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围魏救赵”的彩排正式开始了！

　　事情很顺利，卫国的新国君卫宣公很爽快地答应了宋国的请求，派右宰丑率兵助战。

　　孔父嘉和右宰丑带兵直扑荥阳，情势果如先前所料，郑国国内兵力空虚，没有丝毫防备。

　　留在家里看家的世子忽和祭足，一下子慌了神，忙命关闭城门，并派人往郑庄公处报信求救。

　　门虽然是关赢了，但荥阳城郊却也因此而成了一家大型超市，因为国庆黄金周的到来，而搞了一次“商品疯狂任你拿”的大型放血酬宾活动。

　　为了赶在活动结束前拿到尽可能多的东西，宋、卫联军发了疯似的不放过眼前的任何一件商品，甚至包括男女售货员。荥阳城外干净得几乎都不用打扫了！

　　活动很成功，可是在城墙上观看的商场领导世子忽和祭足却心痛到滴血。天啊，这群疯狂的上帝怎么就没有结束的时候呢！

　　过足了瘾的孔父嘉上帝终于决定收手了，命班师回国，但右宰丑上帝却意犹未尽，要求趁机到荥阳城内去逛逛。

　　孔上帝说：“荥阳城池深墙厚，不是我们想进就能进去得了的。相信郑军不久就会回救，到时我们腹背受敌，还不成夹心饼干了？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思想统一了。

　　为了避免在撤退途中和郑军遭遇，保持胜利果实，孔父嘉决定向戴国借条道路，绕道回国。

　　戴国，介于郑国和梁国之间，在今天的河南民权县一带，子爵，国小力微。

　　戴君接到报告，心里直犯嘀咕，闹不懂孔父嘉到底是何居心。直到看到宋、卫联军牵着牛，赶着羊，还押着一阵阵女人，活像一群刚刚打劫归来的土匪，内心彻底恐惧。赶忙命关闭城门，严阵以待，不许放过任何一个人。

　　孔父嘉见小小的戴国竟敢拂堂堂宋国大司马之意，勃然大怒，就临时给这支回家的军队增加了一个新的任务——拿下戴城。

　　一个小小的戴国都摆不平，以后在江湖上还怎么混啊！

　　不怕人没劲，就怕人拼命。虽说戴国位卑国弱，但在戴子的带领下全城同仇敌忾，誓死奋战，孔父嘉拿他们一时也毫无办法，双方陷入僵局之中。

　　再说郑庄公忽然有一日同时接到了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也不知他是先看的哪一个，反正最后他都知道了。好消息是郜城、防城已经顺利拿下；坏消息是荥阳告急、郑国告急！

　　郑庄公不愧是奥斯卡小金人最有力的争夺者，看完后，并没有表现得一惊一乍，而是脸色平静，犹如漓江之水，波澜不兴。

　　他把夷仲年和公子翚找来，和颜悦色地告诉他们准备撤军。

　　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是公子翚,“现在形势对我们一片大好，即使是打进睢阳（宋国都城）也是指日可待，郑伯您如此决定，这不是要我们把到嘴的肥肉又给吐出来吗？”

　　郑庄公笑了笑，淡淡地说：“我奉王命征伐宋国，一是为了惩罚宋国，二是为了警告那些藐视王权者。现在宋国损失二城，已为自己的罪责付出代价，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就算了。再说战争如果继续迁延下去，遭殃的还是老百姓，我于心不忍啊！”

　　说到老百姓，郑庄公似乎变得沉重起来。半晌，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所取郜、防二城，你齐、鲁两国各取一地，就当是大王的奖赏吧。”

　　夷仲年忙推辞道：“天子之命，份内之事，且齐、郑乃兄弟之邦，所以我们的口号是‘只求奉献，不求回报’！”

　　见夷仲年真心拒绝，郑庄公就说：“那就都给鲁国吧，公子翚老挑首功，这样的封赏也不为过。”

　　“呵，呵……”公子翚心里乐开了花。

　　后来，夷仲年回国将这一细节告诉了齐僖公。齐僖公对郑庄公的高风亮节赞不绝口，深深感到这个朋友真是交对了。

　　郑庄公在回军途中，接到探马来报，得知孔父嘉已经率军移师戴国，正在攻打戴城。郑庄公冷笑一声，计上心来，命令将部队分为四队，各授密计，分头行事。

　　那边，可怜的孔父嘉至今还在戴城城下，没有取得任何实质上的进展！尽管在此期间，他又求来了蔡国的援军。三军围着一个小小的戴城，可在戴国军民众志成城的严防死守下，僵局依然没有被打破。

　　一日，孔父嘉接到报告，郑国公子吕领兵前来救戴。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戴人就已经打开城门，将郑军接了进去。

　　不久，便听得一声炮响，只见城墙上到处飘扬着郑国的旗帜，郑庄公端坐城头，哈哈大笑，说：“孔老弟，多谢了！谢谢你的帮忙，戴国已是我的啦！”

　　原来郑军冒充戴国救兵，骗开城门，一把冲了进去，赶走戴君，并了戴国。郑庄公其实就浑在军队里，也进了城。戴城百姓见郑国势大，且平素也听说过郑庄公的英名，就都乖乖就范了。

　　孔父嘉一听，气得差点没晕过去，自己辛辛苦苦这些天全打水漂了，让郑庄公钻了这么大的一个空子。当时一股无名火起，破口大骂：“你个假仁假义的伪君子，我与你誓不两立！有本事就出来较量一番。”

　　双方约定来日交战。

　　蔡、宋、卫三军按左中右呈“品”字形扎营。

　　晚上，孔父嘉巡视完毕，刚回到大帐，忽听得营后一声炮响，接着又是车声隆隆，出门一看，只见一片火光染红了半边天。

　　细作报，有郑兵来袭。孔父嘉赶忙登车领兵前往迎敌，但没到半路，前方就火熄声销，恢复了平静。

　　掉转车头，刚想回营，只见左边蔡军营后，炮声又响火光又起。同样，还没等孔父嘉走到半路，又悄无声息了。

　　当然，同样情况在右边卫军营后也发生了一次。

　　虽然孔父嘉被弄得焦头烂额，但头脑还是相当清醒。此时，他已经彻底弄清了郑庄公的花花肠子。赶忙下令：这是郑军的疑兵之计，切不可乱动！乱动者斩！

　　其实打仗就相当于弈棋，孔父嘉自以为看穿了郑庄公，却不知自己只看到了他的第一步。

　　忙碌了大半夜的孔父嘉回到大帐，洗脚水都没打好，左边蔡营便出了状况。

　　由于刚刚下达的那道命令，蔡军在没有任何抵抗的情况下，就被郑军突破了。

　　孔父嘉接到报告，慌忙带兵前去救援。此时，左边，右边，后边火光已是连成了一片，到处是战鼓声，战车声，喊杀声。

　　对于宋、卫、蔡三国的士兵来说，这是一个恐怖的死亡之夜。

　　孔父嘉毕竟是大司马，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虽然惊慌，却并没有失措。他重登车领兵，命令驾车的司机只顾往左走。但司机终究不是司马，早已吓得分不清东西南北中发白了，司马命往左走，司机却拼命往右赶。

　　走到错误的半路上，遇上了一支军队，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是敌是友，双方就厮杀起来。杀了半天，才发现原来是友军——卫军。卫军大营也被劫了，正向中营逃来。

　　两军合做一处，想退回中营固守，但中营也早被高弥渠占据，正在屁股后赶来。

　　这时，右边颖考叔、左边公孙阏也率军杀到，三路郑军将宋、卫残兵团团围住。

　　又是一番惨烈的厮杀，三国将士死伤无数，右宰丑当场阵亡。孔父嘉见大势已去，也无心恋战，弃了战车，脱了衣服，浑入士兵当中，徒步逃脱，身后只剩二十几人，他也由盟军司令变成了光杆司令。

　　郑国大胜。郑庄公不但收回了被孔上帝拿走的大批商品和男女售货员，而且还得到了大批的俘虏和战车。事实证明孔父嘉和郑庄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

　　继表演才能、政治才能之后，郑庄公又一次向我们展现了他卓越的军事才能。“春秋小霸”确非浪得虚名！

　　郑庄公大胜而归，喜不自胜，心情higt到了极点，一回去便大摆宴席，大肆庆祝。

　　酒过三巡，喝了几杯猫尿的郑庄公便渐渐有些把持不住了，忘了发“装”功了，露出了真性情。

　　“同志们，这回咱郑国可真是露脸了，不但缴获甚多，还大大地长了我们在各诸侯面前的志气，真是大快人心啊！本人自己好有一比呀，我比之古代方伯，诸位以为如何呀？”郑庄公完全丢掉了以往的低调、谨慎，得意洋洋地对群臣说。

　　“主公英明！”

　　“主公领导有方！”

　　“主公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

　　底下立刻响起了一阵马屁声。

　　方伯是古代的一个官职名，受命于王，行使对各诸侯国的监督、征调和征伐等权力，相当于天子的代言人。

　　置身于这波涛汹涌的马屁声中的郑庄公几乎是要陶醉时，他发现了一个人，这个人与众不同，没说一句话，而是在那低头独酌，似乎有满腔的心事。

　　这个人就是颖考叔。

　　颖考叔由于“黄泉想见”的成功企划而得到起用，但他并没有因此而滞步不前，在最近一系列的外交和军事活动中，表现也特别突出，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因而为郑庄公所看重。

　　所以，郑庄公并没有生气，而是一脸亲切地问道：“考叔同志，为何一言不发呀？”

　　颖考叔答道：“我以为主公自比古代方伯有些不妥。古代方伯受命于王，令行禁止，天下莫不响应，所到之处，更是有如天子亲躬。如今主公假命于王，传檄所到之处，有蔡、卫公然逆命，就连郕、许这等小国对你也是不理不睬。虽说冒牌方伯属实，但我们是按真牌子来使用的，由此可见……”

　　郑庄公忙哈哈一笑，自嘲道：“是啊，我就是个冒牌的，我还自作多情当真啦。”

　　郑庄公作为一代枭雄，这点胸怀还是有的。

　　“那你说接下来我们该该怎么办？”过了一会儿，郑庄公问道。

　　“严惩！对那些不听话的就该严惩！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明白不听话的严重后果，对那些旁观者也能起到儆尤作用。”颖考叔答道。

　　“是啊，只有打疼了，才会长记性啊！蔡、卫上次全军覆没，权当已经惩罚过了。这次我要让郕、许二国从地球上消失！”郑庄公冷冷地说。

　　为了显示郑国不是在报私仇，郑庄公决定还是请齐、鲁二位老朋友来帮忙。当然，这并不表明郑国能力不够。

　　郕国邻齐，许国邻郑。郑庄公决定派公子吕协助齐国先去攻打郕国，所得土地尽归齐国，事成后，再请齐、鲁来帮自己攻许。当然许国要归自己所有啦。

　　作为老朋友、老战友，齐、鲁二国很爽快地答应了郑庄公的请求。

　　事情进展非常顺利，郑公子吕和齐夷仲年率领大军，势如破竹很快就将郕国拿下了。事后，齐僖公也派了一名使者随公子吕一起到郑国，听候郑庄公攻许的时间安排。

　　可是，公子吕却在归国的途中，不幸身染重病，回国后不久，经医治无效而亡。在住院期间郑庄公、世子忽、祭足、颖考叔等郑国领导人，到医院亲切看望了公子吕。死后，郑国又专门为他成立了治丧委员会，向全国发出了讣告，并举行了隆重的丧葬仪式，郑庄公等领导人还敬献了花圈和花篮……一切都是高规格的。

　　对于公子吕的逝去，郑庄公感到非常痛心。

　　这里需交待一个插曲。公子吕的离去，使上卿之位空缺，郑庄公打算让高弥渠来接替。世子忽在旁边劝阻，说高弥渠这个人凶狠而贪婪，不宜担此重任。郑庄公想了想也以为然，就改由祭足任上卿，高弥渠任亚卿。虽然这只是父子俩私下的谈话，却使郑国后来政权的更替增添了变数。

　　攻许之期定在七月。

　　为了展示郑国的形象，郑庄公让人重制了一面大旗，名字仍叫“蝥弧”，但已经是升级的豪华版了。

　　新“蝥弧”用锦缎做成，长一丈二，旗杆长度达到了三丈三，上面还缀了二十四个金铃铛。同时，还为它特制了一辆超大超豪华的专车（可以想象一下，能载动这么大、重心又这么高的旗子，这车该有多大，至少不会比一辆悍马差吧）。新“蝥弧”更大、更漂亮、更壮观！

　　新“蝥弧”竖起的那天，荥阳城可谓万人空巷，大家都挤到校场来一睹这一历史壮举。

　　看着“蝥弧”高高飘扬在半空中，听着发出清脆的悦耳铃声，郑庄公真是心花怒放，一个灵感突发而至，他决定要借这眼前之物来个当堂点将。

　　郑庄公下令：有能撑着这面旗子行走如常者，拜为先锋，赐此车。

　　底下的观众一听，一片骚动，兴奋不已，心想这下有好戏看了。将列中也有几位将军跃跃欲试，但都只是在那你推我我推你，终究不敢出来一试。

　　就在此时，一员大将走上前，向郑庄公一拱手，说：“主公，臣愿一试。”

　　众人一看，原来是大夫瑕叔盈。郑庄公笑而允之。

　　只见瑕叔盈走上战车，手握旗杆，猛吸一口气，大喝一声，将旗杆拔出，紧紧握定，后退三步，又向前三步，然后将大旗插回原处。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连口粗气都没喘。

　　现场立刻响起一片叫好声，郑庄公也不停地微笑颔首。

　　瑕叔盈得意地明星般地向四周挥挥手，然后大喝一声：“御人（司机）何在？为我驾车！”

　　司机刚要上前，一只大手把他拉了回来，回头一看，原来是颖考叔！

　　颖考叔也朝郑庄公拱拱手，说：“主公，撑旗走走这算不得能耐，我能舞之！”

　　也不等郑庄公答话，颖考叔就一跃跳上战车，背对旗子，反手将旗杆拔出，托在手中。只见他，先是将竿子抛起用脑门接住，来一个“霸王举鼎”，再是单腿撑地用单手托住竿子，献一招“金鸡独立”。做完这两个精彩的亮相动作后，又双手握住旗杆，像舞长枪一般耍将起来，直舞得“蝥弧”呼呼作响，铃声不绝于耳。“蝥弧”变成了一条彩龙，在空中翻滚穿梭，令人眼花瞭乱，目不睱接。最后，他单手将“蝥弧”高高托起，以一招“一柱擎天”完美地结束了整套动作。

　　中国杂技里有一种叫做耍中幡的，没准颖考叔就是这一行的祖师爷。

　　全场鸦鹊无声！大家都被颖考叔精湛的技艺惊呆了。直到郑庄公站起来大喊了声“好！真虎将也！”，这时大家才醒悟过来。刹时，掌声雷动，整个校场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喝彩声。

　　郑庄公大喜，传令授官赐车。

　　“且慢！”正在此时，从人群中又走出一少年将军，冷笑两声傲慢地说：“这也太稀松平常了，这点把式谁不会啊！凭这就想当先锋，恐怕难服人心啊！”

　　颖考叔一见这人出来搅局，要夺自己的先锋位子，也不多说话，忙一手抱着旗一手挟着车辕，飞也似地开溜，就像一个小孩子怕别人抢了他心爱的玩具一样。

　　颖考叔此时大概已是人到（或过）中年，却如此作小孩可爱状，想想这幅场景，真让人忍俊不禁。

　　那少年将军也没想到颖考叔会来这么一招——耍无赖，顿时火冒三丈，就顺手从兵器架上操起一柄方天画戟去追他。

　　如果倒过来，是少年将军抱着旗在前面逃，颖考叔拿着刀在后面撵，这还好理解，就当是生气的老子教训不听话的儿子，现在这种情况真是罕见啊！

　　郑庄公见二人来真格的了，忙派人把少年将军叫了回来，免得大战之前自伤了和气。

　　少年将军极不情愿地往回走，边走还边回头，嘴里骂骂咧咧，“你这沷皮无赖，看我怎么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