来的侵略者会变好。我想这就是你说的‘亲善’吧？”

　　“是吧，‘亲善’这个词我还是听路上的人说的。娘说得对，他们再怎么装都改变不了他们强盗的嘴脸。”强生气愤地说。

　　强生爹娘看俩儿子俩一唱一和的，吓得一直打哆嗦。强生爹有些惊恐地说：“孩子们，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小鬼子可杀人不眨眼，咱不做卖国求荣的事情就行了，这事可别再想了。我们老了，只指望着你们平平安安就行。”

　　看着二老吓成这样，强生不再说这些了。强伟也低下头不再说话。大家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被强生说服了，也似乎是无奈地接受了。

　　“爹，娘，咱们商量一下明天的事情吧。”强生一说，几个人凑得更近了。

　　“强伟，这次出去就辛苦你了。你明天早上赶着马车带着爹娘和弟妹出镇。记得都带上良民证，就说出镇看生病的亲戚，到时候我送你们出去。大家把能穿的都穿上，行李可不能太多了，别引起鬼子们怀疑。你们出镇后一路向西走，路上会遇到一家名叫“好运来”客栈，那里的王掌柜是我的朋友，你们先在那里住下等我。晚上我会与你们会合的。”他神色异常庄重地说。

　　“你自己去张二蛋家？我跟你一起去吧。”强伟英勇地说。

　　“你去只是累赘。再说了谁照顾爹娘和弟妹呢！你的担子不轻，爹娘和弟妹就交给你了，有闪失我拿你是问。”他开玩笑地说。

　　这样一说，强伟没话说了，但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哥，眼里进而浸满了晶莹的泪花。他知道大哥此举凶多吉少，但替天行道，铲除民族败类势在必行，根本不能阻拦。他只有支持大哥去做这个不成功便成仁的壮举！但他冥冥中感觉大哥一定不会有事，一定能跟他们在约会地点会合。

　　室内一片沉寂，大家又不约而同地盯着强生，眼神中充满了哀愁与担忧，而强生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们，样子看上去极其悲壮。

　　强生娘想说什么，但嘴张了张，终于没说出来，接着低下头用衣角擦起泪来。强生爹没说什么，异常镇定地看了看大儿子，站起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心情无比沉重地转身走出了房门。蔷薇和强立不明白怎么回事，看到娘抹泪，都哭着跟娘说：“娘你别哭，娘你别哭了！”。

　　强生刚要走上去安慰娘，忽然大门口传来强生爹的吵嚷声：“你们这是干啥？守在我家门口，是在监视我们一家人？还是我们跑了啊？”待在屋里的强生和强伟听到声音，赶忙跑到外面去看。

　　只见两个汉奸狗腿子像站岗一样站在门两边，强生见状也火了，大声跟他俩说：“去问问你家张团长，这是要监视我，还是想要让我跟他一起做事？”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怎么回答。

　　“还不去问？我就在这等话儿，若是这么不信任我，那就别说后面的事，明晚的事根本不用提了。”强生故意生气地说。

　　俩人面面相觑，低着头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还不快去？去问问你们张团长这到底是想做什么？”强生厉声问。

　　“张团长就是想让我们保证郭爷一家人的安全，您别多心。”其中一个人壮着胆子说。

　　“郭大爷不需要！快去问你们张团长到底想做什么？”强生更气愤了。

　　其中一人只好小跑着去张二蛋了。不一会儿跑着回来，跟另一个嘀咕了几句，转身跟强生说：“对不起郭大爷，我们是闲得慌，跟张团长无关。你们可别伤了兄弟情谊。现在我们也困了，回去睡了啊！你也早点休息啊。别忘了明晚那事。”说完俩人讪讪地走了。

　　强生没搭理他们，拉着爹和二弟就往院里走。强生爹狠狠地说：“张二蛋这个小兔崽子，没有什么好下场！”强生暗暗地在心里说，明天一定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

　　看着他们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强生让爹和强生先回到院里。他走进夜色中侦查了一下情况，在确认他们都已离开后才回到家里，与大家继续商量明日出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