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并蒂莲（13）

少顷，他们一起回到了夜妄斋，柳烟被云倾染以需要休养为由，强制变回原形休息。

深夜，墨凌渊陪着云倾染在后堂天井里饮酒赏月，原本应该很悠闲，可前来打扰的不速之客一个接一个。看来，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洛青找到云倾染，希望她能帮自己做一件事。

云倾染奇怪的看向洛青，惊讶道：“什么？你让我帮你找回记忆？！”

洛青波澜不惊，淡淡道：“不是你说的，我的一切应该由我自己来抉择。这就是我的选择，所以，请你帮我。”

云倾染哦了一声，经过最初的惊讶后，有一种果然如此感觉，不冷不热道：“我的确可以帮你找回记忆，可一旦成功，昆仑会立刻察觉到的你的心窍封印被破除。他们一定不会放任不管，到时候你不仅原本的心窍保不住，现在的冰雪心窍也会失效，你很快就会死去。”

洛青并无意外，平淡道：“没关系。”

云倾染忍不住好奇的询问他，“为什么？”不知为何，她想听听他的答案。

洛青迟疑了片刻后，深深呼出一口气，惨白的月光，凝霜一般覆上他的面颊，寂寥哀伤，“柳烟等了那么久，等的是深爱她的夏秋，不是一个没有过去，无情无念的洛青。”

云倾染听他这么一说，呆呆的愣了一下，嘴张了数次后才勉强说道：“可柳烟她自己都不在乎，你那么较真干嘛？你现在这样，将来或许还有机会从昆仑把心窍夺回来，到时候自然全部都会想起来。”

洛青反驳道：“可柳烟没有时间了，不是吗？即便日后我记起一切，芳魂已逝，又有何用？”

云倾染微醺的眼神骤然变得犀利无比，声音冰冷道：“你果然看出来了？”

“不错，她之前便已入妄，若无法消除执念，成魔是早晚的事。这种由心入魔者，一旦成魔，就会六亲不认，疯狂弑杀，最后的下场只能是灰飞烟灭。”

“魔化不可逆，她现在虽然被我的灵力稳住，但魔化依旧在逐渐加深，撑不了几日。”

“不过，她毕竟是我的客人，我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走的那一步。所以在我与她完成交易后，会将她彻底封印，送去净池。也许有朝一日她自己就想通了，若不能，便只能被净池之水炼化。机会虽小，但也尚有一线生机不是！”

洛青：“云老板所言我都清楚，但我不愿用她的命去赌那个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之前就说过，不论如何我都希望她能活着，所以我来帮她消除执念。”

云倾染顿时惊讶，怀疑道：“你又不记得过往，如何能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

洛青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笃定道：“我不知道，但夏秋知道，所以我需要让夏秋回来。而且夏秋，定然也会做出同我一样的选择。”

云倾染沉默了，“好，我帮你。还有说到柳烟的执念，我倒是也有点儿头绪。”

洛青吃惊：“什么？”

云倾染不答反问：“你知道她死的时候穿着什么吗？”

洛青不解的摇了摇头，“不知。”

云倾染意味深长盯着洛青的眼睛，叹了口气，“是嫁衣，一件由她亲手绣制，喜鹊绕枝，石榴花开的锦绣嫁衣。”

“她是为嫁你而来，从生到死，由死而生，从未改变。”

洛青猛得瞪大双眼，愣在当场。半晌，他用力揉了揉脸，扯起唇角，笑容苦涩，“那我就更不能辜负她了，那么好的姑娘，怎么舍得她难过呢？！”

云倾染给了洛青一道溯源灵符，将使用方法教给他便让人离开了，至于想要在何时何地使用灵符，全凭他自己决定。

洛青离开后，藏在后面偷听的柳烟和莲月陆续找到云倾染，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留下妖丹，便离开了。

从头看到尾的墨凌渊微微迟疑，“你把这些都告诉他们，这样真的好吗？”

云倾染冷冷斜了他一眼，无情道：“有什么不好，我只是解答了他们的问题，至于如何选择是他们的事，与我何干？！”

墨凌渊默默：看来是还没有消气呀！他头痛的揉了揉额角，不禁想着是不是要联系一下黎九，让他帮忙一起想一想该怎么哄染染消气。

……

第七日，洛青对柳烟说：他需要准备些东西，想要给她一个惊喜。约定黄昏时在洛水河畔相见。而且柳烟的精神越来越差，她正好也可以趁机多休息一下，便没有多问就同意了。

黄昏时，柳烟准时到达洛水河畔赴约。只见洛青，不，看来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夏秋。夏秋一身新郎红裳站在茵茵翠柳旁等着他的新娘。

跟着过来，站在远处来凑热闹的云倾染等人包下了整个醉花朝，从顶楼阁楼上望向洛水河畔边，位置刚刚好。为了避免他们被路过的百姓打扰，龙五好心帮他们布下一个结界。

而夏秋看着愣在远处的柳烟，负手而立，眉目深邃，情意缱绻，：“洛水河畔，青青碧柳。白首之约，洛青未忘。柳儿，今日，夏秋来娶你了。”

柳烟顿时泪如泉涌，几步奋身扑向夏秋，身上的绯色衣裙转瞬间变幻成当年的那一身嫁衣。夕阳红霞下，足抵红莲，红衣素手。一袭红色嫁衣映着她桃花般的容颜，眉眼如画。顾盼流兮间熠熠生辉；红唇皓齿，举手投足间娇羞莞尔。

夏秋抵着柳烟的额头，漆黑的眼睛里，洋溢出些许柔光，声音里饱含着情愫，“柳儿，我来了。”

柳烟喜极而泣，用力的点点头，“嗯。”了一声，再说不出任何话。

夏秋心疼的伸出手，动作轻柔的为柳烟擦去眼角不断滑落的泪珠，“傻丫头，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干嘛总哭哭啼啼的。”

擦干眼泪后，夏秋拉着柳烟来到布置好的供桌旁，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笔墨，握着柳烟的手在婚书上缓缓写道：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从兹缔结良缘，订成佳人，赤绳早系，白首永偕。月圆花好，欣之燕尔，将海枯石烂。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夏秋，柳烟。

写成后，夏秋按下了自己的手印，看向从始至终都晕晕乎乎的柳烟，提醒道：“柳儿，该你了。”

柳烟这时才回过神来，转过头看着一旁夏秋期待的眼神，心中被喜悦填的满满的，她抬起手指郑重的按在了自己的名字上，这一刹那，困囿她多时的执念也悄然溃散。

他们跪拜天地，饮下交杯酒，从此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夜阑人静，漫天的星光闪烁，化作点点荧光，照耀洛水，波光粼粼。今晚的月光格外的柔和，氤氲缱绻，他们重逢一阵，说了无数的话，倾诉着彼此的思念。

两人坐在河岸上，好像有着说不完的话，柳烟手中拿着婚书反反复复翻看，夏秋也不阻止，而是陪着她一起，渐渐的他将头枕在柳烟的肩膀上，柳烟身体一颤，却恍若未觉。她继续同夏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直到他昏睡了过去。柳烟眼中的泪水才倾泻而出，她抱紧夏秋的身体，感受着他渐渐虚弱的呼吸，心中无法遏制的惶恐要将她吞噬。

她克制不住的颤抖着双手将夏秋轻轻放到在柔软的青草上，利落的剖开自己的胸膛，咬牙取出她的妖心后，又动作温柔小心的剖开夏秋的胸口，用自己的妖心换夏秋的冰雪心窍。

换完心窍后又细致的替他疗好伤，而自己的伤口却粗粗止了血便用衣服遮掩了。完成这一切，柳烟脱力的坐在原地，小心翼翼的守着夏秋醒过来。

而等候多时的云倾染终于走了过来，先是从被柳烟放入夏秋胸膛里的心窍中取出她之前种下的永生花，随后一股灵力注入了夏秋的心脉，帮助他醒了过来。

夏秋醒来，感知到体内的妖心后，整个人都要崩溃了！可现在木已成舟，他伤心的看着眼前笑容温婉的柳烟，悲怆之下，一夕白发。

云倾染在一旁解释道：“昨晚你与我的谈话她都听到了，而且你离开后她也找过我，向我询问救你的办法。”

夏秋胸中发苦，崩溃质问道：“所以你就教她拿自己的心来救我？！”

失去挚爱的痛苦云倾染很清楚，她没有计较夏秋无端的指责，“你缺一颗心，想要救你自然就要帮你补上这颗心。以心换心，这是唯一的办法。”

夏秋清秀的眉宇痛苦的紧皱在一起，悲愤难消，张口怒道：“先失了妖丹，又没了心窍，你知不知道她这样是会魂飞魄散的？！”

在夏秋怀中气若游丝的柳烟，劝道：“夏秋哥哥，你不要怪云老板，是我自愿的，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