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东瓜面馆

青鸟腿是市面上最常见的肉食了，因为青鸟长了三只腿，所以相对别的同类便宜。据说早年间青鸟还是比较珍稀的鸟类，因为和远古神仙一样存在了数千年，政府一直严格保护这种有文化有意义的象征生物。古籍里记载，青鸟是凤凰的前身，古神西王母训练其为传信使者，对古文明做出了不小的贡献。也就是近几十年，养殖技术的进步使得民间对于青鸟的人工饲养取得了巨大的发展，青鸟这才走上饭桌成为民间不可或缺的美味佳肴。

奶瓜酒是一种很受小馆子客人欢迎的低度酒，瓶子很小，容量也少，所以单价不高，一个人吃饭也能喝起来。奶瓜酒是神星的经典案例，我在学校里就学习过，它的广告语叫“奶瓜虽好，可不要贪杯哦”令无数酒友一边赞不绝口，一边再来一瓶。上学的时候我只喝过一次，在毕业时的散伙饭上，和相处四年的同窗抱在一起痛哭，嘴里喊着“兄弟不贪杯，来生倒霉催。”

面馆的客人骤然多了起来，纷纷扰扰，人挤人坐满了空位。我原本就坐在拐角，对面靠着空调，座位非常窄。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端着面碗硬挤了进来，他一坐下便对我说：“你没见过古神先知吗？”

我惊地抬头，魏总监寸头背后是刺眼的光，照得我眼前只有一颗黑色的球。

“严格意义上，那个人并不是奎木狼。”

说着话，魏总监将他点的黄焖青鸟往我面前推了推，示意我一起吃。

“您平时也来吃这个？”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

在我眼里，虽然易神公司是个小公司，但作为企业高管，魏总监怎么说也算是成功人士。成功人士中午也得吃我精心挑选的苍蝇馆子，我陡然对广告这行的前途感到莫名的沮丧。

“对啊我们都经常来，这家味道很好的。老板是我以前的同事，干广告干出精神病了，怎么治都治不好。后来有次从医院里跑出来了，非要回公司来提案，路过这家店的时候，原先的老板正在扯面，他迷上了，就留下来干活了。再后来老板就把店转给他了。”魏总监嗦着面条说。

“老魏。”后堂传出一声浑厚男人的叫声，“你来了？嚯，还带着小兄弟照顾我。怎么样？我这手艺还行吧，最近夜宵可上新菜了，青鸟火锅，加班的时候可别饿着兄弟们啊。”

我抬头望去，一个和魏总监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膀大腰圆，神采奕奕。他端了两盘小凉菜送到我面前，乐呵呵对魏总监说：“尝尝，我刚学的，好吃我给你打包两份带回去给同事们打牙祭。”

我小心翼翼地问魏总监：“这就是您刚说的得精神病的？”

魏总监点点头说：“对啊，就是他。”又抬头对那个人说：“我正在和他说你以前的事儿呢，要是没有这家面馆，你说你是不是要了命了。”

那人羞涩地搓搓手，在我旁边刚空出来的位子上坐下，招呼服务员来收拾碗盘。对我说：“老魏和我之前都是易神的，后来我病了，给大伙儿添了不少麻烦。现在开这家馆子，就想着为大家伙儿做点贡献，你放心，我这豪华美味不敢说，干净卫生那百分之百保证。小伙子，跟着老魏，能学到不少东西的。”

“你叫他老童，叫东瓜也行。”老魏头也不抬地说。

“东瓜哥，干广告还能干出精神病啊？”我问。

“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东瓜打断了我的话，“得精神病那毕竟是极少的少数，是我自己的问题，跟干广告没多大关系。干广告，很少得精神病的，基本是直接就自杀了。”

店里进了新客人，东瓜站起来就带客去了。我扒拉碗里剩的面，还有大半碗，原本挺饿的，这会儿倒不太想吃了。

“你别紧张，没那么凶残，至少前四五年不会有事的。前四五年，你几乎什么也学不会，也就没那么多忧愁了。”魏总监已经吃完了自己那碗面，擦了擦嘴，“你那碗付钱了没？”

我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说：“我自己付，您不用破费。”

魏总监朝后堂的东瓜招招手，指了指我，喊了声：“老童，都记公司账上。”

“魏总监……”我叫住准备离去的魏总监，“我下午没事儿，我想能不能下午就在公司呆着，看看你们都是怎么工作的，行吗？”

“可以，你跟我去公司吧，你吃完了么？”

“吃完了，我不是很饿。”我推开面碗，跟着魏总监走出了面馆大门。

“魏总监……”

“我叫魏AK嘉，公司人都叫我老魏，你也一样吧。”

“好的……老魏，您刚才说奎木狼不是奎木狼，是什么意思？”

“那个人是奎木狼，但不是远古星宿神奎木狼，应该隔着几代了，所以严格意义上，他应该是古神奎木狼的后裔。”

“但是古神不都是永生的吗？”

“什么叫永生？”

“永生就是永远都不会死啊，血统值100的神都是永生的啊。”

“你拿刀捅他，他也不死吗？”

我一时语塞。

老魏领着我出了电梯，进了公司大门，时值中午，公司安安静静的，员工都趴在桌子上休息。我没再出声，跟在老魏后面进了他的总监室。

“随便坐，想躺会儿也行。”

“您中午不休息吗？我出去呆着也行。”我在沙发旁边站着没敢坐下。

“我不休息，本来命就短，哪还舍得睡觉？”老魏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打一款最近很流行的网络游戏。

“我跟你说……”老魏边玩游戏边说，“永生，指的是自然寿命不会因衰老而死，但不代表刀枪不入。人活着总会遇到意外的，就拿人间地球上最安全的国家来说，每年大概有0.046%的人死于意外，也就是说，你走运的话，每年都有0.046%的概率死于意外。对我们而言，这个概率可以忽略不计，但对于永生的古神，这就是百分之百。你要是有兴趣，可以算算1000年不出意外的概率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