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烦恼

　　听到里正这话，吴氏面上现出得意的笑，名分已经定了，那还有什么好说，自己是母，就能决定女儿的生死，这样闹了一场，对桑娘半分好处都没有，她果真傻，不然这一年，也不会被自己这样对待。

　　桑娘看向里正，一字一句地问：“吴氏这样，还能做我娘吗？”

　　这，里正被问住，桑娘又看向众人：“先不说吴氏这年来待我如何，就说她对爹爹，又是怎样？原本我以为她这一年是为爹爹守节，谁知她，谁知她……”

　　桑娘语气颤抖，伸手指向外面：“方才在外面，那男子是怎么说的，他说吴氏和他说的是，除了两个夫君和他，就再没别人，可是里正伯伯念的，又是什么？”

　　这是坐实吴氏惯常撒谎，这种事情，对着桑娘一个闺女家，里正还真不好能说出口。就在里正徘徊时候，桑娘已经又道：“姐姐方才说的什么，这种事情她不好说，难道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就要认这样的人为继母吗？若是亲娘，她还生了我一场三年乳哺之恩，可是她一没生我，二没乳我，只有打骂，里正伯伯，这样的人我也要认她做娘吗？”

　　“对，这小娘子，也可以不认这个继母，毕竟这继母这些日子以来，也……”有客人已经这样嚷出来了，吴氏一听这话就对里正凄楚地道：“我一个孤孀，支撑这客栈也实属不易，客人们有时候调笑几句，我也只有忍了，并不敢……”

　　“调笑几句就要从了，吴娘子，那你不索性去做半开门？”有客人噗嗤一笑，说的吴氏面红耳赤，里正迟疑一下就道：“这件事，干系重大，等天亮了我再约齐众人，来为桑娘做主，如何？”

　　吴氏松了口气，桑娘已经又给里正跪下：“里正伯伯，您这会儿一走，她就能立即打死我！”

　　吴氏当然没有立即打死桑娘的心，于是对桑娘横眉竖目地：“你这孩子，怎么空口诬赖我？”

　　“伯伯，伯伯，救命，救命！”桑娘只是拉着里正的袍子不放手，里正低头见她满是眼泪，想了想就道：“罢了，你跟我回家，不，我让我娘子过来陪你一夜，等到明日我约齐众人，再禀告官府。”

　　桑娘这才放手，里正让打更的赶紧回自己家把自己娘子请来，里正娘子听到要自己过来客栈，十分惊讶，等到了这里，听里正说了，又见桑娘如此可怜，忍不住把桑娘搂在怀中，安慰她道：“没事，有伯母在这陪你，你不用害怕。”

　　里正娘子说话的时候，瞪着吴氏，吴氏情知这是为什么，但也无可奈何，众人也就先各自散去，桑娘靠在里正娘子身边，心中松了一口气，这会儿先睡吧，等明日一早起来，自己定要拿回客栈。

　　桑娘睡着了，睡的很沉，吴氏和柳娘都睡不着，吴氏担心的是桑娘会不会从此脱离自己的掌握，而柳娘担心的是，王家要知道了这件事会怎么看待自己？实在不行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自己娘身上，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天很快就亮了，桑娘是被里正娘子唤醒的，桑娘睁开眼，看见的是里正娘子和善的笑容，不等桑娘说话，里正娘子已经把热手巾递到她手上：“赶紧梳洗了吃早饭，吃完了我们就好料理事情。”

　　桑娘接过热手巾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我都有一年没有用热水洗过脸了。”

　　“可怜的孩子，没事，这会儿我们请了那么多的人呢，你里正伯伯一定会替你说话的。”里正娘子安慰着桑娘，桑娘点头，梳洗完后就走出屋子，来到客栈大厅。

　　厅里除了里正还坐了不少的人，桑娘一眼就看见绸缎庄的掌柜，看来里正做事仔细，的确把秦家的亲戚也给请来了，还有几个眼生，另外站在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身后的少年，似乎有点眼熟。

　　桑娘已经认不出刘如安了，刘如安看见桑娘也吃了一惊，去年见桑娘的时候，她还是个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小姑娘，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自己一巴掌，可是穿的差就不说了，比去年还瘦小似的，那张圆鼓鼓的脸也已经瘦下来，下巴都是尖的，只有一双眼睛大的出奇，就跟挂在脸上似的。

　　这还是那个有些蛮横的小姑娘吗？刘如安在那思忖，刘叔父已经察觉到自己侄儿在那看人家小姑娘，轻咳了一声。刘如安立即低头，自己这样做太无礼了。

　　“桑娘，你过来，这里面的人有几个你也认得，这是王掌柜，想来你爹爹生前也和你说过。”桑娘乖巧地给王掌柜行礼：“亲翁万福。”

　　桑娘叉手不离方寸，王掌柜见她如此恭敬，点了点头：“也是个可怜见的孩子。”里正温和地道：“秦家也是流寓临安的，家里亲戚也不多，桑娘的舅舅在外面做生意，这么些年也没消息，因此才劳烦你过来，毕竟算来正经亲戚也只有这么一门。”

　　吴氏爹娘早亡，又只生了她一个，因此吴氏才如此大胆，横竖再没有人拘束她了。王掌柜点了点头：“应该的，应该的，算起来，这也……”

　　说着王掌柜就顿在那里，当初议亲时候，说的是桑娘，等后来下定时候，却是柳娘，王掌柜也有些不高兴，但他自己的娘子说，这事儿是和吴氏说定了的，况且柳娘比桑娘大那么两岁，能早点娶回来也能早点生孙子。王掌柜也就认了，这会儿吴氏闹出这样的丑事，还虐待桑娘被人抓了个正着，这门亲事，到底要不要继续，王掌柜也有些头疼。

　　王掌柜这一顿，众人有明白他心事的就明白了，于是已经有人道：“王掌柜，说句实在话，当初你们两家议亲，议的也是桑娘和你三儿子，等到定亲时候，却无端端地换了柳娘，倒不如趁这会儿，把这错定的姻缘给换回来。”

　　吴氏带着柳娘走进，正好听到这话，柳娘的腿都差点被吓软了。吴氏费尽力气为的就是把柳娘嫁到王家，怎么甘心失败，于是吴氏哽咽着哭出声：“我原本以为，你们是来给我们公道的，谁知却是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