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成长之痛

别人家后院都是堆着假山、种满花草，武大山命人把假山石搬走，花草拔掉，在后院挖一个硕大的沙坑，让奶娘们把孩子往里一放，摆成一排，凭输赢定排行。

二凤作为唯一参战的女孩子（四鹰、六雀早就吓得嘤嘤哭泣），面对强敌也绝不退让，她拳打脚踢不好使就下嘴咬的狠劲深得武大山之心，“我这大闺女儿巾帼不让须眉”。

武大山完全不理睬被咬后呼哧呼哧运气，急红了眼的大儿子，当即宣布二凤为老大，二凤那是靠拳头捍卫的大姐的排行，靠腿脚打造的大姐大风范，可惜有家人一溜小跑地请来武夫人主持公道，才又恢复了原始的排行。

二凤的大姐只当了一个时辰都不到就被无情剥夺了。

在武夫人不间断的碎碎念中，沙坑肉搏持续了8年，因为在这一年，他们开始接触了兵器。

在沙坑里长大的武家孩子都晒得黑炭一般，奇怪的是每天充当拉拉队长的林潇却一点儿没有晒黑，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林潇的眼珠愈发显现出深紫的颜色，头发也是卷曲的，像个洋娃娃，显然是外族血统，但凌国周边大伙儿看到的外族人都是黄皮肤黑眼睛，没有白皮肤紫眼睛的。

林潇的武艺也是一等一的，常年观摩，旁观者清，小小年龄就做到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二凤四岁那年和娘去外祖家省亲，外祖是远近闻名的大儒，对自己女儿嫁给一介武夫始终是耿耿于怀，但看到初次见面的外孙女，还是格外开心。

二凤虽然黑些胖些，但黑中带红，透着健康的红晕，加之唇红齿白，一双大眼顾盼神飞、流光溢彩，外祖父母还是掩饰不住的欣喜。

但几天之后，当武二凤上房揭瓦又下河捉鱼后，当武二凤拔掉了须发皆白的老管家所剩无几的最后几根头发之后，心惊胆战的外祖正式宣布将她列入永不交往人员黑名单，跟她一起上黑名单的是林潇，因为他和二凤形影不离，且是每次坏事的幕后参谋。

在两人之前，黑名单上只有武大山一人，因为当年的他罪无可恕——他是——抢婚！

武夫人深受刺激，不甘心自己的孩子被人诟病野蛮，回来后重金延请名师传授学业，可惜了，预料之中，一龙、二凤、五豹最后都先后遭到夫子的投诉乃至驱逐。

一龙是左撇子，写字就像鬼画符，夫子看他握笔像握枪，教他把手指头分开，单此一项就累得满头大汗，后来一龙先不耐烦了，夫子一提握笔、悬腕，他就大眼珠子一瞪，整个一个缩小版的武大山，夫子心里发毛，索性摆烂；二凤更不用说，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只有三彪、四鹰这对龙凤胎是好苗子，而另外一个看似心不在焉实则一问全会的就是林潇。

武氏阖府的人都时不时围观夫子眼中天赋异禀的他，走在大街上更是成了稀有的观赏动物，每每这个时候，都是二凤一马当先拦在林潇的前面，驱散那些好奇的人群。

久而久之，林潇渐渐喜欢上了这种被呵护的感觉，笑眯眯地享受着二凤的种种照拂，直到有一天，他惊觉自己对二凤的情感似乎不是兄妹那么单纯。

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呢，看不见就闹心，离开了就牵挂。挨骂一句惶恐不安，被夸一句又心花怒放。至于究竟是什么，他不敢深想。被兄弟们戏称为“妇女之友”的他不好意思向别人询问，这，怕不就是爱吧？

训练的时候，一起在马背上骑射，一起在泥水中打滚，一起扛起腰粗的木头；战场上一起和敌人拼到大刀卷刃，一个锅里吃饭，一个杯子喝水，除了在一个炕上睡觉，这一点二凤算是拥有特权。

她有专门的一个营帐，还有一个贴身护卫，一开始是一个十几岁的亲兵，但林潇怎么看他都不顺眼，处处找茬、时时刁难。

没办法，武大山让武七甲取而代之，美其名曰让二凤指导他，殊不知二凤只知道使唤他。

林潇倒是没有异议，消停了不少，反而是武七甲看他闹心，感觉对方像苍蝇逐臭一般，每日不堪其扰。

林潇每每一大早就端着个碗不请自来，非要共进早餐。碗里只有小的可怜的一块豆腐乳，把碗“啪”的一声放下，大言不惭：“菜我拿来了啊！”说着，熟络地歪倒在软榻上，翘着二郎腿斜楞着七甲。

哼，又来，七甲气哼哼地捞起家什去伙房打饭。

等七甲胳膊酸酸地端着稀粥馒头小菜艰难地返回营帐的时候，只见洗漱完毕的二凤正和林潇相对而坐，静等开饭——还有说有笑，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天上演，一天三顿啊！

七甲投诉无门，谁不知道父亲对二姐的偏爱是赤裸裸毫不掩饰的。

从小到大，她少欺负其他兄弟姊妹了？小时候二凤穿男装，非要让自己穿裙子，还要留长生辫，对他的第一次抗议武大山是这么回复的，“你这孩子，就是别扭，让你二姐玩一下能死啊”？

转过头来对着二凤就是“大闺女儿、大宝贝儿，”在父母眼里他就是矫情、别扭，娘也帮腔，“你看你三哥，编小辫从小到大，你看他怎么不抗议”，目光在人群中搜索老三，“哎，你头发啥时候剪了”？

“娘，都剪两月了，”母上大人讪讪地移开目光，一丝羞赧的红色悄悄爬上脸庞，武大山恨恨地瞪向老三，碍眼得很，武三彪识趣地敛眉低首退场，这是在武家多年练就的生存之道。

龟儿子，怂，唉，武大山内心叹息不已。二凤——我那闺女，可是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主儿，就是硬气！

七甲的名字也是他的痛。武大山曾经在一次除夕家宴上正经八百地阐述过起名的原因。

你们就偷着乐去吧，当初你爷爷给我们兄弟姊妹起名，排行不分男女，取山峰江河，我幸亏是老大，你二姑姑一辈子不愿意别人叫她，一个女孩子叫武大峰，小名峰儿。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一个男子汉，堂堂正正，行得正、坐得端，计较那些虚名干什么？用动物起名是你们爷爷定的，他老人家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