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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没有杀人

第七章 我没有杀人

书名:暗权力-黑道启示录作者名:于宁(潮吧)本章字数:7549更新时间:2024-12-27 17:52:19

  

  西郊工地。刺目的阳光被一大片浮云遮盖了,工地四周弥漫在一片灰暗之中。

  天气依然燥热,微风掠过远处半米高的玉米,波浪一般起伏。

  吴岳双臂抱着膀子,冷眼看着横行过来的李俊。东子和郑伟在慢慢往这边靠近。袁英和富顺站着没动。

  李俊似乎看出来眼前站着的这个身材结实,脸色冷峻的人是这群人的头儿,远远地站住,冲吴岳一点头:“老大,借一步说话。”

  吴岳冷冷地一笑:“你过来,我借你个步。”

  也许是被吴岳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所震慑,李俊下意识地往前挪了一步,随即又退了回去:“你到我这边来。”

  话音刚落,李俊的两条胳膊就被东子和郑伟一边一个架住了。

  李俊奋力一扭身子,扭不动,身体僵硬地不动了:“两国交战,不斩来使。”

  东子扑哧一声笑了:“岳哥,他是个说书的!”

  来使?难道这个人不是李俊?吴岳皱皱眉头,示意东子和郑伟撒开李俊,歪着脑袋瞅他:“那好。来将通名。”

  东子撒开李俊的同时,“啊哈”一声笑弯了腰:“我操!哈哈哈哈……”双手扶着膝盖,咧着嘴,朝一脸严肃的李俊抻脖子,“大哥,快回答呀,你这样说,我乃大将颜良!”

  李俊不屑地冲东子嗤了一下鼻子:“我不认识什么颜良……”双手抱拳,冲吴岳一拱,“在下李俊,老大是哪位?”

  吴岳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你看我是哪位?”

  李俊本来的红脸膛一下子泛出了紫色,表情尴尬得像偷吃了辣椒又被主人发现的猴子:“这……我知道,路辉打过招呼的……你是吴岳吧?”

  吴岳点了点头:“对,我是吴岳。来,你跟我来。”

  李俊迟疑片刻,牵线木偶似的跟了上来,行姿别扭,似乎害怕东子和郑伟在后面踢他的屁股。

  吴岳在广告牌东边的那块干松地上站住,斜眼一瞥李俊,单刀直入:“这块工地上的活儿我接了。”

  也许是没有想到吴岳会这么痛快,李俊扎煞着胳膊愣住了:“你说什么?哦……我不同意!”

  见吴岳微笑不语,李俊别一把裤腰,怒声嘶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这一带所有的工地都是我的——山河决不破碎!”

  吴岳丢给他一根烟,慢条斯理地说:“你说这样的话是需要实力的。”

  李俊的嗓子发出“咯”的一声,随即咽了一口干唾沫:“实力我有……我有钱,我有人,在这一带,我没有怕过任何人!”

  “那好,”吴岳抬头看了看天,“你找人吧,时候不早了。咱们早点儿开始,早点儿结束。”

  “对,速战速决!你等着……”李俊将吴岳丢给他的烟摔在地上,转身往自己的摩托车那边走。

  “你不能走,”吴岳跨前一步,横着身子挡住了李俊的去路,“你给你的人打电话,让他们来。咱俩这个级别不能掺和,看着他们打。”

  “我不听你的……”李俊往左边一冲,没冲出去,往右边冲,还是没有成功,低吼一声,“你欺人太甚!”抬腿朝吴岳的胸口踹来。

  吴岳退后一步,躲过这一腿,笑了:“咱俩单挑?”

  李俊睖睁片刻,饿虎一样扑了上来,他似乎忘记了目前自己是身处群狼之中,一门心思,只顾脱身。

  吴岳侧身一躲,迅速出拳——李俊的左肋发出一声断裂的声响,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一汪水洼里。

  东西两边的人群发出一阵喧嚣,吴岳冲他们摆了摆手,两帮人安静下来。

  李俊在水洼中躺了半秒钟,翻身起来,一手指着吴岳,一手从裤兜里摸出手机:“你等等!”

  吴岳微微点了一下头:“打电话,我等你。”

  李俊抖着手,鸡刨食似的拨了一个号码,边往北边没人的地方挪步边喊:“老八,老八,别再等了!你马上带着家伙来工地,跟他们拼了!多喊几个人!”说完,表情痛苦地咧了一下嘴,用手捂住左肋,羞愤的表情犹如万箭穿心,“你暗下黑手,你仗势欺人……”“你是在说你自己吧?”吴岳微笑着跟了上来。李俊快速后退,脚下一绊,踉踉跄跄地撞在正往这边走的东子身上。

  东子反手扣住李俊的脖子,猛地将他摔在地上,一只脚接着跟上了——嘭!

  李俊的脸上鲜血飞溅,估计此刻他绝对有“山河已碎”的感觉。

  就在吴岳想要喝止东子的同时,袁英手持一把砍刀冲了过来——扑哧!刀尖插进了李俊的屁股。

  吴岳一脚踹走袁英,冲东子大吼一声:“你们走开!”

  富顺上前拉走了袁英,东子也被郑伟拽走了,这边一时沉静得有些郁闷。

  吴岳抬脚踢了踢李俊的脚:“起来,咱们再聊聊。”

  “姓吴的,你不仗义……”李俊艰难地往上起身,没有成功,捂住左肋,歪着一面屁股坐下了,“这不是好汉所为,你不讲江湖道义……”

  “是你先出手打我的吧,”吴岳笑笑,远远地伸出一只手,“来,我拉你起来,打起精神,咱们继续谈话。”

  “我不跟你谈,我还是那句话,山河不能破碎……”李俊说着,还是拽住吴岳的手,站了起来。

  “李哥,你听我说,”吴岳将自己嘴里的烟拿下来,插到李俊的嘴上,“你没有实力跟我斗,所以,你必须让出来。”

  “这块地盘是我的!”李俊吐掉嘴里的烟,愤愤地横了一下脖子。

  “别这么犟。你是知道的,这个工地还没有人中标……”话说到一半,吴岳就打住了,眼角的余光看见张锋从一辆轿车上跳下来,快步往这边跑。“你又喊帮手……”李俊看见了气势汹汹的张锋,万念俱灰般闭上了眼睛,“你们打死我好了。”

  张锋冲过来,不看吴岳,一把掐住了李俊的脖子:“你就是李俊吧?”

  李俊被张锋铁钳般的手掐得喘不过气来,嗓子发出蛇一样的“嘶嘶”声,扎煞着胳膊,直翻白眼。

  吴岳打开了张锋的手:“先别动他。你带人去东边路口,他的人要来。”

  话音刚落,东边路口就传来一阵呐喊声,一群光着膀子,手持铁锨、棍棒、镐头、砍刀的年轻人,呼啦啦涌了过来。

  张锋转身,振臂一挥:“弟兄们,弄死他们——”东西两帮人立刻汇合,潮水一般迎向了东边奔过来的那帮人。

  李俊不见了。

  吴岳四处找寻,目光一下子定住了——李俊一瘸一拐地往北边村口跑,一边跑,一边朝东边摇手:“撤退,撤退!快撤退呀……”

  东边路口的来人听见李俊的喊声,看见对面黑压压冲过来的人,全体一愣,听到枪响的兔子一般,四散而去。

  吴岳捏着下巴,惬意地笑了,呵,山河破碎,兵败山倒……

  没想到,冲出去的人群刚刚聚拢回来,张锋押着烂泥一样软的李俊站在了吴岳的身边。

  出租车在靠近海边的一条僻静的路口停住,陈世豪下车,径自往路口西侧的一家门口摆满花篮的饭店走去,长生和家飞快步跟上。

  在饭店大堂北边的一排沙发上坐下,陈世豪招呼吧台边的一个服务生过来,问:“刘老板在不在?”

  没等服务生回答,长生冲吧台边的一个楼梯口努了努嘴:“刘二。”

  陈世豪同时也看见了比武大郎高不了多少,臃肿的脸泛着乌光的刘二,用力拍了一把跟前的茶几:“刘老板,往这边看!”

  刘二哆嗦一下,硕大的脑袋陀螺似的在脖子上转了几圈,目光一下子定在陈世豪的身上:“啊呀,小哥……”双手伸出,作拥抱状,一路碎步颠了过来。

  陈世豪坐着没动,偏着脸,冷冷地瞅着不知将胳膊往哪里放的刘二:“听说你去找过路辉?”

  刘二的脸紫成了一只大茄子:“没,没呢……小哥,本来我想去找他来着,后来一想,他比你们还黑……不,我是说,他比你们要的还多……”“我们要的多吗?”陈世豪用一根指头敲了敲桌子,“十万,一点儿不多,比一窝端好,比你去坐牢更好,对吧?”

  “没那么严重吧?”刘二的脸到了大修期的电视机屏幕一样,一阵黄一阵紫,眼看就要黑屏。

  “怎么没有啊,”陈世豪拍拍沙发,示意刘二坐到自己的身边,抬手一摸他的肩膀,“好好想想吧,这年头,走一步你得看一步,不然是会死人的。”

  “小哥……”刘二的喉结一忽上一忽下,似乎有一口浓痰咽不下去,表情异常痛苦,“小哥别闹玩,昨晚咱们谈的事儿不变……”

  “等等,”家飞坐下,将嘴巴凑到陈世豪的耳边,轻声说,“刚才我看见楼上有几个警察。”

  陈世豪的心里有数了。好嘛,刘二这是想要寻求警察的保护呢……按着刘二的大腿,一笑:“二哥,我改主意了,我想请你把这家饭店让出来。”

  刘二全身过电似的一颤:“你说什么?”

  陈世豪动作优雅地点了两根烟,递给刘二一根:“我说,你把饭店承包给我们。理由是什么,你自己清楚。”

  刘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是次要的,主要的是,当年我把你和张锋……”

  陈世豪摇了摇手:“不要再提那事儿了。我再强调一下,我让你出让饭店的主要原因是,你背着我们私下跟路辉接触。你是知道的,这些年来,我们跟路辉一直没有停止争斗,你这样做,在我的眼里比汉奸的罪过还大。还有,你告诉我,今天你是不是要请几个警察吃饭?你想要利用警察来压制我们,对不对?二哥,傻不傻呀你?一,你去找路辉,路辉能跟你好好合作吗?你自己都知道,他比我们还黑……二,你请几个收你保护费的小警察喝酒,管用不?实话告诉你,他们如果知道我们的打算,立马就会撇开你!还有,你知道金漠跟梁大伟的关系不?好好想想吧,二哥。”

  “可是……可是我还是不能答应你,”刘二的“屏幕”彻底黑了,双眼紧闭,浑身颤抖,“你们这是强迫交易。”

  “就算是吧,”陈世豪狰狞地笑了一声,“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们实际上是在帮你呢。”

  “无稽之谈,无稽之谈,纯属无稽之谈……”

  “是吗?”陈世豪给刘二点了一根烟,将脸凑近刘二的脖子,一下一下地吹气,“二哥,我问你,你觉得你有能耐继续经营吗?”

  “有!”刘二忽地站了起来,“我每月给你们上缴费用,只要你们不再来纠缠我,我就能!”

  “别冲动啊二哥,”陈世豪伸手拉下了刘二,“来,你听我帮你分析一下你不能继续经营的理由。你已经得罪了东子,东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清楚。他从小就没了父母,是在江湖上混大的。十几岁就因为持刀伤人进了少管所,前年,他带着人差点儿砍死一个得罪过他的人,那个人比你有钱,是个大老板。如果他想要纠缠你,首先就是彻底砸毁你的饭店,然后再……不吉利的话我就不说了。你死了,饭店还会有吗?要知道,东子的身上本来就有案子,他找个理由弄死你,大不了死在监狱里……你说,你那几个当警察的哥们儿管用不?”

  “他弄死我,有什么理由?”刘二的额头开始沁出冷汗。

  “你强迫他的女同学在你饭店里卖淫。”

  “我没有强迫她!”刘二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正好撞上陈世豪阴鹫的目光,接着就蔫了,“……我要是让出饭店,你们给我多少补偿?”

  “这是后话,”陈世豪淡然一笑,“前提是,你必须想通了。”

  “我想通了……”刘二狠狠地呼出一口气,“小哥,你给我几天时间,让我把帐目先清清,然后再找你。”

  “你是个明白人。”陈世豪貌似无意地将插在后腰上的枪搁到了茶几上。

  “嗯……”刘二瞅一眼泛着冷光的枪,冷不丁打了一个哆嗦,“小哥,就这样吧。”

  “关于补偿,会有个满意的答复的,”陈世豪把枪揣进裤兜,站起来,长长地打了一个哈欠,“这事儿,以后你跟金漠联系吧,拜拜。”

  走出饭店,陈世豪边招手打车边冲长生笑了笑:“你是不是觉得刘二很可怜?”

  长生一哼:“操,看他那个怂样我就恶心,这还叫个男人嘛。”

  陈世豪撇了撇嘴:“说实话,这样做,我的心里也不太好受……不过,这小子确实够操蛋的,绝对属于社会毒瘤。”

  家飞靠过来,搂了两把肚子:“饿了,是不是到饭点儿了?”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跟前,陈世豪拉开车门,钻了进去:“师傅,去桂花私家菜馆。”

  出租车掉个头,驶上了饭店东面的一条小路。

  拐角处,那辆蓝色的摩托车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还是在昨天陈世豪跟长生坐过的那个单间。三个人坐下,长生看了看手表:“哈,确实到饭点儿了。”

  长生出门点菜,陈世豪摸出手机给吴岳打电话。

  “周永涛一直没有出现,你们那边怎么样了?”

  “一切顺利,”吴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张锋也来了,我们一起办的事儿。开始李俊想要动粗的,被我教训了几下……袁英捅了他一刀,没事儿,捅在屁股上。他招呼的人没等上来就被我们给打散了。张锋把李俊又抓回来了,逼着他请吃饭……哈哈,怪有意思的……这小子很爱面子,死活不请吃饭,咧着个大嘴跟我们讲道理,说我心黑手辣,说张锋不按江湖规矩出牌,最后说,他跟路辉是生死兄弟,我们要是不放了他,路辉会来要我们的命,哈哈!真好玩……这小子好像没什么头脑,还说路辉很讲义气,曾经派武清和大康过来协助他抢工地呢……”

  “顺利就好,”陈世豪打断了吴岳,“你们准备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吧。中午我想在这边找个饭店,让大家喝点儿,完事儿再联络一下当地管事儿的,争取做到滴水不漏。”

  “你们放李俊走了?”

  “放了,”吴岳在笑,“不放人怎么办?让他活活给唠叨死啊……不过,这小子也很犟,跑出去老远,喊,这次我让了你们,没有下次了,哈哈!”

  “又是一个吹牛×的,”陈世豪跟着笑了笑,“我估计周永涛不会来找我了,他在吹牛。以后让金漠派人找他,封了他的嘴拉倒。”

  “说到周永涛,我还是得罗嗦两句,”吴岳不笑了,“李俊说,路辉通过他,给过周永涛三万块钱,说是送给他出狱以后的发展费用,周永涛感激得不行。”

  “明白了,姓周的这是被钱给闹糊涂了……”陈世豪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紧了,“他想拿我来报答路辉呢。”

  “有可能,呵呵,还有可能接下来他就朝我和张锋来了。万一见到他,你要控制住自己,不要轻易伤人。”

  “我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我只是想要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要是耍横,我会让他闭嘴……”

  “好了,不罗嗦了,你跟金漠联系一下吧。”吴岳挂断了电话。

  长生推门进来了:“金漠给你打电话,打不通,给我打,我让他一会儿过来。”

  陈世豪这才想起自己把手机关了,摸出手机,开了,摇着头笑:“我让这个姓周的傻×给气糊涂了……金漠没说他找没找到路辉?”

  长生坐下,喝了一口茶水,烫得直吸溜嘴:“没,没……他说一会儿他过来说。”

  菜上来了,长生要了几瓶冰镇过的啤酒,一人发了一瓶:“世豪,吃完饭,我就不陪你了,我儿子这几天闹肚子,我得早点儿回家。”

  陈世豪点了点头:“吃了饭你就走,我和家飞回公司,再等等周永涛,等到天黑他还不‘显像’,我们也走。”

  默不作声地喝了一阵酒,金漠来了,一进门,直接坐在了陈世豪的旁边:“事儿开始有意思了,路辉不愿意见我,在电话里跟我装×。”

  “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我跟他谈,不够级别,让吴岳亲自找他,还得登门的,操……”

  “你没直接上去找他?”

  “去了,他不在办公室,我在那儿等了好几个钟头,最后给他打电话,他跟我装。”

  “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最近他很忙……他好像知道孟立伟要在他出差回来的时候召集咱们双方谈谈,他说他没空,到时候会派人过去的。”

  “你是怎么说的?”

  “我说,吴岳也没空见你,如果你那边派来的人级别到了,我可以去见见他们。他骂我一声狗腿子,挂了电话。”

  “该骂,”陈世豪坏笑了一声,“当初你确实给路辉当过一阵狗腿子。”

  “这事儿别提……”金漠白了陈世豪一眼,“我估摸着,路辉到时候会派马武过来跟咱们谈,看我的,我不骂他个七窍流血就枉称师爷了!”

  “哈,你行。别生气了,”陈世豪给金漠倒了一杯酒,“来,干了这杯,喘口气,我跟你说说刘二的事儿。”

  金漠喝着酒,陈世豪就把他去见刘二的事情说了一下,最后笑道:“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后面的事情你跟他谈。”

  金漠笑歪了鼻子:“得嘞,后面看我的吧!哈哈,真没想到,刘二还真是一溜鼻涕……”

  陈世豪摇了摇手:“不谈他了……”心中恍惚有一团阴影走过,胸口一阵憋闷。

  中午还亮堂堂的天,下午突然就阴了,整个天空像是蒙上了一层落满灰尘的塑料布。

  也许是想到自己即将离开岳锋公司,想到即将与这些曾经生死与共的兄弟分手,陈世豪心中郁闷,一直在默默地喝酒,直到下半晌。

  家飞拍了拍陈世豪又要来抓酒杯的手:“别喝了豪哥,回公司吧,继续这样喝下去,周永涛就算来了,也找不到你。”

  陈世豪醉眼惺忪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金漠和长生呢?”

  家飞怏怏地摇了摇头:“看来你是真的喝醉了……金漠去工地找岳哥去了,长生哥走了,长生嫂身体不好,他回家帮忙照看孩子。”

  陈世豪抓起酒杯,一口干了里面的酒,拧着嘴唇起身,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站在乌蒙蒙的街口,陈世豪推了搀着自己的家飞一把:“你回家吧,我自己一个人去公司。”

  家飞招手打车:“我送你回去。”

  陈世豪固执地摇头:“我说,你回家。”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路边,家飞又要上来搀扶陈世豪:“豪哥,听我的,你喝多了,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来,上车,我送你。”

  陈世豪一脚踹在车门上,指着出租车司机,大骂:“你他妈的看什么看?滚!”

  出租车嗖地不见了,陈世豪的眼前空了,来回踅摸:“人呢?周永涛呢?家飞,周永涛来了没有?”

  家飞哭笑不得:“来了,来了,在公司等你呢……对了,刚才岳哥来了一个电话,说他已经回公司了。来,咱们一起走。”

  陈世豪眯着眼睛瞅家飞:“周永涛来了?”见家飞在笑,陈世豪掏出手枪,咔嚓一下将子弹推上了膛,“弄不死他!”

  家飞慌忙用身体遮挡住陈世豪拿枪的手:“哥,你稳当点儿……”

  陈世豪揣起枪,说声“让你滚,你就滚”,猛地甩开家飞,迈开大步,一路歪斜着跨过了马路。

  家飞盯着陈世豪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愤愤地蹲下了。

  天上有零星的雨滴落下,砸在地上,发出“噗噗”的声音,陈世豪抬头看看天,扶着一棵树蹲下,哇哇地吐酒。

  一只乌鸦站在头顶的树杈上,长声聒叫,长长的尾翼一起一伏。

  街上行人稀少,一辆蓝色的摩托车贴着人行道滑行了一会儿,停下,戴着头盔的周永涛跨下摩托车,一步一步靠近了陈世豪。

  陈世豪吐干净了胃里的酒,摸着胸口站起来,踉踉跄跄地继续走,走几步,扶一下路边的法桐树。

  周永涛在一棵树下站住,前后左右扫了一眼,迅速从背后抽出一把用报纸包裹着的砍刀,一把撕掉报纸,风一般冲向陈世豪。

  脊背上突然一凉,陈世豪猛然转身——周永涛侧跨一步,二尺长短的砍刀再次劈向陈世豪。

  陈世豪知道自己背后中刀,酒一下子醒了大半,低头,转身,炮弹一般扎向路边的一只垃圾箱。

  砍刀落在垃圾箱上,迸出几只鬼火样的星星。

  陈世豪闪身躲到一棵树的后面,脑海里蹦出三个字:周永涛!

  风声一闪,砍刀再次抡了过来,陈世豪跳回垃圾箱边,猛地掏出了自己的枪……他在犹豫,开枪,或者继续躲闪?

  周永涛愣了一下,他似乎看出来陈世豪在犹豫,狂笑一声,砍刀又一次劈向陈世豪。

  枪响了——周永涛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似的往前一扑,跌倒了。

  陈世豪上前一步,右手提着枪,左手猛地将周永涛的头盔拽了下来:“让我看看你是谁!”

  话音未落,左腿突然一阵剧痛,陈世豪下意识地跳开——黑面虬须的周永涛跳起在半空,砍刀朝着陈世豪的面门直扑而来。

  陈世豪迅速后撤,屁股一下子撞在垃圾箱上,连人带垃圾箱滚下了人行道。

  时间猛然停止了,陈世豪看见,那把闪着血光的砍刀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地飘向自己……突然,砍刀停在了半空,家飞的影子在陈世豪的眼前一晃!陈世豪迅速翻滚起来——周永涛双手举刀,身体僵硬地站在垃圾箱的前面,家飞取一个弓步,左手握在腰间,右手戳在周永涛的胸口,一动不动。

  鲜血顺着周永涛的胸口一股一股地往下淌,淌过裤腰,淌过裤脚,瞬间灌满了他的鞋子。

  家飞捅了周永涛!看位置,陈世豪觉得事情大了,冲上来,想要拉开家飞,家飞回头,右手不动,左手一指陈世豪:“你走,没你什么事儿。”

  陈世豪下意识地倒退了两步:“家飞,放开他……”“哥,你走,我做的事情我承当。”家飞的右手猛地往后一抽,周永涛轰然倒地。

  陈世豪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脑子像是突然被人插了一把钝刀,麻木,疼痛,不知所措。

  马路对面突然冲过一个人来:“世豪,快走,这儿有我!”这个人是提着一只菜篮子的长生。

  陈世豪用力一拍长生的胳膊,撒腿冲进了马路西边的一条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