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供奉

神界把观测技术出现之前的时代，称之为先知时代，或者叫近古时期。在长达两千年的时间里，神界文明的发展主要依赖于先知。先知是一些特殊的神界子民，他们保持着纯粹的血统。先知能看见异世界，会不断产生完全没有经历过的记忆，能创造语言，发现规律和知识，而实现这一切，他们只需要静静地坐着、躺着甚至在梦中睡去。

神界历史上大部分战争，都和先知脱不了关系。要么是争夺先知归为己有，要么是先知预言导致厮杀。这些魔法的使者既是文明的天使也是命运的魔鬼，谁也不知道此时此刻先知凭空获得了什么，而他们总是源源不断地带来新的东西。

大概在60多年前，神界掌握了观测技术，发现了位于另一个世界的地球，先知的时代才迅速落幕。先知的魔法其实只是地球普通人类的经历碎片，神界数千年的文明发展路径也只是对地球文明零散的模仿。这让先知古神迅速走下神坛，整个神界弥漫着消极和恐惧的气氛。这期间有大约十年左右的时间，被叫做尾灯年代，意思是神界一直在朝光明艰难前进，但最终却发现那只是别人的尾灯。

发现人界地球时，因为地球人类短命，神界无情地嘲笑这种落后的物种。很快神界发现了自己引以为傲的文明一直是沿着地球人类的路径学步，整个神界的信仰迅速崩塌。神界最顶层的科学家、艺术家和贵族阶级有不少忍受不了这种心理落差而自杀，苟活的也进入了大范围的萎靡。尾灯时代是黑暗的，是神界自我否定最强烈的时期，文明一度被定义为拙劣的模仿。

不过，神界最终还是平稳度过了尾灯年代，开始学习地球文明，进入了全新的时期。毕竟，十年的时间在神界几乎算不上什么，而经历过这一次文明底层的震荡，整个神界达成了一个新的阶级平衡。

血统值越高，受到供奉的效果越高。

血统值越低，观测能力越强，反向供奉的能力越强。

如果说供奉是人界将信息传递到神界，那么反向供奉顾名思义就是将信息传递到人界。这项技术原本是特级机密，神界一度害怕被人界发现而遭到侵略。后来，研究确认了神界和人界属于两个次元面，物质不可能实现传递，只有能量可以，民间才能使用这项技术，而广告就是这项技术所衍生的行业。

通过反向供奉，在人界创造神，提升朝拜量，扭转负面舆论，维系供奉，这些都是神的广告人的工作。

“我知道的大概就这么多，我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学校开设广告学专业才第二年，很多课程安排都是试验性的，有的没有教科书，就组织几个老师自己现学现编。有些课的老师要从别的学校借调，有些课借不到老师都得从神星请来客串，反正挺无语的。”我顾着回答老魏的话，碗里的面也没顾得上吃几口。

“哪个大学？”

“蓬州财经大学，以前叫蓬州财经学院，我上大三的时候更名升级了。”

“你去一个财经类学校学广告，那能不无语么？”大麦笑道。

“我只能考那么多，我也想去东洲传媒大学啊，听说东传大光是观测仪器的价格就够买下一整个财大校园。”

“老魏你不就是东传大的吗？”大麦突然想起来什么。

“嗯……唔……”老魏连吸带喝把一碗面吃了个干净，“是啊，毕业包分配。”

“分配你去干嘛了？”我问。

“开火车。”

“开火车？”

“对啊，开火车，去铁路局下属的一个公司，预备火车驾驶员。”

“你学什么专业的？”

“金融管理。”

我没说话。

“你还觉得你的学校挺无语吗？”老魏乐呵呵地说。

“我觉得还行……那你去了吗，学开火车。”

“去了呀，要去盖个章，说明学校确实包分配了，不然不给毕业。去盖完了我就走了，火车都没见着。”

“然后你就去了神星。”

“也没有，打了几份工，赚不到钱，后来听人说做广告门槛低，是个人都能干，我才去的神星。”

“门槛低？我觉得挺高的啊，工作好难找。”我面露难色，求职期间的痛苦又浮上心头。

“广告门槛还不低啊？你2.9，我1.7，你见过更低的吗？”

羞耻感本能地冲上头顶，在过去的二十几年里，只要提到血统值，我都会像被剥光了衣服一样感到耻辱。

“我在神星的总监，真是个开火车的，开了11年的火车，开火车之前是扳道工，扳道工干了6年，在铁路上总共混了20多年，实在觉得没意思，自己偷偷辞职出来打工，还被他爹打了一顿，好几年没见面，差点断绝父子关系。”

“然后呢？”

“然后也是到处打零工，赚不到钱，实在没办法了去做广告。从入行开始，半年跳一次，三年就混到神星当项目经理，五年不到就升总监了。据他说他在神星一年赚的钱，比在铁路上开10年火车都多，他爹就跟他和好了，逢人就说儿子是他的骄傲，全靠他培养。”

老魏盯着我鬼魅地一笑，大麦在一边说：“这种事在广告界多得很，是个广告人都有这样的传奇。我以前公司的老板，说蓬州市地底下有一个风水大阵，是他布的。有了这个阵，蓬州市每次扫黄打非行动都能大获全胜。”

荣姐一口面汤喷出来，笑个不停。大麦像是获得了表彰，笑嘻嘻盯着荣姐看。

“要说在这方面，还得服我们路老板啦，他才21岁啦就那么有名啦。”平哥笑道。

平哥话音刚落，众人竟异口同声唱起歌来。

“呼吸，提醒我活着的证明。飞机正在抵抗地球，我正在抵抗你。”

继而是一阵爆笑声。

东瓜从后厨急急忙忙跑进来，说道：“怎么怎么？又在怀念路老板了噢。”

全包厢只有我一个人呆若木鸡。

“这是路总的成名之战，你刚入行，估计不知道。”雪姨对我小声地说。

“你还没转正，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老魏一本正经地说。

见我没什么反应，他又补充道：“但是可以先学着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