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掘地三尺寻潜龙

受父亲影响，申用懋不是一个激进的人，办事相对稳重。然而父亲迂回战术也同时影响着他。此去辽东，肩负秘密任务，必不辱使命，为了自己也为了父亲。此行要给万历皇帝一个合理的交待，事情并不好办。人海茫茫，梦境预示的天命之人到底在哪里？靠自己断无可能找得出来。唯一可以借力的是辽东总兵李成梁。何况，他们两人私交不错。在官场上，私交不错的前提是互惠互利，具备可交换的价值才是高层交往的先决条件。一个是镇守辽宁东的土皇帝，一个前途明朗的首辅之子，可彼此成就的机会比比皆是。除此之外，申用懋也极为欣赏李成梁的霸气。镇守辽东几十年，雄霸一方，地位无人可以撼动。绝对不是草包可以做到这份上的。申用懋爱美人，也推崇英雄好汉。目前为止，他甘愿把真实的自己暴露在面前的就是夏如雪，还有李成梁。

“胖知了”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和幼年失散的妹妹相见，还可以靠着“妹婿”谋一份好差事。他不敢多问妹妹和“妹夫“的故事，只要知道小蜻蜓过得平安就足矣。看这“妹婿“非富即贵，气度非凡，自己还是小心伺候为上。一路上，他对申用懋那叫一个殷勤周到，申用懋的眼神到哪，他就把事情办到哪儿。搞得申用懋极为舒心痛快。将心比心，申用懋对”胖知了“的责任感也增多了不少，心里对他亲近起来，如何安置好他们兄妹，他自有章法。

一路上，随着感情的亲近，申用懋愿意对“胖知了“透露的事情越来越有料。作为草民，”胖知了“第一次听说这些高级机密，恍如瞬间进入另一个世界，他听得傻了。

“申大人，你说的长达百年，朝廷无军可用？怎么可能？“

”不可思议吧？但确实如此。有战的时候，朝廷不得不拆巨资募兵，但招过来的都是饭桶，光消耗粮食，不顶什么用。这就给了辽东总兵李成梁发挥的机会。“

“辽东没有藩王吗？“

“明初有四位藩王镇守辽东。后来永乐帝怕藩王有样学样，怕藩王效仿他的套路起兵谋反，就把藩王大规模迁往内地。所以辽东成了真空地带。这才有李成梁的崛起。“

”李总兵不是皇室，当今皇上不怕他效仿。“胖子自作聪明的说道。

申用懋懒得跟他解释帝王心术，他担心胖子智商不够用。在任何时候的任何地方，申用懋强烈而自觉地捍卫自己的智商优越感。

“申大人，一路上你把李总兵说得神乎其神。俺想听听他发家前的故事，看看有没有模仿的地方？嘿嘿嘿。“

”不是我打击你，胖子，一百个你加起来也抵不过一个李成梁，你只配给他养马提鞋。故事嘛，倒是可以给你讲讲，重要的是学习人家的劲头，知道吧？其他的跟你说了你也懂不了。“

“那是那是，俺一个粗人怎敢跟李总兵比？俺就听听，加深点敬仰之情。嘿嘿嘿。“

“胖子，你有一点好，懂进退，识实务。这个优点会帮你飞黄腾达，你且记住今天的这句话。日后发达了，小蜻蜓也有个依靠。“

”大人，你对小蜻蜓是真的好，处处为她着想。我妹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能遇到你啊。“五大三粗的糙汉子还抹起眼泪来了。

申用懋看看身边这个生活在最低层的汉子，心里也有些触动。本来他们的身份是云泥之别，如今在同一条道上互相照应，去往同一个方向，牵挂同一个女人。这就是命吧。

二人把马栓在树上，就在树林里坐下来，就着水壶嚼干粮。

“李总兵本是边区军户出身，不能脱离军籍，只能在地方军镇中度过贫困而危险的一生。后来在蒙古接壤的北方各地，出现了频繁的蒙古扰边事件，也出现了推翻大明的宗教组织白莲教。边区军民逃亡到蛮族区域的事件屡禁不止。而在边防压力较小的辽东，形成了大量的编外汉人社区，他们不受明朝管制。李成梁抓住机会，组织地方军镇有战斗力的人，主动出击，打击蒙古，女真部落，以及流亡汉人等，从而收割军功和战利品。你想想看，这样的收入是不是很丰厚？所以，李家军才是最有战斗力的组织。“

“妙！高明！”胖子听得入神。

“随着队伍壮大，李家军需要更多的地盘，更多的收益。于是去编外汉人中募集士兵家丁，同时收编蒙古，女真愿意来降的人，聚集起了强大的私家班底。几年下来，辽东成了李家天下，到处都是李成梁的人。“

”大人，问句不该问的，李家这么厉害，朝廷能放心吗？“眼看申用懋对自己的态度越来越好，胖子胆肥了些，斗胆追问。

“朝廷对任何人都不会放心的。不放心又能如何？换过边将，到了辽东才知道，离开李成梁，啥也干不了，没人听他的。队伍中全是李成梁的人，成天找事生非，干不了几天就回京去了。这地方只有李成梁和他的儿子好使。“

”做人做到这份上，李总兵过的神仙日子啊！有权有钱有势力，朝廷还拿他没奈何！“胖子羡慕不已。

“这还不算什么。李成梁还有更厉害的绝招，他有5个儿子，4个侄子，全部都是大明朝的重要武将，手握兵权。满门子弟在守护辽东地区。更别提他还有多少家将在担任重要岗位。这几年，屡屡有官员弹劾他杀良冒功，皇上权衡再三，还是不动李成梁。孰轻孰重要考虑的。更绝的是，李成梁还有一位爱妾如夫人，据说才貌奇绝，名镇辽东，姿容绝代，擅使毒蛊，尤擅烹饪。神奇得不像凡人。“

”申大人，那你见过这位如夫人吗？“

“百闻不如一见。这次可一探究竟。“

“那你不会被迷上吧？迷上了，我家小蜻蜓怎么办？“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申用懋的一片真心已经交付，再无其他心思。“

”好汉子！我服你。话说我这200斤肉以后都归申大人随便处置。生死只听你一句话！“

”出发！“

两骑快马绝尘而去，哒哒哒的马蹄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