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高山流水

“小郎君，快，快去看看吧，荷花在酒坊被人打了。”顺子一路狂奔到昌平苑书房，未及允许就推门而入。

“荷花哪儿受伤了？情况怎么样？”赵传也不计较顺子的无礼，放下手中的毛笔一边拿起架上外裳一边询问。

“到底什么情况奴婢也不太清楚，只看到荷花满头是血，已经被全掌柜安排去薛神医的医馆处理。”顺子虽做事有时孟浪，但嘴皮子利索，叙述事情还算清楚。

说着话主仆二人已走到院门。事出紧急，赵传未等轿辇抬过来就向旨酒轩跑去。后面顺子和几个抬着轿辇的轿夫抬着空轿，跟着赵传跑过半个洛城。

“你小子知道我是谁吗？还敢打我。反了你们！”“真是瞎了你们的狗眼，敢打我家小郎君，你等着，你们等着。”

还没到旨酒轩，就听到里面叫骂的声音。随后看到几个奴仆簇拥着一位富家少爷从院里走出来。见到赵传也未停步，甩袖而去。

赵传几步跨入院中，只见一片儿狼藉。掀翻的几凳，打碎的酒盏，几个被打成乌眼青的奴仆散坐在角落。几笼未晾晒好的蜜饯撒得到处都是。

“荷花呢？”不及细看狼藉的院子赵传直奔后院。

“小郎君，是那个公子哥找事。他要翻吃咱家没晒好的浆果，我不让他动，他就来摸我脸。”荷花满脸血污尚未清洗干净，衣衫被撕扯出道道裂口，旁边的胡姬正为其清洗伤口。

见至赵传荷花并不诉苦，还是咬牙切齿要出去干架的样子。见荷花并无大碍放下心来。

转头看到坐在一侧头戴纶巾的青年人，悠闲地举着酒盏，饶有兴趣看着自己。

全掌柜急忙上前引见，“小郎君，刚才多亏这位壮士出手相助，否则那少年要将咱们酒肆拆了呀。”

“哪里哪里，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见赵传要向自己深揖那青年急忙伸手扶住。“我也是旨酒轩的老主顾，只是从未与郎君见礼罢了。”

“哦，也是我眼拙，竟不认识酒肆的老主顾。来来来，再上二楼雅间，尝一尝新酿的美酒佳肴。”赵传见青年爽快也不虚与客套，相让着去了二楼雅间。

进到雅间，那青年从袖中抽出一卷锦帛，展开竟是旨酒轩的酒水单。

青年将酒水单递与赵传，“请问郎君，这副酒水单是何人抄录。”

“这锦帛是小可抄录，有何问题？”赵传当时耗时三日抄录的酒水单已大部分被跑腿快递送到了主顾家中。自己手中也所剩无几。见青年拿着酒水单来问倒不知意图。

“啊？太好了，终于找到你啦。”青年情不自禁地伸手握住赵传的双手。

赵传却是完全蒙圈状态。这是怎么回事？找到自己是什么意思？

“失礼了，失礼了！”见到赵传的表情，青年似有所悟急忙松手施礼。“我来旨酒轩饮酒就是冲着这酒水单上的字呀。”

“我是在官中司抄录之职，对文字书写情有独钟。前日去拜访老翁时看到这酒水单，即被锦帛上的书法所吸引。”青年唯恐赵传不信，随手将腰袋中的手牌掏出递给赵传。

“班超？！”看着手牌上的名字，好熟悉呀。赵传迅速在大脑数据库中翻找着此人的信息。

“郎君是不是有位兄长名叫班固？”赵传试探着问，虽然从青年的自我介绍与历史中的记载相符，也怕重名。

“是呀，郎君也知我兄长班固？我自小受兄长照拂，这个抄录之司也是兄长力荐。”班超像遇到故人一般亲切的拉赵传一起坐下。

“郎君，我名超，字仲升。敢问郎君名讳。”

“我姓赵名传，字文璋。酒坊日常事务由我打理，仲升闲来无事尽可来此。”赵传终于找到一位可以说话聊天的人，急忙盛情邀请。

“我在官中抄录也时感郁结，文璋这儿定是常来之所。还要与你一起探讨学书心得呢。”班超也是极为开心。

赵传二世为人，心中依然有21世纪年轻人的随性浪漫，但被这一时代的社会形态约束着总有不畅之感。

偏这班超，为人有大志且不拘小节，再加博览群书能审察事理，二人一见如故，惺惺相惜。

全掌柜跟随赵家已有三代，对小郎君已由开始的喜欢，渐渐生出些许父辈的关爱之情。他跟随小郎君左右，知道小郎君胸中有宏图，腹内有机关，心中有鸿鹄之志。

受限于酒坊的日常琐碎，常生出无展宏图报复的感叹。今见小郎君与那青年，似有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畅快，也深为其高兴。

“顺子，快去将最好的美酒佳肴送上去，还有小郎君的文房四宝也一并送到雅间。”知道小郎君与青年谈论书法，全掌柜立即安排将笔墨纸砚准备好。

好者见其爱，必倾心以向，忘乎时，忘乎食，忘乎寝。

……

放下班超、赵传的志同道合，再说一说那位打人但也没讨到便宜的少年纨绔。

少年本是东阁祭酒的儿子丁仁。听闻赵家旨酒轩的美酒佳肴，喝酒时还有胡姬歌舞，就带着一众仆从来了。

一进旨酒轩前院就闻到香甜的果肉，丁仁率仆众没上后院酒楼，竟寻着果肉香气冲着侧边小院走去。

那侧院本是酒坊腌制果脯、收存蜜糖、调制鸡尾酒的所在。属于酒坊的膳房禁地，闲人免进的牌子就挂在显眼处。丁仁一伙无视警示牌大摇大摆地往里闯。

正在侧院翻晒干果的荷花，看到丁仁一伙冲着禁地而来，急忙上前拦挡。

这丁仁仗着父亲在朝为官向来横行无礼，年纪不大已是恶迹斑斑地衣冠禽兽，向来无法无天惯了的，哪里能听荷花的阻挡。

又见荷花美貌竟生了轻薄，不仅要硬闯膳房禁地还对荷花动手动脚。

荷花一心护着身后干果，竟不顾这丁仁的咸猪手抻向自己，死死抵在门前骂丁仁偷窥膳房不要脸。

丁仁哪受得这等辱骂，立即命人砸东西打人。这才出现了前面赵传看到的那一片狼藉景象。

没想到的是半路杀出的班超，不仅将手下的仆从全部打趴下了，还打了丁仁一个大嘴巴。

没捡到便宜还挨了打，丁仁岂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