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可她很累

　　因为剧组拍摄地条件实在是不好，工作人员和演员的宾馆是分开的。

　　导演和主演们住在离小镇几十公里外的三星级酒店，像沈瑶这样的工作人员，为了工作方便，只能就近小镇的小宾馆里。

　　居住条件自然是没办法比。

　　沈瑶倒是不在意这些东西，每天工作结束之后，能洗个热水澡，再钻进被窝了好好的睡一觉，对她来说就是天大的幸福。

　　当然，如果热水器坏了，这种幸福感就要大打折扣了。

　　深更半夜，前台值班的人都不知道躲到了哪里去，沈瑶打了三遍前台电话都没人接之后，只得认命的自己上手。

　　大概是深夜水逆，沈瑶捣鼓半天，没修好不说，卫生间还发了洪水。

　　沈瑶烦躁地抓着头发，认命的拖了地，抄起东西去小学徒屋中借浴室。

　　小学徒似乎被她突如其来的到访吓得不轻，说话的声音都打颤了，“沈……沈老师……您、您怎么来了？”

　　沈瑶勉强扯出个笑容，说道：“我那屋里热水器坏了，想在你这儿洗个澡。”

　　小学徒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忙邀请沈瑶进去，“您、您进来吧，随便用。”

　　小学徒小心翼翼的态度让沈瑶有些烦躁，她赶忙解释道：“我马上就好。”

　　谁知道小学徒看起来更慌乱了，“您随便用就行。”

　　虽然得到了这种回答，沈瑶还是能感觉出来小学徒的言不由衷，她简单冲了冲热水，连头发都没吹，就匆匆搭着毛巾走了。

　　走到半途中，突然发现洗发露落下了，沈遥犹豫了一下，又折了回去。

　　她刚要敲门，突然听到门里面的交谈声。

　　廉价小宾馆的隔音效果很差，单薄木板墙根本无法掩盖里头人的声音。

　　“她怎么突然过来了，吓得我都不敢出来。”

　　“说是热水器坏了，来洗澡。”

　　“不是首席化妆师吗，一天到晚那么傲，不照样跟我们挤在这种破地方。”

　　“就是就是，一把年纪了，混的那么惨，脾气还那么差，我看她根本嫁不出去。”

　　“她别是内分泌失调了吧哈哈哈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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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瑶收回要敲门的手，抿了抿唇准备往回走，刚走两步又忍不住折返回去，敲响了门。

　　屋里的声音霎时间就没有了，刚刚嘲讽她嘲讽的最厉害的小学徒打开门，露出一张怯生生的脸，“您……怎么回来了？”

　　“洗发露落下了。”沈瑶进了浴室拿出洗发露来，看也没看几个人，径直离开了。

　　门板里传来嘀嘀咕咕的声音。

　　“吓死我了，你们说她听没听到？”

　　“应该没有吧。”

　　“被听到就惨了。”

　　“好怕她会在工作上给我们小鞋穿。”

　　不会的。沈瑶在心里默默的反驳了一句。

　　她对她们的工作要求严厉，只是因为不希望她们像她一样走那么多弯路。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表达她的想法。

　　不过，就算她说出来，她们可能也不会相信吧。

　　沈瑶倚着墙叹了口气，静默了片刻，还是轻手轻脚的回房间了。

　　虽然身体很累，沈瑶这天晚上还是失眠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今天不小心听到的对话。

　　一句一句，如同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她一直知道手下的学徒们不太喜欢她，却没想到她们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恶意。

　　她总算又一次清晰的感受到，自己的人生究竟是多么的失败。

　　这是她成为化妆师的第六个年头，也是她成为首席化妆师的第三个年头，二十八岁，没什么朋友，更没有恋人，拙于交际的她就像个异类。

　　真可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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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瑶失眠了大半夜，一直到天边露出鱼肚白，才迷迷糊糊的睡了会儿。

　　被起床铃叫醒的时候，她头疼的快要炸裂。

　　沈瑶烦躁的坐起身来，揉了揉太阳穴，没见的有半点儿好转。

　　作为为数不多没办法请假的化妆师，沈瑶只能被迫拖着灌了铅般的身体赶到片场。

　　她到的时候，导演和主创都还没来，一车的化妆师们跟相熟的人凑在一起聊天。

　　沈瑶和她们几乎没怎么说过话，自然不愿意过去，再加上没睡好，浑身简直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小学徒们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的脸色，心里都七上八下的，唯恐沈瑶一个不如意，找由头发作了她们。

　　早上七点，主创们陆陆续续的赶到片场了，化妆车一时之间忙了起来。

　　程子易顶着鸡窝头，打着哈欠上了保姆车，看着沈瑶脸黑的像锅底一样，十分自来熟的问道：“昨天没睡好？”

　　沈瑶突然有种把苦水倒出来说一说的冲动，但这种冲动只延续了一秒就被她咽了回去。

　　程子易绝对不是她可以好好倾诉的对象。

　　想到这，她点点头淡淡的说道：“嗯，有些失眠。”

　　青年人似乎没觉察到她的冷淡，又不死心的追问道：“怎么失眠了？”

　　沈瑶不愿意多聊，冷冰冰的结束话题，“大明星，你该化妆去拍戏了。”

　　青年人委屈巴巴的在椅子上坐好，嘴撅的简直能挂酱油瓶了。

　　沈瑶看的好笑，忍不住给了程子易一个台阶下，“你怎么这么喜欢关心人啊？”

　　程子易本来闭着眼睛等着沈瑶刷睫毛膏，听了沈瑶这句话能的睁开眼睛，抗议道：“我哪有，我只有对……”

　　“嗯？”

　　“额……我只是有点儿好奇，哈哈，好奇而已。”

　　沈瑶捂上程子易的眼睛，“听过一句话吗，好奇心害死猫。”

　　“……”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沈瑶怀疑自己把话说的太重了，她有些懊恼，又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过了许久，程子易才轻声道：“不好意思，让你感到被冒犯了。”

　　“没有，没事的。”

　　两个人没再说话，沈瑶把散粉打好，示意程子易可以了，程子易深深地看了沈瑶一眼，又道：“真的对不起。”

　　沈瑶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被冒犯到了，她只是没办法接受程子易这种关心而已。

　　她知道他是好意，但是这种好意于她而言，不是解药，更像是毒药。

　　这样可以依赖的，可以倾倒苦水的人，不可能永远陪在她身边，一旦失去了，反而是更大的痛苦。倒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去期待。

　　所以她摇摇头，说道：“谢谢你的关心，我很好。”

　　“……”

　　程子易没再说话，他看起来有点儿委屈巴巴的，撅着嘴，拉开保姆车的车门，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程子易又拉开车门小声道：“如果有不开心的事可以找我倾诉哦。”

　　沈遥：“……”

　　程子易没得到沈遥的回答，走的时候背影都有点儿蔫儿哒哒的。

　　沈遥盯着程子易的背影，沉思了很久，终于倚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她很累，她并不好。

　　但她真的不知道该跟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