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那些莫名的欢喜（三）

安心也和思思找了一块距离幕布比较近的草地坐了下来，然后拿出之前就买好的扑克两个人玩了起来，等待电影开始。

两人正玩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安心突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她回过头来一看，又是程毅那个家伙，正在浅笑着看着她用眼神跟她打招呼。

安心用略带不满的语气埋怨他：“你不要这样吓我好不好，我们正玩得投入，现在你打断我了，要是这把我输了，你可要负责。”

程毅则是满不在乎地回道：“切，打牌这种事情，这么简单。我来教你，保证你不会输，要是输了，随便你怎么处置。来，我告诉你，怎么出牌。你看，你先出这张牌……”

程毅就这样一直在安心旁边教她如何出牌，在出牌的同时还要能够根据自己手里的牌预计到对方会如何应对，并且利用这些信息让自己处于有利的位置，最后赢下这一把。

安心以前玩扑克可不会想这么多，她玩扑克就是为了打发时间，输赢好像没有那么在意，所以也不会去想那么多，反正爱怎么出牌就怎么出。而程毅让她进一步了解到，原来玩扑克，不单单是认识每一张牌会出牌就可以了，它还是一种运算、推理，是一种心理博弈。

安心想，在这一点上，程毅和她父亲可能会想到一起去。连赢了思思几把牌之后，安心开始觉得玩扑克也没啥意思，就不想再继续玩了。

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电影马上就要开始了，几人于是把扑克收起来装好，等着电影上映。

没多久电影就开始了，操场上叫喊、打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一些低语声，偶尔还有人咳嗽一下。

在那个时候，学生的娱乐活动并不多，不像现在，只要一台能连接上网的手机，你就能够连接整个世界。对于学生来说，能够看电影已经算是很难得学习之余的调剂了。

安心记得上中学的时候，就只有过两次：第一次是美术老师在课上带着班上的同学一起看《泰坦尼克号》，看完之后安心在心里不断地琢磨什么是爱情，但是这个东西对于她来说太难以理解了，她只能单纯地把它理解为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无关财富、地位、学历这些东西，就是两个人在一起都觉得很开心；第二次就是操场上这次，隐约记得电影是在讲抗战英雄的。

电影放映的过程中，三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看得非常认真。这让安心甚至都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她旁边坐着的不是程毅，因为这一点都不像她平时见到的那个人，平时他总是嬉皮笑脸、老不正经，现在却全程全神贯注、一言不发。

等到电影放完了，安心忍不住开口问他：“你看得这么认真，难道你也想要以后去当兵打仗？”

程毅肯定了她的话：“是啊，我觉得当兵很好。人这一辈子，总要做点有意义的事吧，为国效力，不也挺好的嘛！一人当兵，全家光荣。这样不好吗？”

安心难得的没有和他斗嘴，她突然注意到了，不能只根据一个人的表面来了解一个人，在他桀骜不驯的表象之下，原来也是怀抱着梦想的。物质条件也许可以限制人们的行为，但是限制不了人的思想，不管任何人，都有追求梦想的权利。

看安心一直没有说话，程毅突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那个我只是开玩笑的啊，想想也知道这个不太可能实现的嘛！”

安心还没开口说话，思思就先说了出来：“毅哥，这个还是很有可能实现的，千万不要轻易放弃啊。”

安心也在一旁用力地点了点头。其实内心里，她还是很佩服程毅的，因为至少他有自己的梦想，有一个目标，而她自己，虽然每天都在读书，却并不知道自己以后想要做什么，或者能够做什么。她只知道，她要好好读书，要考上大学，但是为什么要考，读完大学后要干什么，她也不知道，她也很迷惘。她不确定自己心里对这件事的认定，这对她自己来说算不算是一件非常棒的事？但至少周围人都觉得这样很好，这也是父母、亲戚朋友对她的希望，她觉得，也许这样就挺好的吧。

等三人结束关于未来打算的谈话时，操场上的人都已散去了，幕布也被撤掉了，操场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教学楼旁的路灯散发出昏黄的光，暗淡不明。

在那时候初夏的夜晚，城市还没有那么多人、那么多灯光，当地面沉入黑暗的时候，月亮就会显得特别明亮，星星也清晰可见，整个星空就像一块巨大的深蓝色幕布。

微风拂过，午后的最后一丝暑热也被吹散了去，安心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那么突兀。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跳，安心指着天边对另外两人说：“快看，有流星！”

本来只是想转移注意力的，没想到当三人抬头看天空的时候，真的有几颗流星从天边坠落。

思思激动地跳了起来：“是真的哎！安心，快点来许愿啊，这个很灵的。”

小女生对许愿这种事情总是无比虔诚的。安心也激动地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说出自己的愿望，希望爸妈以后能够好好的，不要过得那么辛苦。

程毅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两个小女生做这种傻乎乎的事情，他从来不相信这些。

但等两个女生许完愿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地问她们都许了什么愿，两人异口同声地说：“怎么能告诉你呢？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看着安心调皮的神情，明亮的眼睛似乎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会绽放光彩，程毅也不打算追问刚才的问题了。

不过这么美妙的夜晚，就这样结束了不免让人觉得有些遗憾，于是他提议：“今天还早，现在就回去了有点太早了。不如我们去小学门口的胖嫂家吃烧烤吧，我请你们两个，就当是感谢思思老是给我从家里带东西了。”

少年的感情还无比含蓄，要用如此笨拙的方法遮盖起来，小心翼翼地不让别人发现。木讷的安心当然没有发现，只是听思思说那就不客气了之后也跟着附和好啊好啊。

“那好，咱们就去小学校门口。”程毅在心里小声地欢呼了一下。

“走啊，我们得快一点了，不然学校大门可能要关了。”两个小女生着急地催促他。

“管它关不关门呢，我们又不走校门。走校门出去的话，我们还得绕一大圈。不如直接从操场后的围墙翻出去，几分钟就到了。”