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章
书名:亡命天涯作者名:祁连山本章字数:3875更新时间:2024-12-27 17:52:57
可他俩做梦也没想到,这贾德贵不识字。早晨他起床后,看见门口扔着一张纸条,便顺手捡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跑进旅馆西头的厕所,揩了屁股。
但他已经意识到了危险。昨天看见吴文冕后,他就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但是自己此时身无分文,自己从楚麻沟逃出来带的几百元前早已花得一干二净了,在潇湘饭馆挣的两千元,昨天已经借给服务员还那大厨的赌债了。这钱,别说是一时半会要不回来,恐怕这辈子也没指望了。
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饭馆这个月那一千多元的工资了,但还未到发工资的时候,不知道老板是否会给?他心中万分迷茫。现在的大小老板,给打工的发工资,发多少、什么时候发全凭他们的良心,拖欠甚至赖发工资是赢利的主要手段,也是他们一贯的做法。但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希望,他必须去试一试。
他做了简单的漱洗后,出门到饭馆去。经过旅馆的服务台时,破例没有看见那位热情、漂亮的服务员,他心中怅然若失,心想她和大厨赌债筹措的不知怎么样了。
拐过一个楼房,远远望见潇湘饭馆时,他看见几个一身黑西装,头发烫成鸡冠的年轻人跳下一辆出租车,身形矫健地进了门。这让他心中“咯噔”一下。为了证实这些人的虚实,他在街旁的农贸市场一个熟人那儿借了一副挑子,装一送菜的老农,戴一顶破草帽,压低了帽檐前去探个究竟。
透过玻璃窗,他看见了吴文冕领着一帮人气势汹汹地坐在临门的位子上,不时地张望着外边。他知道,这些人已经知道了他的行踪,此时在这儿守株待兔呢!这不禁让他大吃一惊,赶紧急匆匆地低头走过潇湘饭馆,头也不敢回。
走过农贸市场时,他突然看见张庆安带着几个人,从市场的另一边走走看看地过来了。性格暴躁的张庆安一副十分不耐烦的样子,不时搬过行人的肩头仔细辨认和查看,似乎在找什么人。
“他们来这儿干啥?”他当然不知道张庆安也是来追寻他的。他预感告诉他,这伙人来这儿绝没有好事。虽然大家都是在一个锅里吃过饭的砂娃,此时还是远远躲开的好。他压低草帽,躲躲闪闪地溜出了市场,刚想拔腿逃跑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尕兄弟,你走的时候,咋不跟老哥打个招呼?”胳膊却被两个人一左一右牢牢控制住了。
“张哥,是你啊?”他装出一副十分惊喜的样子,用他乡遇故人的欢欣热情拥抱他,“你们在这儿干啥?也是来这儿的煤矿挖煤吗?”
“挖球的煤哩,我们是专程来寻你的!”张庆安开门见山地说,“你驴日的也太不地道了,竟敢偷了弟兄们的血汗钱逃跑……”
“你说什么啊?我咋听不懂?”他装出十分无辜的样子,故意跟他们打着哈哈,“甭说这些伤弟兄们感情的话,啥偷不偷的,多难听!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遇见你们,我真他妈高兴,走,我请弟兄们吃早饭去,这儿有个高档酒店,那饭菜简直没的说……”说着朝潇湘饭馆走去。他想,那儿有吴文冕,他们必然会为他争斗不休,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他可以寻机会逃脱。
“好啊!”张庆安欢呼着。这几个多月的风餐露宿,着实让他们吃尽了苦头,说实话,早想美美吃一顿羊肉手抓尕面片了。今日逮住了这个小子,就等于逮住了几十万元钱,美美吃一顿庆贺庆贺一下也是应该的和十分必要的,何况还有这个冤大头买单呢!“但不去那个饭馆。那个饭馆档次太低,像你这样的大老板,怎能去那样的饭馆呢?”他连挖苦带讽刺地,心中却想,“去那个饭馆不是白白将到手的猎物送给白眼狼吗?吴文冕在那儿等着呢!这驴日子鼻子灵得跟洋狗差不多,他怎么就探着了甄国栋在这个小镇,而且还在这个饭馆打工帮厨呢?自己可是费劲了千辛万苦,外加偶然的机遇才打探到信息的。”
原来张庆安领着四个人到处找寻他。他不惟在甄国栋有可能打工的地方寻找,并遍地撒网,将与甄国栋有七大姑八大妈、同乡朋友居住地找了个遍。两个月寻找下来,他几乎把他有可能藏身的地方掘地三尺,可这小子几乎从人间蒸发了,杳如黄鹤音讯皆无。正当他精疲力竭囊空如洗心灰意懒,准备放弃寻找并到煤矿去挖煤时,奇迹不经意间突然降临。一个在煤矿挖煤的煤娃娃不经意间对他说:“你们到那儿去挖煤,日子苦得很啊!要是想改善生活,就到色洛镇去,那儿有个潇湘饭馆,专门炒川菜,那个辣那个麻,保准让你浑身舒服。哦,对了,桦树湾的那个甄国栋你认识吗?那家伙在那饭馆帮厨,他是个很仁义的人,一见是乡亲,菜的那个味道,那个分量,简直没得说。我常去那儿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不禁大喜过望,当下打消了去挖煤的念头,连夜招呼那几个同伙,一路奔袭色洛镇潇湘饭馆。可潇湘饭馆的所有人都说没有名叫甄国栋的人,他们仔细辨认,那里边,确实没有甄国栋。
但张庆安不愿就此放弃,既然那人说他在潇湘饭馆打过工,那么,他肯定还在这个镇上,也许只是干其他的营生去了。他带领着同伴一寸土一寸地地寻找,他知道,色洛镇不过是一个入口不过两万的小镇,只要用心寻找,迟早会发现那小子的。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他们果然在这个农贸市场发现了他。
正当他准备将他快速带离这个是非之地时,吴文冕拦在了他们目前:“张庆安,你狗日子想虎口夺食啊?”
张庆安一下地懵了,他想不到在这个地方,而且是他大功告成之际遇到了他。他心中暗暗叫苦,但面上装出一副他乡遇故知的欣喜样子,说:“是吴科长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他当然知道吴文冕来这儿的目的。自从狗头金被盗之后,他一直带领一帮人在四处寻找。今日看到他逮住了甄国栋,是肯定会虎口夺食了。他有自知之明,明白自己根本不是吴文冕的对手。但到手的猎物就这样被别人生生抢夺而去,心中有着十二万分之不甘。他快速扫视了一下吴文冕一伙,发现他的马仔们虽然个个精干凶狠,但跟他们几个长期干体力活练成的虎背熊腰的身体一比,相形见绌自不待言。他想,只要将这吴文冕这小子拿下,其他几个嘛,瞧那病鸡娃一样的身板,何须费力,说不定早就吓得屁滚尿流,转瞬间跑得无影无踪呢。这样想着,他向同伴使了个眼色,也不言语,先下手为强,摇身挺进,直攻吴文冕。
这吴文冕冷笑了一声,侧身躲过,然后借势发力,将壮硕的张庆安一下甩了个狗吃屎。其他人见状,发一声喊,齐齐攻向吴文冕。吴文冕到底是练过把式的,只见他腾挪闪跳,手脚并用,只几个回合,就将张庆安一伙打翻在地。
这时候吴文冕的马仔们跳过来,招招见血,狠命地踢打张庆安一伙。这些家伙心狠手辣,只见他们施开拳脚,将这伙人当成了练拳的沙袋,只打得他们鬼哭狼嚎,惨叫声不忍卒闻,引得大批路人纷纷围观。
“住手!”一声断吼从围观的人群中发出,声音大得让那些马仔们骤然下意识地停手,面面相觑不知所措。吴文冕寻声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皮肤白皙,大约三十多的小伙子双手插在裤兜里,满脸不屑地说:“杀人不过头点地,已经把人打翻在地了,干吗还下这样的黑手,把人往死里打?这也太过分了吧?”
“呵呵!”吴文冕也抱着膀子,叼着纸烟转着圈儿,用睥睨的眼光上下打量着他:“是谁把裤带没勒紧,把你给露出来了?想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啊?不想想现在是什么世道,还想学梁山好汉啊?再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是我的对手?你也看见了,刚才这帮人个个比你壮吧?还不是让我一个人三下五除二收拾得起不了身?”
“呵呵,你是黄河边长大的吧?”那人耸耸肩,仍然不屑地说。
“怎么?”吴文冕不解。
“黄河边人,都是吹牛皮船长大的……”那人用玩世不恭的口气说。一边说,一边毫不在意地斜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点着脚一脸的鄙夷不屑。
“呵呵,”吴文冕也笑着说,“那要不咋俩比划比划?”他在众人面前可不能失了风度。面上笑着,心想你狗日子既然想管闲事,就让你尝尝管闲事的滋味。
“比试比试吧!”人群开始起哄。小镇寂寞,市民文化生活贫乏,今日有一场免费的武术比赛将要开演,谁不欢欣鼓舞?
吴文冕放下膀子,黑着脸问:“你叫什么名字,老子向来拳下不打无名之辈!”
“吆呵,还装得像个横刀立马的大将军!……人们都叫我老邢,你嘛,就叫我邢爷好了!”
“妈的,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马王爷是长着三只眼的!”吴文冕勃然大怒,跳起来“啪啪”两脚只朝老邢的脑袋踢去。那速度之迅捷、身手之矫健,特别那半空中连环踢出的两脚,姿势非常漂亮,让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声惊呼。
但那人依然双手插在裤兜里,轻轻两闪,就将吴文冕攻势凌厉的二踢脚给轻松化解了。
这让吴文冕大吃一惊,断断乎不敢小觑这个自称老邢的小伙子了。要知道,自己的这个二踢脚,是集几十年功夫练成的绝招,一般一招下来,对手轻则血流满面倒地不起,重则晕厥在地奄奄一息,不意今日这小子居然谈笑间轻松化解了!看来此人绝非等闲之辈,自己万万不能等闲视之。否则今日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事小,跑了甄国栋事就大了。当下脱了外套,在空地上拉开架势,喝叫着拳脚并用,招招狠毒地只朝老邢的要命处攻来。
这老邢呵呵笑着只是躲闪,并不攻击。十几个回合下来,吴文冕气喘吁吁黔驴技穷,老邢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站在对面睥睨着冷笑。
围观的人群哈哈大笑,似乎看了一场西洋杂技中小丑的表演。
吴文冕怒从心头气,恶向胆边生,从裤腿那儿“刷”地抽出了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超老邢扎来。
老邢见状突然一脸凝重,一股怒气隐隐约约从衣领处喷涌而出。只见他双手从裤兜出抽出,脚下不动,侧身躲避的同时,一掌朝吴文冕的肩头劈来。只一掌,吴文冕就像一只骤然打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一样,软绵绵地瘫软了下去,刀子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人群被这滑稽的一幕弄得懵了,像泥塑的菩萨似地望着老邢和躺在地上的吴文冕。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有个练过把式会点三脚猫功夫的汉子率先狠命鼓起掌来,人们似乎这才醒悟过来,也跟着噼噼啪啪地拍起手来。
马仔们自然晓得了这老邢不是个等闲的角色,慌忙架起吴文冕落荒而逃。
老邢这才抬眼找刚才被两伙人抢夺的那个小伙子,却发现他早已没影了。
“妈的,也够机灵的!”他苦笑着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