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看的到

 十二月。

    一场不期而至的冬雪和伫立在寒风中南城上演了一出久别重逢。

    老街道上，三个穿着厚厚冬装的女孩子在雪地里尽情撒欢。

    天儿冷的厉害，但女孩子们却顶着通红的俏脸，攒成的雪球在空中飞来飞去，银铃般的笑声撒了一地。

    嗯，确认过眼神，一看就是没见过雪的人。

    “年轻真好啊。”

    江道临在女孩儿们姣好的面庞上停留了两秒，随即吐出一口呵气，提着食品袋快步向前走了两步。

    忽的，他眉头皱了一下。

    左脚抬起，做了一个向上跳跃的姿势。

    只可惜匆忙起跳导致落地不稳，江道临身子一歪踉跄了两步，险些在结了冰的马路牙子上摔倒。

    古怪的动作一下子就吸引了女孩儿们的注意。

    “霜霜，你说他是不是有病啊，明明前边什么都没有，他忽然跳起来，差点吓了我一跳，神经病吧。”

    一个女孩儿低声道。

    “众所周知，雄性动物会在吸引雌性动物的时候做出和平日截然不同的动作，以求吸引雌性的注意，类似于孔雀开屏是一个道理。”

    另一个女孩儿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黑眼镜框，冷静的分析道。

    “动物世界？”

    “长得还挺帅的，不过一点都不成熟。”

    “不喜欢。”

    闺蜜们围成一团窃窃私语，笑成一团。

    郭霜霜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只得伸手去挠闺蜜的咯吱窝，只是目光落在快速疾走的江道临身上，感到有些诧异。

    哪怕对自己的脸蛋很自信，但郭霜霜却不赞同闺蜜的说法。

    这个同龄的年轻人的确很古怪，不断的做出神经质的躲闪动作，但他的目光自始至终也未曾在自己这边停留过。

    他.....

    似乎在躲避什么。

    ......

    江道临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几个青春靓丽的姑娘和痴汉画上了等号。

    一路有惊无险。

    江道临踩着老楼梯，掏出钥匙打开房门。

    这是一栋有些年头的老房子。

    墙皮掉了漆，装饰保留着上个世纪的特色。开合的门板发出刺耳的磨牙声，就连地板也很旧，哪怕轻轻的踩在地上边也咯吱作响。

    江道临进了屋，将食品袋放在案板上。

    几颗鸡蛋，一把荷兰豆，还有一块新鲜的猪肉。

    荷兰豆炒猪肉，这是江道临的晚餐。

    忽然。

    吊在房顶的白炽灯闪烁了一下嘶啦嘶啦的冒着电光，墙边的开关快速的开合了两下，房间明暗交替，让人忍不住想起电视里播放的灵异电影。

    “该修了啊。”

    江道临感叹了一句随即打开手电灯筒。

    “你看得见我，你看得见我对不对。”

    一个声音凭空响了起来。

    江道临脸色微变，他充耳不闻，继续操刀在案板上切肉片。右眼的视野死角刚好能够瞄到墙边一个穿着白色衣服正在飘在那里。

    一个手舞足蹈的女尸。

    她穿着一身白裙子，一张脸却好像是在马尔福林中浸泡过多日，完全分不清原本的面貌。

    一道伤口从头顶撕裂，一直延续的脖子，左眼眼眶空空如也，一颗连着筋膜的眼球正吊在嘴角上晃来晃去。

    “江道临，我知道你看得见我，你能看得见我，别装了，你别装了。你要是还不承认，我就吃了你，一定要吃了你。”

    女尸表情很凶狠，她一把拧下自己的脑袋丢了过去。

    咕噜噜，头颅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的落在了案板上滚了两圈冲着江道临发出生命威胁，断裂的脖颈有殷红的鲜血流淌下来。

    血黑粘稠，散发着臭味，眨眼就将案板浸透，鲜血腥臭混合在猪肉上。

    这一度让江道临感到有些反胃。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伸手将切好的肉片放在水池里。

    然后拧开水龙头，想要把鲜血洗净，可等待半晌却连丁点的清水也没流出来，江道临又等待了一会，却是哗啦啦的殷红血水流淌出来。

    晦气。

    江道临吐了口气，回身去接纯净水。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看得到，只有你能看得到。要不然你不会去清洗猪肉，更不会去拿矿泉水，你在嫌我的血脏，我知道，我就知道。”

    “江道临，你别装了，你别装了.....”

    无头的身体手舞足蹈。

    女尸的头颅桀桀怪笑，如同在马尔福林中浸泡了许久的脸扯出一抹诡异的癫狂情绪，好似有种发现了新玩具是的欢喜。

    似乎是动作大了一些，吊在眼眶上的眼球吧唧一声掉落在案板上。

    一旁没了头的身体歪歪斜斜的走了过来。

    它伸手将眼球放在头颅的口腔里，咯吱咯吱的咀嚼，如同是在品尝一块充满嚼劲的软糖。

    软糖？

    江道临勉强挪开视线，咕嘟咕嘟的灌着矿泉水，试图压下肠胃里翻江倒海的不适感觉。

    只可惜这似乎并没有起到太好的效果。

    江道临觉得很纳闷，眼球是典型的玻璃体软组织，柔软且充满弹性，可就这么不干不净的放在嘴里头咀嚼，真的不会犯恶心吗？

    滴滴滴~

    被丢在案板上的老式手机震动了一下。

    画面亮起。

    江道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便放在耳旁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

    电话簿里留存的名字叫陈达庸，他的身份是南城第一精神疾病诊疗中心的医生，副教授头衔。

    自从出院后，每天早晚的八点钟陈医生都会准时打来电话，询问顺便排解江道临的心理问题。

    真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医生。

    “陈医生放心，最近我都有准时吃药，晚餐？晚餐也很正常，今天的晚餐食谱是鸡蛋和荷兰豆炒肉片，食材很新鲜。”

    “身体也很正常，能跑能跳，昨天我刚参加了楼下的夕阳红舞蹈队。领舞的大爷说我的节奏感非常强，非常欢迎我这样的新鲜血液加入。”

    “鬼？陈医生说笑了，这天底下哪里有什么鬼怪？当时我是猪油蒙了心，对，没见过，没见过。”

    “其他的？暂时没有了，陈医生，您也知道，我不缺钱，在没确定身体好利索之前我是不会轻易外出工作。”

    “嗯，没有隐瞒的意思，毕竟我的确有过一段精神病史。”

    陈医生的询问很仔细。

    江道临慢条斯理的应付了两句。

    他语气镇定有条理，表情坦然的仿佛本该如此一般。

    就算对方是资深的精神科教授，临床经验丰富，也根本无法从只言片语中分辨江道临话中有任何的不妥。

    他应付着电话里陈医生的提问，在对方再三确认之后终于挂断了电话。

    江道临隐藏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