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要“撑过去”

突然下起的大雨，让视线变得模糊。黄子娟决定不等下班高峰期了，先回公司交车。虽然这样会影响收入，但她的小宝还在公司里，这么异常的天气，她担心小宝的反应。

被坐在屁股下的手机，依然安安静静，她松了口气。她真的非常感激她的同事们，她们愿意在她出车的时候，收留小宝，包容他，并让他慢慢熟悉，渐渐适应。

小宝是个特殊的孩子，他是一个不多见的伴有躁狂症的自闭症儿童，虽然只有六岁，但一旦躁狂发作起来，拥有惊人的破坏力，但他伤害更多的，是他自己。想着小宝身上的累累伤痕，黄子娟一阵心痛。

雨越来越大，迅速翻飞的雨刮器都没有办法让她看清窗外，黄子娟的车慢慢地开上了陈江大桥，路上没什么车，她的车速很慢。

“明天可不要是这样的天气啊！”她心里想着。

明天是她和老公正式办理离婚的日子。其实，他们已经分居，或者说事实离婚三年多了。但为了能拿到B市户口，留在这里照顾孩子，依据B市配偶随迁的政策，她需要等到35周岁。于是，黄子娟请求丈夫延迟办理离婚的时间。没想到，她老公居然同意了。

黄子娟轻轻摇了摇了头。他是个恶人吗？其实，不算。她们结婚十四年，感情一直不错。当大宝被确诊为自闭症时，她感到委屈极了，那时，她老公还安慰她，两人一起积极面对。可谁也想不到，满怀希望拼出来的小宝，又被确诊为自闭症，而且还少见地，伴有间歇性躁狂症。

作为一个两代单传的男人，她老公彻底奔溃了。本来他说可以带走大宝的，但黄子娟觉得，这样的孩子，将来在后妈那里，肯定没有好日子过，所以，她坚持要带着两个孩子。最终那个男人选择了净身出户，留下了房子和全部的三十几万存款。

“明天，你就解放了！”黄子娟笑着，眼里却闪现了泪光。

一团蠕动着的，白乎乎的模糊身影出现在她的斜前方。她下意识地睁大双眼，放慢车速，紧紧地盯住那里。

是个人吗？只见那个白影长高了一些，可以分辨出深色的裤子和白色的上衣。是个人啊！她要干嘛？不是要跳江吧？

黄子娟打开双闪，迅速停下车，冲了出去。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朝她砸来，迷住了她的眼睛，她用力地甩了甩头。

那个人抬腿攀上了栏杆！

“你干嘛啊？”黄子娟大叫着，用力拉下扒在栏杆上的夏麦。夏麦摔到地上，她抬眼看了一眼，但什么也没看见，只有黑，无边无际的黑，好冷啊！

夏麦费力地睁开眼睛，她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盏橘色的台灯，发出淡淡的暖暖的黄光。她努力地辨认着她能看到的一切，确认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醒了？”黄子娟手里拎着一条湿毛巾，从门外走进来。夏麦充满疑惑地看着她。一个中年妇女，看起来有四十几岁，一头短发下是一张略显浮肿的脸。眼神温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黄子娟没有理会她，将毛巾叠起放在她的额头上，“我煮了粥，喝一点？”她的声音那样温柔，让夏麦想起了妈妈。

“妈妈！”夏麦慌张地想要坐起来，但她的力气实在不能支撑她的动作，又摔了回去。“在那儿呢！”黄子娟拉着夏麦的手指向门口的小柜子，那个方木盒子，完好地立在柜子上。

“我……”夏麦的声音好像淹在喉咙里，喑哑艰涩。“先不说话，”黄子娟温柔地再次放好毛巾，站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吃点东西，好好睡觉！”

夏麦是被太阳的光亮晃醒的。一夜的大雨仿佛把天空冲刷得更加干净透彻了，大大的太阳挂在天边，投下一片温暖的绯红阳光。夏麦坐了起来，房间里没有人，她看到自己一身干净的素衣，和放在枕边的卫生棉。她呆呆地定了一会儿，开始打量房间。

简单的陈设，算得上装饰的，大概就只有墙上的几张大照片了。一张婚纱照，新人们幸福地笑着；一张三口之家的全家福，白白胖胖的小宝宝像一只小奶黄包一样，被托在爸爸手上；还有一张是宝宝的百日照。

夏麦想要站起来，可刚一起身，一阵眩晕让她踉跄着向前扑去，桄榔一声，她跪趴到翻倒的椅子上。昨天黄子娟曾坐在那里喂她吃粥。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忽然一阵阵急促的旋转门锁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来，伴随被撞击的门发出的“呯呯”声。

“孩子被锁在房里？！”夏麦使足力气站起来，冲过去。她本以为门锁打不开，却没想到，她轻轻一拧就开了，原来，这是一把反装的门锁。

门内，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呆立在原地盯着她，随即，他一边大喊“妈妈”一边迅速跑到床边抱起被子，冲向窗户，不断地撞在防盗栏上。

“小宝！”正在夏麦手足无措的时候，黄子娟从她身后冲了过来，她紧紧抱住小男孩，轻轻地拍着，安抚着，直至他安静下来。孩子配合地吃过药，开始自己安静地玩起了彩泥。

看着惊愕的夏麦，黄子娟轻描淡写地讲述了自己的生活。

“你不恨他吗？”

“恨他？恨他能治好孩子的病吗？恨他能让我的生意更好吗？”黄子娟笑的真诚，“这边有专业的校正学校，政策也好，学费可以报销一半。为了这个，我还耽误了他三年呢。”她轻轻地抚摸着手中的离婚证，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不能想着‘撑下去’，如果只想着‘撑下去’，就会感觉漂荡在大海上，四下无望，只能越来越绝望，越来越累，总有一天，就撑不下去了！你要想着‘撑过去’！不是说‘岁月如河’嘛，虽然也艰难，但总有岸啊，撑一撑就过去了！”

在了解了夏麦的过往后，黄子娟对她说了上述的话。虽然说不上什么哲学，道理也简单，但这段话，却伴随了夏麦以后的所有日子！

夏麦留了下来，算是成为了黄子娟的租客，但租金多少随她，时间长短也随她。黄子娟只有一个要求，“你一定要过的比他好，比他幸福，比他风光！”她认为夏麦那个“恶心”的男朋友，还是有理由被恨的。“有机会，就踩他两脚，解气！没机会，咱就把自己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的，气死他！”

夏麦决定振作起来，她开始查阅所有的招聘网站，更新简历，四处面试！可是即将年底的时候，工作又哪有那么好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