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铸银的猫腻

娄江分流处。

山径环绕，百余里有高峻石壁，积雪环绕，延绵几百余里。

沈炼带着兄弟们潜伏于此。

“老大，这山石对峙如龙盘虎踞，当地人说这里的积雪夏日都会消融，林猎居然会选择这里扎营。”

“看来这个林猎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咱们追了三日总算找到他的踪迹了。”

“这毕竟不是咱们自己的底盘，前面有个镇子，梁胜带着十人队的铁甲军进去了，我们要不要打探？”

“林猎取长补短是个狠角色，咱们要避其锋芒才好，之前吃了亏，可别忘了。”

姜瑜他们几个交头接耳的议论着，纷纷看向沈炼，等候他的吩咐。

沈炼看着雪夜的天空，时不时有夜风裹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宛如刀割。

沿路追击顾不得歇息，马蹄飞溅的泥浆被冻的硬邦邦，宛如给战马穿了层铠甲。

沈炼思忖了片刻，才开口：“姜瑜，胡诚你们带着兄弟留下盯着，我带着姚晟和小涛去镇上探消息。”

三人骑着马来到镇上时已然天亮了，小涛年纪小此时全身的骨头都被颠散了，下马都是沈炼背着的。

姚晟拎着破包跟在后面，还不忘牵着缰绳。

“哟，这是带着弟弟们逃了一夜吧？”客栈门口拉客的跑堂脸上对着笑：“要不要到屋里歇歇脚，吃点热乎的。”

沈炼他们风尘仆仆，身上的衣服都沾着风雪，袖口抽丝的黑心棉都醒目，显然是流民的标配，也难怪人家会觉得他们是逃来的。

“没什么银子，给口热水喝就成。”沈炼囊中羞涩，摸出几个铜板塞给对方。

“这世道每日打仗的，谁能有钱啊，赶紧进去吧，好歹这风雪，暖和些。”

沈炼和姚晟他们找了不起眼的角落，借着昏暗的光线往门口望去。

之所以选择这家客栈歇脚，是因为打探到梁胜带着手下住在这边，沈炼怀疑林猎和当地的权贵应该接上头了。

这次林猎带着铁甲军前往‘三塘’势必要给战场运送些补给的，毕竟李子染的军报提到流寇的老巢被抄了，而且彭锦的那些军粮、辎重被劫走了大半。

沈炼要未雨绸缪，切断他们的补给线。

“喝了点热乎的，身子都暖起来了。”姚晟吞咽的极快，餍足的抿了抿了嘴角。

“多喝点，我一会儿要个饼子，你们泡着吃。”沈炼又给姚晟添了点热茶。

话音甫落，门口传来马蹄声。

沈炼抬眸看了眼，瞧见三五个风尘仆仆的人推门走了进来，正是沈炼等着的铁甲军死士。

即使没有穿铠甲，但身形魁梧，虎臂蜂腰，走起路都来都威风凛凛。

为首的男人解开了氅衣的兜帽，落在上面的雪宛如粉尘，他不经意的扫了眼正在吃茶的三兄弟，又收回视线：“掌柜的，还是老规矩，烫好酒外加两斤酱牛肉。”

咚。

碎银子落在柜台上。

“得了吧，两斤牛肉怎么够，何必节省咱们都办完差了，也该吃顿好的。”旁边那位高大威猛的汉子也扯掉了兜帽，将钱袋摘下来，看向掌柜的：“五斤牛肉再加一笼肉包子，还送之前的上房。”

掌柜乐得有生意做，连忙点头哈腰的答应。

沈炼瞧着这帮人上了楼，才放下手里的茶碗，递给姚晟个眼神。

姚晟心领神会，拎着破包起身。

一盏茶的功夫，姚晟回来了。

“三楼靠左的两间上房，七个在屋里，五个守着走廊。”姚晟给沈炼汇报：“听他们说还有人没回来，要等他回来，今晚再赶路离开。”

沈炼点了点头，问：“没瞧见梁胜？”

“没。”姚晟摇头。

“那他们等的应该就是梁胜了。”沈炼心知肚明：“咱们也等着。”

于是，沈炼招呼了客栈的伙计要了硬邦邦的饼子泡茶吃。

第二个饼还没吃完，梁胜就回来了，刚进门时就留意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下意识的瞟了沈炼的方向。

“哥，热茶来了，这壶不要钱，掌柜的送咱们的。”端着热茶壶的小涛跑的很快。

梁胜瞧见那小子朝着角落跑去，当即警惕了几分，猛然跨步上前，手肘直接撞上小涛的肩膀。

“咣当”一壶热茶打翻在地，连带着茶叶沫子泼了小涛和梁胜身上。

“小兄弟，对不住，你没事吧。”梁胜伸手拉起对方，趁机摸了摸对方上半身的关节处。

姚晟激动的跑过来，沈炼紧随其后。

“快来擦擦，别烫伤了。”姚晟心智不成熟，扯起衣服给小涛擦身上的茶水。

沈炼拽着梁胜的袖子：“这位兄弟你故意的吧，孩子细胳膊细腿的，哪里经得住你撞！”

他此时易了容，还缩骨功放低了身段，梁胜压根认不出沈炼。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这点银子算是赔偿，如何？”梁胜试探出这三兄弟应该是不懂功夫的。

高手虽然擅长伪装，可这种年龄段的小孩子可伪装不来，身体本能的反应无法遮掩。

看走眼的梁胜留给沈炼他们半两的碎银子，独自上了楼。

沈炼瞧见对方腰间的钱袋子沉甸甸的，下意识的掂了掂掌心的碎银子，结果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银子的重量明显不太对劲儿。

京城户部分发的铸银成色和重量都是有严格标准的。

作为锦衣卫小旗出神的沈炼，他对这些细微之处还是颇为注重的，便对着光处好好打量这半两重的碎银。

“可是看出问题了？”小涛皱眉问。

沈炼点头：“这西南流动的银子大多数是通过生意周转和川西流通，无非是见不得光的灰色生意，大多数都是银矿开采的大土司们才能铸银子的。”

这意味着梁胜去见了当地铸银子的权贵大户，有了银子就等于有了军饷军粮。

沈炼电光火石见就明白了过来：“快，此地不宜久留，梁胜他们一回人就要出发，咱们要抢先搜寻最好能截住铁甲军提供银子的人！”

“明白了！”小涛年纪最小可反应极快，拉着还在吃泡馍的姚晟：“别吃了，该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