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忆亡母伤心欲绝

　　盛长歌的母亲是护过她一次的，她一辈子在后院里谨小慎微，凡事都隐忍避让，可仅护了她一次，就送了命。

　　盛长歌已经很多年不去回想此事，即便午夜梦回，她也咬牙抹了泪，将断肠般的情绪吞进肚子里。

　　母亲死的那年，京都难得一见的下起了大雪。

　　一切都得从一只猫说起来，一只流浪猫。

　　“咦，小猫咪，你从哪里来呀？哎呀，你身上好脏，你饿不饿呀，快到我这里来。”

　　盛长歌在府中的后院捡到一只流浪猫，一个年仅八岁的小姑娘，压根就不曾想，这样的猫是如何出现在后院的。

　　彼时母亲正怀有身孕，长歌不敢将猫带回院子，府中得宠的林小娘给她出了个主意，养在后头的假山上，平日里没人往哪里去，给小猫做个窝，它也不会冻死。

　　盛长歌听了，于是平日里只要一得闲，她就带了吃食去喂猫。

　　那一日难得的停了雪，晚来的阳光也显得格外珍贵，她在怀里踹了个包子，想拿去喂猫。

　　可，今天的小猫焦躁不安似的。

　　盛长歌才将它抱出来，它就从她怀里挣脱出来，一溜烟朝亭子跑去了。

　　盛长歌提了裙子小跑着跟上去，因雪化路滑，她也不敢跑太快了。

　　还未到亭子就听见嫡母在那头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畜生！这样不长眼！”

　　“来人！把它给我抓了打死！”

　　盛长歌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那猫逃窜着到了她的脚边。

　　“这是你养的畜生？”

　　长歌见嫡母身侧的奴婢正在替她包扎手，心想完了，这下祸闯大了。

　　林小娘虽多年没有生育，但在府里受父亲宠，所以嫡母但凡有事不顺心，不如意，都会拿她母亲出气。

　　从母亲怀有身孕后，她更是气愤。

　　因为她的嫡子盛长安一向身娇体弱，府中的人都说若是长歌的母亲生下儿子，那这天就变了……

　　又加上她母亲不过一个寻常百姓家出生，比不得嫡母家族有权有势。

　　她更听不得这些话。

　　“嫡母，是长歌的不是……”

　　“来人！取家法来！”

　　嫡母话音刚落，她母亲就从屋里紧赶慢赶的到了，还未歇口气，就挺着圆润的肚子跪下替长歌求情。

　　“夫人，是妾身教女无方，还请看在长歌平日里侍奉夫人尽心尽力，不曾有过过错，饶了她这一会吧。”

　　嫡母冷笑了两声，“怎么，她一个庶女来我跟前服侍我，还是给我体面了？”

　　“妾身不是此意，只是长歌年幼，她……”

　　母亲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林小娘打断了，“夫人早就有令府中不准养猫，对了，你不也是对这些东西过敏吗？怎么也敢让你的好女儿养？今日这畜生突然冲出来抓伤了夫人，还留它干什么！”

　　林小娘话音刚落，从那后头便上来个家丁，从长歌脚边将那猫拎走了。

　　长歌本想争论，可一旁的母亲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住嘴。

　　“莫不是你让你的好女儿养着，故意来抓伤我？”

　　长歌辩驳，“不是，是我在院里捡的！林小娘也说我可以养在假山上。”

　　那林小娘一脸震惊，“你在说什么？我何时同你说过此话，长歌你才小小年纪，怎么谎话连篇！”

　　争论间已经有下人取了藤条来，母亲将长歌护在怀里，“请夫人体恤妾身临盆在即，还需长歌守在身旁，就免了责罚吧！”

　　嫡母不由分说，一鞭落在长歌身上，母亲护着她，也难免受了伤。

　　盛长歌见母亲手背上赫然一条红印，急了，几乎是跪走到嫡母面前，拉着她的裙摆，苦苦哀求道：“夫人，长歌知错了，母亲还怀着小弟弟呢，请夫人息怒！”

　　“弟弟？”嫡母的目光越发冰冷，怒不可遏的又给了长歌一鞭。

　　长歌吃痛，但也咬牙忍着。

　　林小娘看热闹不嫌事大，“我说妹妹你何必强出头，本就是长歌做错事在先，责罚也是难免的，不然夫人以后在府里怎么立足？你怀着身孕娇贵着呢，还请快些起来吧。”

　　说罢林小娘便作势想去扶她。

　　林小娘的话正戳中嫡母心头的刺，“住手！娇贵？她也配得上这两个字？要不是老爷喝醉了酒，会要了她？你以为凭你肚子里这个小王八蛋，就能母凭子贵了？你做梦！”

　　“你就这么喜欢出头？你就这么喜欢争宠？”嫡母的目光变得骇人起来，“好啊，你要想替你女儿求情，你就在这里跪着，跪到我什么时候高兴了，你就什么时候起来！”

　　林小娘一脸心疼，惺惺作态般跪下来求情，“夫人，妹妹她怀身大肚的还是别让她跪了，不然老爷回来了可要动怒的……”

　　林小娘这请求的无疑是雪上加霜，火上添油。

　　母亲没跪多久就大出血了……

　　盛长歌在门口焦急的等候着，一两个时辰过去了，产婆用布包裹着一个男婴出来了，只是生产时间过长，那男婴已经窒息而死了。

　　长歌瞥见那怀里的男婴，全身已经呈紫红色。

　　“小姐快进去同你母亲再说两句话吧……”

　　产婆说这句话时也有些于心不忍。

　　盛长歌推了门而入，屋子里的奴婢忙作一团，那血红的水一盆一盆的往外端着，沾染了血迹的布也是一包一包的拿出屋子。

　　空气里充斥着热气和血腥味，长歌来到榻前时，母亲的头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上，一张脸苍白了没有血色。

　　她似乎还在用最后一丝力气撑着，眼睛已经睁不开了，但关切不舍的目光，长歌仍然可见。

　　“母亲！母亲！”长歌扑倒在她怀里大哭起来，“是长歌的错，长歌以后再也不敢了，母亲你看看长歌好不好，你睁开眼睛看看长歌啊！”

　　长歌握了母亲颤抖的手，母亲的声音微弱无力。

　　“长……长歌，活下去。母亲还想看着你长大……出嫁……生子。”

　　“可……都来不及了。”

　　“长歌，”母亲几乎是用尽最后的力气摸了摸她的头，“活下去……母亲会一直……”

　　“母亲？母亲！”

　　盛长歌悲痛欲绝，哭晕在母亲榻边，等她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

　　她哭闹着要为母亲守灵，要看着她的棺木入土。

　　可是，嫡母如此等不及，连灵堂都没有为她设，连一块牌位也没有。

　　她母亲从一介平民女子，到深宅后院的小妾，一直谨小慎微，在嫡母和林小娘面前，更是做低伏小……

　　结果又如何，只落得一副草席裹身，丢在乱葬岗上。

　　盛长歌是亲耳听见林小娘身边的婢女说已经将那猫处理干净了……

　　她是亲耳听见她们说，在那猫身上放了东西，长歌每日同猫接触，又返回屋里和母亲待在一起。

　　不管嫡母责不责罚她，母亲护不护她，她母亲都会难产而死。

　　而她用香引了猫抓伤嫡母，不过是为了将自己彻底摘除在这件事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