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宣旨

　　所谓伴君如伴虎，天威难测，不定哪句话就激怒圣颜而惹来杀身之祸，今日，的确是韦常禄多嘴了。

　　韦常禄在心里对自己痛骂不已，慎言慎行，怎么今日倒多话起来，该打！

　　过一片刻，辰帝开口道：“好了，起来吧。”

　　辰帝再次低头翻看纸页，声音冷冷的，“韦常禄，你入宫多少年了？”

　　“谢陛下！”韦公公诚惶诚恐地起身。

　　“回陛下，老奴十二岁入宫，如今已有三十几年了。”

　　韦公公低眉垂手而立，被自己巴掌扇过的脸火辣辣地疼，像抹了辣椒面似的。

　　但他不敢有任何抚摸的举动。

　　“是宫里的老人，跟着朕也有些年头了。谙熟宫中的规矩，该做什么事，该说什么话，当恪守本分，有些事，有些话，当说则说，不当说，就烂在肚子里，对自己好。”

　　鞭子一样犀利的话，从皇帝威严的嘴里吐出，目光如炬盯着韦公公，尤其是最后那句“对自己好”，绕是经历过几十年宫中的风雨浸润，韦公公仍是吓得整个人僵住，屏住了呼吸。

　　“是是是！老奴谨记！谢陛下开恩！”

　　韦公公全身冰凉，牙齿打颤，汗涔涔而下。

　　宫中向来是在血雨腥风中过日子，曾经历的岁月一瞬间又在脑海中翻滚起来，那昏天暗地之感，至今想起仍不寒而栗。

　　宫中太监，说到底，不过就是奴才，说什么总管，说什么红人，在本质上都是一样的，不过都是服侍皇上的残缺之人，一旦哪句话说得不得体得罪了圣上，明日脑袋就不知到哪里去了。

　　是以宫中之人，常用话语是“是”“奴才遵命”，其余再无他话。

　　眼前的这个辰帝，虽说不至于杀人如麻，但历来是阴狠果断，不如他意，立马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那张长年阴鸷的脸，纵然是韦常禄在身边服侍一二十年，偶尔瞥到，也会不自觉地打颤。

　　天子的威严，大概就是如此。

　　也因此，虽说辰帝有十几个皇子，但无一皇子与他亲近，众皇子觊觎他的皇位，却忌惮他们的父皇，故虽在暗地里为太子之位争斗，但在明面上，各皇子之间尚保持着兄友弟恭的局面，即所谓的“兄道友，弟道恭，兄弟睦，孝在中”。

　　而实际上，众皇子之间那种兵不血刃的刀光剑影，着实让人心惊。

　　非但皇子与他们的父皇不敢过于亲近，皇帝对自己的众位妃嫔，据韦常禄看来，也无甚宠。

　　在后宫的众多妃子中，似乎也无什么最为得宠的，辰帝对各妃嫔是雨露均沾，当然，除了一个丽妃稍比其他妃子得宠以外。

　　相比较而言，去皇后处尚比其他妃子那次数要多一些。

　　故而，各国那种后宫争宠的戏码，宠妃压制别的妃子的情况，在西辰国是绝不会出现的，当然，也是绝不被允许的。

　　总的来说，后宫的诸多事宜，全是皇后在打理，这个皇后，把皇宫也算治理得井井有条，妃子犯上作乱的事，绝无仅有，这也省却了辰帝不少的心。

　　由此一来，可看出辰帝是一个严谨的皇帝，在对待朝中大事上如此，在对待后宫妃嫔上也是如此。

　　故而，韦常禄虽也贵为总管，是皇帝的贴身大太监，但也从不敢僭越半分，老实本分地做好自己服侍皇帝的事务，顶多不过……

　　嗯，私下里收授一些朝中官员的贿赂，以免在皇帝发怒时，或在某些场合下，替他们说说好话，如此而已。

　　至于像其他各国那种太监干政，左右皇帝，诸如此类的事，在西辰国，是完全不能想象的。

　　“呃？”皇帝继续看着呈在案几上的诗页，看着看着，不由发出一声轻微的感叹。

　　辰帝发现，诗会上，那个周景思周公子诗词挺多，有不少即兴诗，更有不少和诗，从内容来看，包罗万象。

　　辰帝很好奇，按理来说，这个周景思才十来岁的年纪，但从诗风来看，颇为老道，有时候还不免有些故作深沉，很有少年人贴上胡子装老人之感。

　　尤其看他与尚书张大人的一唱一和，颇为有趣。

　　一老一少，却如忘年交，此般诗情，倒颇有情致，也颇令人羡慕。

　　这到底是个怎样的孩子？果真如坊间传闻，年幼，貌俊，才高？

　　周芃粟显然也是极力避免这孩子在世间露面的，故而十几年间，对这孩子，众人都是传言如何如何，至于真实情况，却如雾里看花一般，朦朦胧胧，总让人看不真切。

　　如今，一场诗会，让周景思一下子从传言中走出，且让人有百闻不如一见之感。

　　真是让人好奇的孩子。

　　关于周景思的种种传言，辰帝当然也略有耳闻，但向来不太在意，更加之周芃粟刻意隐瞒，甚至从十几年来，都不让周景思出府可看出，他是不希望大家过多关注这孩子的，这倒挺让辰帝满意的。

　　而对周景思，周府对外界的话从来都是唯一嫡子，概不出府，本来是想让众人忘却有儿子这回事，却无奈太过出奇，因而大家对周景思的好奇却是日甚一日，以致于参加诗会，居然会在京城中引起不小的轰动。

　　可见人算不如天算。

　　哼，朕有十六个皇子，你那一个算什么？

　　辰帝起了想见一见这传闻中的周景思之想法。

　　尚书大人点为头筹，众人均交口称赞，夸得跟花儿一样，朕就不信，当真有那么厉害。

　　周芃粟，不过一太仆寺卿而已，都年近五旬的人了，能教育出什么好儿子来？

　　一个在府里关禁闭般呆了十四年的少年，一个无非是长得颇为清秀的少年，一个无非是会写写诗的少年，居然也引起那么大的轰动效应，周府纵然请再出色的教师，难道还比得上朕为众皇子们请的太傅？

　　那些可是学识渊博的人，教育皇子们四书五经，治国治民，各种上位者的权谋，无一不涉猎。

　　一个周府教育出来的周景思，能有多厉害，值得大家如此推崇？

　　要论作诗，虽说从诗会上誊写下来的诗来看，小小年纪倒不错，可未知真实情况如何，总得亲见一瞧才知究竟。

　　“韦常禄，传朕旨意，宣周景思进宫。”

　　辰帝命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