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狐狸

　　爱是什么，女姝并不懂。

　　每每回想起两万年前的那些事，女姝对自己与景轩的感情都存了几分疑惑。

　　曾经她以为，她对他存有一种特殊的情感，直至现在仍没弄明白。

　　有人说，爱是心动的感觉，两万年前她是否心动现在已经无法回想。

　　不过如今，她对他，更多的却是失望。至于心动与否，女姝缓缓伸手摸向了心口处探了探，在动，只要活着那里都会跳动，那是和往常一样的跳动，在她与师父师姐，在与扶胜相处时一样的跳动。

　　女姝这时突然明白，原来，她对他是不爱的。

　　她不忍骗他，如实道：“没有，我从未爱过你，当年是，现在亦是！”

　　这冰冷的话语让景轩感到心凉，他不相信这个答案，那张妖孽的俊脸不断扭曲，唇色惨白得可怕，目瞪欲裂，几近癫狂，“你撒谎，遥遥你在撒谎！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明明是爱我的，不然当年为何要接近我！”

　　年少懵懂，初见时的惊为天人，不过源于他的美貌容颜，当年她对他的中意不过见色起意，至于后来究竟有没有爱已经无法得知，或许有，也被西鹿山的血洗刷干净了。

　　女姝愣了好一会儿，也沉默了好一会儿，不知怎样回答他这番话，只好似叹息地道，“景轩，你可知，我本是神族之人！”

　　“那又怎样！”

　　“神族无情，一旦动情，万劫不复！已经过去两万年了，我还好好站在这里，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景轩当然知道神族在这天地间是个什么存在，他猜测过她是仙族中人，万万没想到，她竟是神族，那个世间最高贵的种族！

　　景轩目光有片刻的呆滞，不甘，失望，眼里的光逐渐黯淡下去。他嘴唇动了动，想继续笑，却发现嘴角再也无法上扬起来，只能勉强维持一个似自嘲一般的苦涩的笑。

　　神族无情，好一个神族无情！既是无情当初又何苦来招惹！

　　“当年为何要屠尽西鹿山？”女姝眸子微冷，问出了那个她这两万年来一直耿耿于怀的事。

　　西鹿山本是妖族领地，山上尽是一些修为一般的小妖，他身为妖族皇子，女姝一直想不通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事。

　　“已经不重要了！”景轩轻舒一口气，没打算为自己狡辩什么，缓缓闭上眼睛，遮掩住眼中的苍夷，气息顿时消沉起来。

　　两万年的苦苦寻找最后换来个这么个结果，换谁都会心冷的吧。可是啊，这结果分明就是他自找的，根本怨不得旁人。

　　错已酿下，追悔莫及。她是神族啊，原来从一开始，他与她就没可能，这些年的苦苦追寻，原是一场笑话！

　　与她相比，他觉得自己低贱到了骨子里！

　　在他闭眼之际，一滴泪珠从他苍白的脸颊上滑落，一缕杂乱的发丝从身后落下，带着缓缓清风，轻拂着他的脸颊，最终归于平静。

　　“他死了！”扶胜缓缓开口道。

　　是啊，他死了，身受九紫天雷他早该当即灰飞烟灭，他不过一直强撑着，难以想象他刚才在与女姝说话时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女姝眼中情绪莫名。

　　他活着的时候是一个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生来风华绝代，如今死了却落得如此狼狈，实在不该。

　　女姝抬手想要将他额角凌乱的发丝整理一下，却不想那人渐渐化作星点一般的碎片，当场灰飞烟灭，连刚才那滴泪珠也瞬间蒸发，什么也没剩下。

　　在这一刻，她的心，在她未曾察觉的时候猛地一缩，如同一根扎在她心口的刺被突然拔出一般抽痛了下。

　　她收回手捂着心口禁闭着眼，眉头皱在了一起。

　　扶胜知道她现在不好受，抬手在她肩上拍了拍，“节哀！”

　　女姝睁开眼，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很快释怀道，“说起来，他是我第一个师父。他教我认字，弹琴，画画，也是他杀了我西鹿山的所有亲人，现在他死了，我跟他的所有恩怨也算是了了！”

　　从女姝来到华清宫的那一天起洮隐就曾告诫过她，神族无情，有情则万劫不复。在这之前女姝始终将此话奉若圭臬，她向来惜命，既然有情则万劫不复，那就做个无情之人，如此倒还乐得自在。

　　景轩一死，在场的仙族众人瞬间躁动起来，不知道谁起了个头，纷纷喊道，“剿灭妖邪，扬我仙威！剿灭妖邪，扬我仙威！”

　　女姝扭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眼中瞧不出喜怒。仙族和妖族常年交战，谁为正谁为邪谁也算不清楚，终究只是立场不同而已。这场大战仙妖两族全都死伤惨重，要不是仙帝崇明化去半身修为重塑仙界结界，到最后谁胜谁负还很难说。

　　成王败寇，或许现在以致于以后，仙族将永远是正吧！难怪师父会立下“绝不干涉仙妖两族的任何事”的规矩，就算是和他交情颇深的仙帝崇明有难他也从未有任何动作。按师父的话说，神族是为凌驾于众生的存在，芸芸众生在神族眼里皆是平等的，仙妖两族亦是如此。神族若是想帮任何一方，对另外一方都是灭顶之灾，还不如顺其自然，如此对两方都公平，或许现在这样是最好的结果了吧。

　　刚才扶胜身边那老头走了过来，对扶胜身边的女姝存了几分警惕，在离扶胜十步远的距离停下，高声说道：“仙帝，那仙界叛徒佩萝和妖族大皇子的儿子该如何处置？”

　　扶胜眉头紧皱，显然对这事有些为难。

　　女姝轻扫了他一眼，嘴角轻扯开一个弧度，“有趣，有趣！祭离老头，你把那小子带来给我瞧瞧，我倒想看看，这集仙妖两族血统于一身的小东西到底跟你们有何不同！”

　　祭离是先仙帝最亲信之人，是个白头发白胡子白眉毛的糟老头子。他活了十万年之久，与先仙帝崇明和洮隐是同一时代的，和崇明更是打小的交情，仙界所有人见着他都得规规矩矩地称他一声“祭离仙君”，只有女姝敢这么直接叫他“老头”。

　　祭离曾经被女姝捉弄狠了，生怕这个小祖宗又给他使绊子，还没等扶胜点头，他赶紧去天牢把那小狐狸给拎到女姝怀里，然后迅速往后退了几步，整个动作快得在场众人都大为惊叹。

　　女姝对这老头这般识趣很是满意，扶胜则机械地转过头看着她，嘴角抽了抽。我的姑奶奶呀，你到底对这老家伙做了什么？他可是连我父帝都得礼让三分的人啊！

　　女姝感觉到他的视线，朝他低语道：“瞧见没，在你被关幽冥之境时我可没闲着，连这老家伙都被我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说着还挺自豪，至于究竟做了什么，看在祭离老头这般识相的份上就给他个面子不往外说了，还向祭离投以了神秘莫测的笑，让祭离不寒而栗，浑身一激灵。

　　怎么着，你被万人嫌还挺骄傲？你这脸皮子厚度见长啊！想到这，扶胜略带同情地看向正扶着老腰擦冷汗的祭离，这些年来真是苦了这老头子了！

　　不管怎样，看她从刚才的事中走出来了，扶胜还是打心眼里为她高兴，毕竟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友，现在又称她一句“师叔”，他自然多向着她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