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二姑娘还想作妖

　　“是，女儿知道了。”沈轻岚有气无力地伏下了身子。

　　之前是以为自己性命难保，才做了这一场戏，想要引出自己这便宜父亲，然而这一场闹剧下来，发现自己性命已然无忧，除此之外，其他处境却丝毫没有改变，由不得她不心灰意冷。

　　自然，她也懒得再跟这两口子虚与委蛇。

　　“若父亲没有其他教导，女儿就先行告退了。”不等两人开口，她便径直站了起来。

　　“你这逆女……”沈文渊气得当场就要发作。

　　林氏连忙站起来，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一面向沈轻岚道：“行了，你病体初愈，跪了这么久也够了，先下去歇着吧！”

　　从沈文渊出现之后，林氏言语中便有意无意在笼络她，沈轻岚心中清楚，面上却做出感激涕零的样子，行了个礼，便转身便走。

　　只是隐隐约约，听到林氏在房中劝慰：“二丫头一向如此，老爷又不是不知……”

　　沈轻岚默默地叹了口气。

　　刚一出门，便看见自己那小丫鬟珍珠，正一脸惶恐地等在门外，见她好端端出来，却仿佛更惊吓了几分，愣了半天，才战战兢兢过来扶住她。

　　沈轻岚也不说话，等回到了自己的蕊香院，才坐到一把椅子上，定定看着自己这位刚上任的贴身丫鬟。

　　珍珠却不待她吩咐，自发端来了热水，便要伺候她洗漱。

　　很明显，她已经得了林氏那边新的吩咐。

　　沈轻岚任凭仔仔细细替自己净了头面，又解开蓬乱的长发细细梳理，才慢慢道：“珍珠姐姐可真是个体贴人。”

　　珍珠低着头：“奴婢不敢当。”

　　“有什么不敢当的？”沈轻岚静静道：“夫人说什么，你便做什么，就连大姐姐的话，你都奉若纶音！只可惜我身边的素梅没了，如今就你一个贴身丫鬟，待我入了将军府的门，你自然也要陪嫁随行，否则的话，就凭你对夫人这样忠心耿耿，何愁将来在府中没个好前程？”

　　珍珠先是迷惑，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登时吓白了脸。

　　当初自己原本只是夫人院中负责洒扫的三等丫鬟，是奉了夫人之命过来这边伺候，之前故意对伤重的二姑娘不闻不问，也是存心要慢慢熬死她。本以为这二姑娘迟早是个死，等差事一了，自己自然可以回去原来的位置上，说不准立下功劳还能得些赏赐，甚至升上一等都有可能，哪知道风云突变，二姑娘竟又活了过来！

　　更郁闷的是，夫人竟也突然改了主意，要重新笼络起二姑娘来，看这样子，二姑娘要进将军府的门，已是板上钉钉的事，自己作为她唯一的贴身丫鬟，自然是要陪嫁出去的，待到了那边，失了夫人的庇护，想想之前的新仇旧怨，二姑娘会怎么对待自己这个夫人派来的探子？

　　按这二姑娘从前阴毒跋扈的性子，说不准，过不了一年，自己就得“暴病而亡”，随便一张草席一裹，就被扔去乱葬岗了！

　　珍珠越想越害怕，眼中都带出了泪花。

　　“二姑娘饶命！”她猛地放下手中梳子，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沈轻岚冷不防她会做出这样猛烈的动作，只觉得头皮一痛，也不知道一头秀发被扯断了几根，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显露出来，依旧摆出一副阴测测的面孔，免得失了刚才精心营造的气氛。

　　“二姑娘饶命啊！”珍珠还在哭嚎：“当初我只是奉了夫人的命令，才敢对二姑娘不敬，并不是存心要冒犯啊！”

　　“行了，起来吧，哭什么？让人听见还以为我欺负了你，”就算是演戏，沈轻岚也有些于心不忍，她看不惯小姑娘在自己面前咚咚磕头，还是一伸手，将她拉了起来：“我自然知道你从前是奉了夫人的命令，只是以后……”

　　她露出一抹“友善”的微笑，替珍珠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不管你之前多不情愿，如今咱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既然我沈轻岚短时间内还死不了，那我以后做下任何事，无论好坏，你都得替我分担一半，就像之前的素梅一样……”

　　珍珠哭声一停，心中升起不详的预感。

　　“素……素梅？”

　　“对，素梅之所以被赶出府，不就是做事不小心被发现了嘛，所以你得吸取教训，千万稳妥一点，明白了吗？”沈轻岚笑得像只狐狸。

　　珍珠呆立当场，一时之间万念俱灰。

　　不是吧？这二姑娘……都这样了，还想作妖？

　　看她模样，沈轻岚突然噗嗤一笑：“瞧你吓的，我又没说什么，不过叫你今后多想着我一点，现在咱们院子里就只你我二人，不互相扶持着还有谁呢？是不是？”

　　珍珠心中一万个不信，却只能低眉顺眼地点头：“二姑娘说得是，奴婢……奴婢记下了。”

　　原主走的便是恶毒白莲花路线，初来乍到，沈轻岚也不便随意更改人设，成功演完一场心狠手辣女反派的戏码之后，估摸着这胆小丫头应该已经看清了形势，她便心满意足地拿过早先带回来的食盒，就着还温热的饭菜吃了起来。

　　生命安全得到保障之后，沈轻岚才真正开始熟悉这个不出意外，自己将要生活一辈子的世界。

　　不得不说，自从将珍珠洗脑成功之后，沈轻岚的待遇陡然有了质的提升。

　　翌日一早，沈轻岚刚刚张开眼，珍珠便捧了热水过来，惶恐中带着生疏地替她净面梳头，伺候完洗漱，又开了衣橱让她挑选衣着。

　　她是从负责洒扫的三等丫鬟直接提上来的，对这种伺候人的精细活并不熟悉，虽抱了一颗将功补过的心，短时间也没办法直接融会贯通，幸好二姑娘一直面色平静，就连热水洒了一点出来也不像有什么意见的样子，这才略略放了点心。

　　她却并不知道，沈轻岚此刻也正在内心大肆感叹，这资产阶级生活的堕落和腐朽呢！

　　沈轻岚不太熟悉古代的衣饰，随手指了一套浅碧色暗花细丝褶缎裙，珍珠便服侍着将一应复杂无比的衣带扣子整理好，打量着已近秋寒，又试探着加了一件木兰青的双绣兰花锦缎外衫，见二姑娘不仅没有不喜，反而满意点头，一直灰暗的脸色这才明亮起来。

　　既然林氏都已经开口解了她的禁令，收拾停当之后，沈轻岚便袅袅婷婷跨出了房门，迎风吸了一口带着馥郁桂子香的新鲜空气，只觉得连日来憋闷的心情都得到了舒缓。

　　然而一出门，沈轻岚便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