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夫家

四月的天气，空气还有些许凉意。明媚的暖阳照在身上，整个人都感觉懒洋洋的，说不出来的舒服。

　许是因为天气不错，苏锦绣今天的心情受了感染，不像往日一样沉郁，早饭都比平时多吃了半碗粥，看得新巧都很是高兴。

　打开房门，苏锦绣习惯性地深吸一口气。

微风吹过，带来淡淡的海棠玉香气。花香不浓郁，但是作为盲人，苏锦绣的感官比别人要敏锐，如今晨风轻拂，清晰的闻到空气中淡淡的花香。

她清澈的瞳孔中划过一抹惊喜，开口对着一旁的新巧问道：“新巧，海棠玉可是开了？”

　苏锦绣的语气虽是带着些淡然，但是新巧从中听出了许些欢喜，巧笑着说道：“好像是比昨日要绽放了些，还没盛开，估摸着再过几日就会全部盛开了 。”

“今天倒是不错，听说我娘的身体最近不错，去我娘那看看吧。”苏锦绣微笑着，抬起手握着自己的手腕，颇有些闺秀礼仪的风姿，略带期待地说道。

闻言，新巧立马将盲杖拿过来递到苏锦绣的手里，顺势走到另外一边，搀扶着苏锦绣另外的一只手臂下台阶，嘴里提醒道：“好，小姐，下台阶，你慢点。”

尽管这台阶苏锦绣已经上上下下过差不多十年了，但是新巧每次都还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苏锦绣踩空了摔着。

院子里，白色的海棠玉与粉色的桃花交相争艳。海棠玉洁白无暇，沉静而又高雅。桃花艳丽俏皮，却又带着一丝灵动，美不胜收。

海棠玉开的比较早，现在已经接近尾期了，有些许海棠玉朵也禁不住风吹掉落在了地上，红白混合的花瓣落了满地，也成就了一道别样的风景。

苏锦绣到何容华的院子时候，何容华还坐在外面晒太阳，懒洋洋的坐在椅子上，都任凭下人劝了几句，都不想回去房间。

婢女终究还是不敢忤逆何容华，只是在旁边候着。

见苏锦绣来了，何容华还有些诧异，在她刚进院子后便招手，说道：“锦绣，来，坐这儿。”

听到何容华的声音，苏锦绣感到有些意外。何容华的房间外面也有台阶，虽然苏锦绣看不到，不知道现在具体是走到哪里，但也记得刚刚是没有上台阶的。

苏锦绣寻着声音的方向朝着何容华走过去，何容华知道苏锦绣看不见行动不便，起身也朝着苏锦绣走过去，拉住苏锦绣的手，让苏锦绣知道她在身边。

感受到何容华的亲切，苏锦绣温声问道：“娘，你怎么出来了？”

何容华牵着苏锦绣的手在石凳上坐下，说道：“屋子里闷得慌，我看今儿个天气不错，就出来晒晒太阳。”

听到何容华这么说，苏锦绣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常年待在屋子里，没病都要憋出病来了，出来走走也好，只是还是有些担心何容华的身体，便开口问道：“娘这几天可有感觉身体好些了。”

“好多了，这几天气温上来了，连大夫也说了天气不错的时候，可以出来走走。”何容华笑着说道。

闻言，苏锦绣嘴角扬起一抹安心的笑容，说道：“那就好。”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巧珠对着何容华轻声地说道：“夫人，时间差不多了，我扶你回房间吧。”

何容华看着满园的春色，沐浴着暖暖阳光，眼神中带着一丝的恋恋不舍，但还是回道：“好，回去吧。”

她也知道，巧珠是为了她好。

何容华的身体本来就不能吹太多风，平日里就连窗户都不敢开太大，就怕风灌进来了，再把她吹出个什么好歹来。

今天若不是天气太好，何容华也不会想着出来。现在已经晒了一会儿太阳，她知足了。

何容华从来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年纪大了，老会惦记一些事情。因为苏锦绣还没有出嫁，她还没有亲眼看着苏锦绣有个好归宿，自然是不会闹脾气乱折腾身子的。

巧珠搀扶着何容华从凳子上起来，苏锦绣也被新巧搀扶着跟在何容华的身后进了房间。

苏锦绣眼睛看不见，只得静静地任由新巧搀扶着自己站在一旁，等着巧珠将何容华伺候好，扶着她上床歇息后，才在床前的凳子上坐下。

将何容华跟苏锦绣都安排好后，新巧跟巧珠才一道出去，在门外守着。

“我见你爹心情不太好，最近绣坊可是发生什么事了？”何容华问道。

前两天，苏宵云来看何容华的时候，虽然已经掩饰得很好了，但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何容华可以说是最了解苏宵云的人了，当时就察觉到了苏宵云眉宇间的那点忧虑。

苏锦绣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不知道母亲是发现了什么。

如今老朱家找苏家麻烦，苏家该是有能力摆平，实在是不该让何容华知道这事情，打扰了她的病。

她怔了下，怕何容华看出些什么异样的地方，旋即说道：“嗯，听哥哥说朱家最近购买了一批纺织机器，制造出的蜀锦价格要比我们的蜀绣低些，爹许是为了这事心情才不好吧。”

心情不好，太过忧虑，都会不利于养病。虽然现在何容华的身子好了些，但是苏锦绣还是不敢告诉何容华绣坊的真实情况，说一半藏一半，也不算是骗她。

“纺织机器？”何容华有半刻的讶异，旋即想想又觉得情理之中。

买纺织机器，苏致远都能想到，朱家又怎么会想不到。

苏锦绣想让何容华安心，便浅笑着说道：“放心吧娘，绣坊有爹呢，你就好好养身体吧。现在哥又回来了，爹肯定轻松不少，你就别操心了。”

虽然苏锦绣也担心绣坊，但是同样苏锦绣也相信苏宵云跟苏致远会度过这次的困境。绣坊这么多年，也发生了不少的事情，不都过来了吗？

“好，娘不操心。”何容华无奈地说道。

听苏锦绣这么说，何容华也确实不怎么担心。苏家绣坊这么多年的风风雨雨都过来了，之前都是苏宵云一个人，现在还有一个苏致远帮衬着，何容华料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就算是朱家的蜀锦价格比苏家的蜀绣要低些，苏家怎么多年的声誉早已经凝聚了一批老顾客，也不会损失多少。

绣坊的事情苏锦绣不让何容华操心，何容华就开始操心起了苏锦绣的亲事，拉着苏锦绣的手问道：“最近萧家那边可有消息？有没有说何时上门提亲？”

上次顾弥珍来了苏家之后，何容华就一直惦记着。只是她要养病，一直待在房间里，消息也不太灵通，就怕自己错过了什么。

听到何容华的话，苏锦绣脸颊微红，小声地说道：“还没呢，许是有些忙，抽不开身吧。”

其实，在苏锦绣的心中也有着隐隐的期待，还有一丝担忧。期待萧明上门提亲，又怕他会嫌弃这样的她。

何容华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说道：“萧明是要做大事的人，忙点好啊。”

可是，满意过后又有一丝的担忧。苏锦绣眼睛看不见，有人娶就已经不错了，何容华其实也不求萧明有多大出息，只要不嫌弃苏锦绣就行。若是萧明有大出息了，到时候嫌弃苏锦绣怎么办？

做娘的，总是比别人想的多。既希望女儿嫁得好，又不想她被夫家嫌弃。这种心理矛盾，却是天下所有母亲心中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